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李忠賢兀自高興了一陣,一直沒等到小皇帝的回應,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勁,「皇上……」
李忠賢連喊了四五聲,趙三思才表情又呆又傻地應了一聲,「嗯?」
「顧夫人有喜了,您不開心嗎?」話雖問得直白,但李忠賢的表情相當謹慎小心了。
任誰聽說自己心上人肚子裡揣了一隻別人的崽這種事,都會不開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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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思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惆悵地直想掉眼淚,但從門縫裡看到李忠賢那謹慎的小眼神時,又勉強扯了一抹笑,「開……開心,朕開心地不得了。」
雖然不知哪個王八蛋背著她在貴妃肚子裡種了一隻小王八羔子,但這小王八羔子若不是她的,貴妃命要休矣。
李忠賢覺得她的話有些敷衍,表情也有些不正常,不過他覺得可能是門縫太窄了,他沒把人瞧仔細,產生的錯覺罷了。
這般一想,他又喜滋滋起來,「皇上,聽說顧夫人最近身子乏的厲害,奴才方才去瞧了,夫人面色確實有些不大好咧,您不去親自探望探望?」
趙三思身子往後一仰,跪著小腿朝後仰面躺在了地上,一眨眼,眼淚吧唧就出來了,她為了貴妃在這裡度日如年,每日偷偷摸摸啃兩個饅頭,結果貴妃卻偷偷懷了別人的崽,還讓滿宮上下都覺得是她的種。
委屈,太委屈了。
趙三思扯著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淚,「不去。」放了狠話後,又忍不住慫巴巴地補充了一句,「朕……朕得朝臣鬆口了再出來,不能半途而廢。」
李忠賢略一琢磨,覺得顧夕照有喜一事傳出來,朝臣也撐不了幾日,倒也不做他想了,「那奴才明日再讓張太醫率著太醫院的諸位太醫一起去長樂宮一趟,到時朝臣收到消息,怕是都要來求您了。」
趙三思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注意到李忠賢起身了,又翻身爬起來湊到了門縫邊,忍著苦水道:「都說女人懷孕,身子最是吃不消的時候,公公多派些人過去照顧,讓御膳房的膳食也注意些。」
小皇帝看著年歲小,倒是十分貼心,瞧瞧小皇子還沒生出來,就有了當爹的爹樣……
李忠賢想得不著邊際,臉上笑的跟朵菊花似的,「皇上放心,奴才省得的。」
趙三思點了點頭,從門縫裡看著他走遠了,又可憐巴巴地爬到了龍床的腳踏上坐著,對著這熟悉的龍床,她又忍不住吧唧了一把眼淚,小聲嘀嘀咕咕道:「皇兄,咱們兄妹……弟好慘咧……」
後宮妃嬪有孕之事,素來謹慎,至少得太醫院兩個以上的太醫共同診斷,才可把喜訊傳出來。李忠賢也是為了謹慎起見,才帶了信得過的張太醫先去探探底。
翌日辰時末,李忠賢就大張旗鼓地帶著太醫院的幾位太醫去了長樂宮。輪流診斷下來,五位太醫的結果都和張太醫一樣。
最終,幾位太醫商議一番,還是由張太醫出來說了結果,「給夫人道喜了。」
李忠賢一直在一旁候著,雖心中早有了計較,眼下得了張太醫的這句準話,還是高興地同他自己有喜了似的,笑的見牙不見眼,「奴才給夫人賀喜了。」
顧夕照笑了笑,同他們客氣了幾句,就讓蟬兒把早就準備好的打賞拿了出來,把人送走後。宮中其餘三個不知內情的人都欣喜地過來道喜,顧夕照讓蟬兒也給每人都賞了一顆金花生。
唯獨蟬兒仍舊一臉憂心忡忡的,但看大夥都這般高興,也只得努力打起精神來。
長樂宮一大早就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在這仿佛透風的皇宮裡,顧夫人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後宮的大小角落。
小太監送消息到頤華宮時,明韶公主也恰好前來和這個表妹敘舊,聞言當即沉了臉,「當真是有孕了?是哪個太醫診的?」
不等小太監回話,毓太妃就迫不及待地輕哼了一聲,「顧氏素來有本事,當年就是母憑子貴,壓了本宮一頭,最終孩子沒保住,那裝的柔弱樣把先帝迷得暈頭轉向的,如今這個節骨眼又傳出有喜的消息來,未免也太巧了,多半是買通了太醫院的人。」
小太監面色發愁,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道:「李總管帶了太醫院五位太醫過去診的,今日給奴才遞消息的就是曾太醫。」
毓太妃聞言,和明韶公主對視了一眼,「當真是有喜了?」
明韶公主明白過來,垂眸沒有搭腔。
林宛晴站在一旁陪同,將兩人的神情不動聲色地收在了眼底,隨即一臉天真無邪,「顧夫人如今還沒有入皇上後宮咧,眼下這般滿宮流言,也不怕惹人閒話麼?」
「蠢貨,你懂什麼?」毓太妃聽到她的聲音,立馬沒好氣地罵了她一句,想起以往的事兒來,又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把,「你個不中用的東西,白讓娘親請了那麼多的師父教你東西,中秋那日的賽詩會白費了我們的心血不說,太后壽辰那晚,你又瞎出頭,幫人推波助瀾了一把,來宮中這麼多回了,也不知去皇上面前晃晃,不知養著你做什麼?」
林宛晴眸中蓄淚,抿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樣子。
明韶公主在一旁冷眼瞧著這對姐妹,心中對一張利嘴只會數落人的毓太妃有些嗤之以鼻,面上倒也沒表現什麼出來,只是瞧著毓太妃越說越起勁,便有些膩歪,又見林宛晴這泫然欲泣的模樣嬌俏惹人憐,便賣了個好,把人拉到了自己這邊。
「行了行了,宛晴才多大?你訓兩句就行了。」
毓太妃還不解氣,明韶公主把人拉走時,還在人身上掐了一把,「罷了,這個吃了東西不長腦子的人,左右也是訓不過來了,要不是我在宮中,爹爹把人送進宮來,這等沒用的東西估摸著也不過是人的踏腳石。」
明韶公主沒有搭腔,拿出帕子幫林宛晴擦了擦眼淚,輕言細語地安慰道:「你也莫怪你姐姐話兒說得重,她在這宮中,從前就一直被那位顧夫人壓了一頭,如今眼瞅著人又要得意起來了,她心裡不痛快。」
「公主莫要安慰我,我都省得的,娘親同我說過,姐姐在宮中過得不如意,所以那次我才特地同皇上討了恩情,進宮來陪姐姐的。」聽著明韶公主的這「好言相勸」,林宛晴心中冷笑,面上卻是受不住這委屈似的一抽一抽的,「是宛晴沒用,沒能給姐姐解憂,還惹姐姐生氣。」
「你是個明理的丫頭。」明韶公主摸了摸她的頭,退了腕上一個翡翠鐲子下來給了她,「我在宮裡也閒得慌,往後也去錦繡殿陪我說說話。」
林宛晴推了推她給的鐲子,一臉驚慌失措,「公主不閒我愚笨,我就開心不已了,怎敢收公主的禮。」
「這就見外了,左右都是自家姐妹。」明韶公主笑了笑。
林宛晴這才盛情難卻地收了鐲子,一副受寵若驚,心裡卻是暗自鬆了口氣。
顧夕照讓她多去錦繡帶你走動,探探明韶公主的底,但她若突然表現的熱情了,惹人懷疑,但若是明韶公主主動親近她了,便是她的機會來了。
把人安撫好了,明韶公主又暗自打量了一眼毓太妃,吩咐一旁的宮人,「把三小姐帶下去洗把臉。」
等宮人把林宛晴帶下去了之後,明韶公主這才笑著去戳了戳毓太妃的肩窩,「瞧你,還生氣了?」
毓太妃甩了甩肩,面色不虞,「表姐明知我多討厭這個賤胚子,還替她說話。」
「你啊你,真不知讓表姐怎麼說你好。」明韶公主一副長者的慈和姿態,「她對那些又不知情,你爹爹把她放在姨媽手裡養著,將來也是為了你母家聯姻。再說了,你爹爹那些陳年腌臢事,傳出去壞的也是林家的名聲。如今她出落地亭亭玉立,你好生教教她,將來入了宮,對你也好。」
毓太妃不耐煩聽這個,擺了擺手,「不說這個賤胚子了,眼下還是長樂宮那位要緊。」
話落,明韶公主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自打她回宮之後,這宮中之事就是一波三折的,她原以為這次隨小皇帝這般一鬧也是好事,到時她暗地裡讓人去煽風點火,讓他這個皇帝當的四面楚歌。
卻不想,這個節骨眼,長樂宮的那位有了,消息不早不晚。
明韶公主:「老爺子可讓人給你送過消息,他是怎麼打算的?」
毓太妃搖了搖頭,「父親讓我不要插手這事,靜觀其變。」
「中途殺出了顧夫人有喜這事,眼下怕是靜觀其變不了。」明韶公主細眉拱了拱,想了想,「都說昌平侯最是錚錚鐵骨的人,若是知曉他女兒……不如讓你父親暗中給邊塞送消息,讓昌平侯回京?」
毓太妃眸光微亮,「這倒是個主意……」
後宮這些太妃心思各異,前朝的這些官員聽說長樂宮有喜了的消息,也都是心思各異,孫炎這個傻大憨,聽聞小皇帝就要當爹了,當即裂唇大笑,「皇上之前還被美人給嚇著了有厭女疾,結果如今才兩月餘一點點,就要當父皇了,咱們皇上可當真是個能人。」
太常寺卿這個頑固派難得不抬槓,平日板著的老臉也有些亮色,「祖宗保佑,先帝在位時,為了子嗣之事,我等都是操碎了心,如今皇上倒早早讓咱們安心了。還算這顧夫人的肚子爭氣……」
在各個世家裡,子嗣之事都是大事,到了皇家,更是大事中的大事,眼下傳出這樣一個喜訊,這些忠君之臣自然是高興的。
雖明面上隻字不提立後之事,但跪在寢殿外求趙三思出來時,一個個也沒之前幾日那般怨氣衝天的,跪在殿外齊呼萬歲給趙三思道賀。
趙三思在裡面聽著這些喜氣洋洋的恭候聲,心頭就突突地翻騰,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一點都不想聽這些道喜聲,咬牙切齒地想,既然她當了貴妃肚子裡那個小王八羔子的爹,一定要把那小崽子的親爹大卸八塊。
外面的大臣喜氣話說了一大籮筐,瞧著寢殿門還沒有半點動靜,紛紛納悶:今日咱們沒逼皇上了呀?怎麼皇上還不理咱們?
面對各位同僚的探究眼神,蔡雋眼觀鼻鼻觀心,悠悠長嘆一聲,「皇上這寢殿的大門,怕只有顧夫人才能來打開了。」
右御史還想做最後的掙扎,抿了抿唇,「皇上,立後之事容後再議不遲,如今顧夫人有孕,應該早日給個身份才行,免得惹人閒話。」
寢殿內依舊沒有動靜。
右御史又高聲說了一遍,仍舊沒有動靜。
右御史泄氣了,餘光看到李忠賢在一旁看著他,無端有些惱,「李總管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去長樂宮請人?」
李忠賢也不生氣,「好咧,女才這就去。」
應了聲,就轉身欲走。
「李總管慢一步。」
「王爺有何吩咐?」方才出聲的就是領侍衛大臣趙煥,除了在朝中擔任要職外,還封了個安王,沒有封地,但在京中賜了一座安王府。
「顧夫人如今有孕在身,請人過來時,記得抬步輦過去。」
後宮這些貴人,除非沾了雨露,帝王賞賜,不然是不能在宮中坐步輦的。
「是,奴才聽王爺安排。」李忠賢喜氣洋洋地應了。
等到李忠賢退下了,蔡雋和趙煥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了計較。
當日趙瑾駕崩前,明面上把朝政交給了蔡雋,但暗地裡對趙煥也有交代,也算是給趙三思留的另一個退路。
一行人跪了大半個時辰,李忠賢才請來了顧夕照。
這些朝臣見著人了,如同見著了盛寵下的夕貴妃,紛紛過來見禮,顧夕照也不盛氣凌人,朝他們回了半禮,這才在眾目睽睽下,抬手扣了扣寢殿門,軟語道:「皇上,出來罷。」
外面的大臣瞧著,孫炎小聲嘀咕道:「我就不信邪了,咱們勸了這麼久,都沒讓皇上應個聲,顧夫人這麼一句話,皇上就能……」
不等他話說完,「咯吱」一聲輕響,門就從裡面打開了,露出了小皇帝那張慘白憔悴的臉來,眼睛通紅,嘴一撇,「貴妃……」
大臣:「……」我不信。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四天未見,漫長地不只隔了十二個三秋。
顧夕照瞧著趙三思這模樣,心疼地慌,那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水珠兒,低聲道:「大臣看著咧,要莊重些。」
趙三思用鼻子輕哼了一聲,伸手點了點她的肚子,「這裡,我不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