第71章


  對於顧夕照的事,趙三思從來不知「退步」兩個字怎麼寫,不管蔡雋是小意相勸,還是橫眉教訓,她依舊不避不退,從始至終就是那句話——

  朕要立顧夫人為皇后。

  小皇帝不犟則已,一犟完全講不通道理。

  蔡雋無可奈何,與人僵持不下,最終也只能撫著堵得慌的胸口離開了承乾宮。

  小六子在外頭伺候,看著人出來了,還喜滋滋地想上前去探探口風,剛想開口,就被李忠賢捂住了嘴。

  目送著蔡雋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李忠賢才給了小六子一個爆栗子,「沒眼色的東西。」

  小六子捂著腦袋,茫然又委屈,「乾爹……」

  李忠賢看著他這呆傻樣,恨鐵不成鋼,「你沒看到丞相的臉色?你還去問,觸了霉頭惹著人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小六子恍然回過神來,「乾爹的意思是……丞相和皇上……」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𝓣o55.C𝓸m

  李忠賢瞪了他一眼,小六子立馬閉緊了嘴,想起自己還等著給人送消息過去,往承乾殿的方向瞧了一眼,一張臉又皺巴了起來,「乾爹,那……那我如何去跟人說啊?」

  「讓你托大……」李忠賢嗤了他一聲,隨即又是一臉憂心忡忡,依他對小皇帝的了解,多半是小皇帝嫌丞相提出的封顧夫人為嬪的位份太低,而太高了……恐難以服眾。

  怕是……談崩了。

  小六子瞧他神色不對,也不敢再放肆,小心地立在一旁,「那……我這就去回了話?」

  李忠賢抬眸掃了他一眼,想了一下,才道:「讓人就先按著後宮這些夫人的位份製衣。這入了冬,老天爺說冷就冷了,再耽擱下去,怕是來不及。」

  小六子忙不迭地點頭,怕站在這裡惹人不快,索性就拿著這事溜去傳話了。

  李忠賢畢竟是宮中伺候的老人了,對這些上位者的心思猜到了幾分,也不會輕易去說破,瞧著趙三思這一日都是抿著唇一臉「朕不開心」的神色,也沒有多問,而是在用罷晚膳後,揀了幾件奇聞軼事給趙三思逗樂子。

  趙三思之前都是偏居一隅,肚裡的那點見識都來自於她母妃的講授,平素也愛聽這些,但今日和蔡雋鬧了這麼一場,滿腦子都是「朕今日又把丞相氣著了」的無奈,以及「朕要怎樣才能讓丞相答應朕立貴妃為後」的無措,哪還有心情聽李忠賢這些奇聞軼事。

  勉強聽李忠賢說了一個,她就揮手打斷了他,不讓他繼續了,嘆口氣,語氣惆悵地跟要哭起來似的,「公公莫討朕開心了,朕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笑了。」

  這話太直白了,李忠賢都尷尬地不知說什麼好了。

  雖然能猜測到小皇帝是為了何事不開心,但客氣話還是要有的,「瞧皇上說得什麼話?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今年又是個五穀豐登的豐年,哪裡……」

  「公公不明白朕的苦。」趙三思搖了搖頭,說好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她這天下都太平了,可齊家之事還煩著了。

  李忠賢看著她這副老氣橫秋的模樣,非但不覺得心疼,反而不合時宜地想笑,他抿唇,壓了壓嘴角,這才跟著面帶憂色道:「皇上心中有何苦,不如跟奴才說說。」

  趙三思看了他一眼,話到了嘴邊又轉而道:「跟你說了,你也替朕分不了憂。罷了,朕接下來還得和朝臣周旋,你去把貴妃請過來,朕今晚不讀書了,要早些睡。」

  何以解憂,唯有貴妃。

  李忠賢猶豫了片刻,還是領命出去了,派了小六子去長樂宮接人。

  這會雖是暮色四合了,但入了冬就晝短夜長,再加上這是陰天,這會其實才酉時,長樂宮晚膳用得晚些,小六子過去的時候,顧夕照還在用膳,瞧著宮人進來傳話時,到是吃了一驚,「今日怎過來地這般早?」

  小傻子依賴她依賴的緊,往常就不會早早讓她去承乾宮的,用小傻子的原話說——和貴妃待在一起,我就什麼都不想做了。

  因此,以往都是趙三思快要歇息了,才會讓人過來請人。

  當一個勤勉的皇帝本就辛苦,像趙三思這樣還要學習的皇帝就更加了,平素晚膳用了也不能歇息,還要留一個時辰出來讀讀史書,描描大字,等到真正能自在歇息了,一般也要到亥時。

  「奴才這倒沒問了。」進來傳話的宮人也跟著皺了眉,隨即道:「那奴才再去問問?」

  「不必了。」顧夕照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拿出帕子在唇角點了點,「把東西撤了吧。」

  跟著伺候在一旁的珠兒立馬上前來收拾,蟬兒把漱口水端了上來,「夫人可否要傳劉公公進來?」

  顧夕照吐了漱口水,「也好,左右還要換身衣服,還要等上片刻,讓人進來,喝口熱茶。」

  她話一落,那宮人立馬出去請小六子了。

  「奴才見過夫人。」小六子素來把顧夕照當成大主子看待,別說現在人有了翻身的機會,當日人去了冷宮時,對人也是恭恭敬敬的,進了殿中來,便規規矩矩地見了禮。

  顧夕照笑著免了他的禮,也沒多寒暄,「可是皇上讓你過來的?」

  小六子點了點頭,「自是,也就皇上敢讓奴才來請您。」

  顧夕照笑意微斂:「往日這個時辰,皇上不是還要看書,今日這麼這般早就讓你過來了?」

  「具體怎麼回事,奴才也不知道。」小六子撓了撓頭,小聲道:「皇上今日心情怕是有些不大好。」

  「心情不好?」顧夕照微微提了提聲調,稍許又壓了下去,「朝中出事了?」

  小六子有些猶豫,但還是實話實說,「這倒不是,怕……怕就是為著夫人的事咧。」

  「……嗯?」顧夕照呆愣了一下,自打那晚和小傻子鬧了那一場之後,近來她可是十分安分守己了。

  小六子斟酌了下措辭,還是覺得自己也說不清楚,便只好道:「具體是什麼奴才也不清楚,夫人過去了,皇上許是就和您說了。」

  顧夕照垂眸,稍許點了點頭,「那還請劉公公稍等片刻,我換身衣服。」

  說罷,蟬兒就扶著她進了寢殿更衣。

  到了承乾宮時,趙三思已經躺在床上滾了好幾圈了,顧夕照過來的時候,她正百無聊賴地把那本藏在暗格里的圖冊在翻看。聽到外面傳來動靜了,這才慌慌張張地想把圖冊扔回暗格。

  許是著急,這往常十分好打開又合上的暗格小門一下子卡住了,不等她打開,就聽到顧夕照進來的腳步聲了,慌忙中,趙三思只好趕緊把書壓在了自己的枕頭下,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進來的顧夕照打招呼,「貴妃過來了……」

  承乾宮的宮人如今都知小皇帝對這位先帝寵妃那檔子事了,顧夕照過來,都不需要通報,花容和雲裳在外面行了禮,幫她把寢殿大門打開,也沒跟著進來了。

  是以,這無人場合,顧夕照也沒那麼多規矩,見著趙三思了,也沒行禮,看她神色慌張地趴在床上看著自己,有些納悶:「皇上在幹什麼呢?」

  「沒……」一緊張就容易結巴的毛病就是改不了,趙三思費力才把話說利索了,「沒幹什麼,等貴妃了。」

  顧夕照才不信,但面上倒也沒什麼表情,「今日怎麼偷懶了?」

  趙三思看了她一眼,才小聲道:「我今日沒心情看書,反正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睡個好覺。」

  「你倒是想得開。」顧夕照似笑非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說吧,今日如何就沒心情了?」

  趙三思又偷看了她一眼,想說又不敢說,猶豫了片刻,就去給顧夕照解腰帶,「都是些無聊的事兒,不說也罷。」

  顧夕照一把打開了她的手,「做什麼?」

  趙三思吃痛,把手縮了回來,癟著嘴,一臉委屈巴巴,「睡覺。」

  顧夕照看她這模樣,就沒脾氣,「這不沒到冬至,你就想著冬眠了。」

  趙三思「哦」了一聲。

  顧夕照見不得她這副樣子,語氣又放柔了幾分,「今早我走時,你還好端端的,怎麼就沒心情了?」

  趙三思思考再三,決定這種事還是不能說給顧夕照這個當事人聽,於是嘴巴張了站,又閉緊了。

  顧夕照等了片刻沒等出個結果,又來氣了,「既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起來老老實實讀書寫字。我瞧你就是懶勁上來了。」

  趙三思覺得自己快要委屈死了,一頭就扎進了顧夕照的懷裡,「不要。」

  顧夕照裝模作樣地推了她兩下,想起小六子的話來,心又軟得一塌糊塗,「那你同我老實說,今兒是因為什麼心情不好了?是旁人又說我壞話了?」

  趙三思搖了搖腦袋,就是不說。她可是一國之君,立皇后被丞相拒絕了這等事,如何能拿來說給要被自己立為皇后的貴妃聽?

  顧夕照一時也猜不出,任她在懷裡撒了會嬌,就把人推開了,「行了,既然今日沒心情,那就早些睡,這天氣越來越冷,你早上倒是越發貪睡了……」

  顧夕照邊說就邊把被趙三思滾地皺巴巴的床整理了一番,原是順手想幫她把枕頭整理一下,卻不想趙三思突然就一屁股坐在了枕頭上,「貴貴貴……貴妃,我自己來。」

  還好手縮得快,不然這個小王八蛋就一屁股坐在自己手上了。

  靜默了片刻,顧夕照才看著趙三思,「如實招來,枕頭下面藏了什麼?」

  趙三思未語臉先紅,「沒……真的沒什麼。」

  顧夕照輕哼了一聲,柳葉眼勾魂似的看著她,隨即快速出手一把將趙三思拉進了她懷裡,不等人反應過來,她另一隻手已經掀開枕頭,把藏在下面的圖冊捏在了兩指之間。

  一看到熟悉的封皮,顧夕照的臉就紅了,「好啊,我看皇上不是沒心情看書寫字,你是飽足思淫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