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這裡,我不喜歡了。
雖然小傻子聲音壓得極低,但顧夕照還是把這句話聽明白了。她神情微微一呆,隨即眨了下眼,視線從趙三思的臉上挪到了她的手指尖,抬手把她的手指抓到了自己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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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思佯裝掙扎了一下,表情彆扭,偷瞄顧夕照一眼,又趕緊抿緊唇,轉過身去,看著仍舊跪在地上的大臣,「朕不過是想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是嫡出生的罷了。」
雖然生氣,但後還是要立的。
朝臣相互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出聲,自古世家裡長嫡之爭的事層出不窮,但若是嫡長子,便可少了很多麻煩,即便他們都知曉小皇帝眼下這話不過是為了給立後之事加碼。
沉默片刻後,蔡雋才出聲,「顧夫人有喜,於皇上,於大昭,都是大功,理應賞。至於立後一事,規矩禮儀繁瑣,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
說罷,蔡雋又看了禮部尚書沈逸一眼,沈逸會意,也跟著附和道:「丞相所言極是,立後之事關乎社稷,皇上還得親自去宗廟祭告,欽天監也要推算吉日。」
其餘大臣對視一眼,倒沒有跟著開腔了,片刻後,一直低垂著頭不語的吏部尚書李晏之也緩緩開了口,「立後之事確實是一時急不來的,還得理個章程出來才行。」
蔡雋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在乎其他大臣的心思了,又去看趙三思,和她對視一眼後,唇角勾了勾,率先磕下頭去,「懇請皇上移駕御書房議朝。」
蔡雋這話一出,方才裝死的大臣都附和起來了。
顧夕照微微側頭,餘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瞧了一眼還繃著臉不出聲的趙三思,也跪了下去,「懇請皇上移駕御書房議朝。」
趙三思趕緊把她攙扶了起來,又生氣又擔憂,「都是雙身子的人了,以後這些破規矩就免了。」舔巴了下唇,又補充了一句,「傷著朕的孩兒了,唯你是問。」
「皇上說得是,奴婢記住了。」趙三思這霸氣話沒有半點威懾力,顧夕照聽得心裡起疙瘩,還有些想笑,忍了忍,才起身,一本正經地應了。
趙三思心裡還是不痛快,手指無意識地扣著腰間的玉佩,繼續繃著臉道:「該改口了,如今肚裡都有朕的孩兒了,還一口一個奴婢的,也不怕降了朕孩兒的身份。」
顧夕照心跳驀地快了起來,當年和趙瑾做假夫妻時,她一口一個「臣妾」都說得十分利索,眼下倒是有些說不出口了,低著頭咬了咬唇瓣,才福了福身子,「臣……妾身記住了。」
聽到顧夕照這自稱,趙三思的臉頰騰地就紅了,她趕緊別過臉,快速嗯了一聲,又清了清嗓子,看向蔡雋等人,「都起來吧。既然顧夫人懷著身子來求了,朕不能讓她失望的。」
這些大臣還是頭一次見兩人相處,覺得小皇帝是在強行給他們塞糖,聽著她這話,更是覺得牙都快酸掉了,起身謝恩後,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地裝聾做啞。
等到趙三思願意正眼瞧他們了,這才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告退。
蔡雋等人離開後,剩下的都是親近的人了,趙三思也不裝模作樣了,看了顧夕照一眼,陰陽怪氣地輕哼了一聲,就讓李忠賢下去安排她沐浴的事。
壓了幾天的朝政,還等著她去拍板決定,但也不能灰頭土臉地去,自然是要好好拾掇一番的。
顧夕照低頭看了看被人緊抓在手裡的手,也沒把趙三思這傲嬌的模樣放在心上,等到宮人都退下了,才抬手在她額心點了一下,「傻。」
趙三思拂開了她的手,別過臉等了一會,也不見人再說幾句好聽話,心裡又有些生氣,回頭瞪了顧夕照一眼,「我……朕還生氣,很生氣。」
顧夕照忍笑,端的一本正經:「哦。」
就哦?
甜言蜜語也不會嗎?
不,肯定會的。不然怎麼讓皇兄一直寵,寵到死?畢竟皇兄後宮佳麗那麼多,爭寵還是很激烈的。
趙三思越想越生氣,又氣哼哼地抱著顧夕照剛剛戳她的手指咬了一口,「朕真的生氣了。」
顧夕照方才原是有心同她解釋一番,但眼下瞧著小傻子這氣哼哼的傻樣,心裡稀罕地緊,她心裡的壞水泡兒咕嚕咕嚕冒,費了好大的勁才壓住笑意,拉著趙三思的手望自己的肚子上貼,低聲道:「皇上是因為這裡嗎?」
趙三思掙脫不開,但仰起頭,固執地不看,也不出聲。
答案,昭然若揭了。
顧夕照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又故意逗她,「這裡可是皇上的孩兒了,皇上居然不喜歡?」
貴妃果然是把她當傻子糊弄嗎?趙三思猛地就抽出了自己的手,「你……你與人苟且……就算了,還珠胎暗結,珠胎暗結也算了,你還要賴上我……朕,賴上朕也就算了,你還要讓朕承認……你明知道朕是……姑且不說這個事兒,朕如今知曉了那等事,可是知曉兩個人要做了那等事才能生孩子的。」
趙三思幾日幾夜沒吃好睡好,桃花眼又紅又腫,兇巴巴地看著人時,非但沒有半分兇狠的架勢,反而怪招人心疼的。
尤其是明明那麼生氣,可怕人聽見,小傻子還把聲音壓得極低。
顧夕照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也不忍心逗她了,只是剛開口,花容就過來傳話了,「皇上,都安排妥當了,您可是現在過去沐浴更衣?」
趙三思說多了都是淚,心酸委屈地不想見顧夕照了,看都不看顧夕照,就朝外走去,「朕現在就過去。」
哦呀,小傻子這回當真是生氣了。
顧夕照伸手沒拉住人,看著她拐出門時留下的半片衣角,愣了愣,稍許不由笑了起來,在原地愣了片刻,她便招呼蟬兒扶她去了承乾宮的小廚房。
李忠賢正在小廚房招呼著人熱火朝天地忙著,瞧著顧夕照過來了,趕緊過來,「夫人怎生來了這裡,可是犯饞有想吃的,您只管吩咐一聲便是,奴才立馬給您送過去。」
顧夕照搖了搖頭,「皇上幾日沒好好用過東西了,這回沐浴怕是容易身子虛,我來看看,給她送些東西過去。」
李忠賢笑意不減,「夫人有心了,這些都是給皇上準備的,奴才也不敢讓御膳房大魚大肉地安排,就讓人燉了些滋補的粥,先養養胃,馬上就好了。」
顧夕照點了點頭,「那我等等,呆會親自給皇上送過去。」
「那哪敢……」話到嘴邊,李忠賢又咽了下去,「那便麻煩夫人了,您到偏殿等候片刻,免得熏著您了。」
「哪這麼容易熏著。」顧夕照笑了笑,但還是跟著李忠賢去了偏殿。
宮中許久沒有這樣的喜訊傳出了,李忠賢看待這些晚輩,這心思也同那些等著抱孫子的老人家一樣,如今把顧夕照看得跟眼珠似的,一路都小心謹慎地盯著,等到了偏殿,才敢問話,「夫人如今的胃口可有些變化了?是愛吃酸還是辣?」
顧夕照當初也是被迫懷孕了六個月的女人,不知聽了多少生育經,瞧著李忠賢這模樣,她倒是從善如流,「暫時沒什麼大變化,不過比從前能吃酸一些了。」
酸兒辣女嘛,既然是說謊,定然是揀最好的謊說嘛。
李忠賢聞言,面上的喜慶果然更甚,「酸好酸好,夏日熬的酸梅膏還有些,奴才這就讓人給夫人調杯酸梅湯過來。」
顧夕照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直到她在偏殿喝了酸梅湯,李忠賢這才帶著宮人把給趙三思準備的膳食端了上來,當著人的面試過了,顧夕照才讓蟬兒扶著去了幽蘭居。
幽蘭居內有一個小小的天然溫泉,御池也設在此處,就是專供帝王沐浴更衣的地方。
「夫人。」花容和雲裳就在外等著,瞧著顧夕照過來了,忙過去行禮。
「怎麼你們倆在外面候著?」顧夕照抬手,示意她們起身。
「皇上換了衣服之後,就只讓奴婢在外候著了。」花容和雲裳對她有孕之事也心存疑惑,但姐妹兩人有分寸,面上也不敢露半點聲色,眼下瞧著人過來了,還十分體貼道:「這幽蘭居有些潤,夫人要小心些。」
「我省得的。」顧夕照點了點頭,又往裡間看了看,「皇上為何不要你們進去伺候沐浴了?」
花容和雲裳互相看了一眼,隔了片刻,花容才面帶羞赧道:「皇上先前還讓的,但這個月來,突然就不讓奴婢伺候了,說是……說是不能讓奴婢看她龍體,還說……」
「嗯?還說什麼了?」
花容十分小聲,「皇上還說……怕您吃醋……」
「怕我……吃醋?我何時……」顧夕照氣到一半,突然就想起了那晚抓到小傻子偷看春|宮圖冊的事來,氣又倏地消了,揉著眉骨,一臉頭疼,注意到花容她們這些宮人還在場,又趕緊正了正神色,「我哪能這么小心眼,皇上自個兒不適應罷了。」
花容和雲裳垂眸,信不信就難說了。
顧夕照看著她們這神色,只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接過蟬兒手中的養身粥,「皇上幾日沒吃東西了,趁著她泡澡放鬆的功夫,我給她送些東西過去,免得被水汽熏得疲乏沒精神。」說罷,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三思正拿著水瓢給自己身上澆水,聽到動靜,也沒轉身看,「不是說了,朕不要你們伺候嗎?」
遲遲沒聽到動靜,趙三思這才不耐往後看去,見到顧夕照端著托盤進來,大濃眉皺得更緊了,「貴妃來這等地方做什麼?地面這麼滑,摔了怎麼辦……」
邊說就要起身,站起來才知曉自己如今赤條條的,又趕緊坐了下去,「你……你別動了,我馬上就洗好了。」
顧夕照忍俊不禁,笑著又走近了幾步,見她是真著急,這才停了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無奈道:「皇上不是說不喜歡這裡嗎?今兒若是摔了,你應該開心才對。」
「我……我是不喜歡,但誰叫它命好,裝在了貴妃肚子裡?」說起這糟心事,趙三思就澀得慌,注意到顧夕照手中端的湯盅,她自個兒先多想了,「貴妃也不要這般討好我,我既然當著大夥的面認了它,將來肯定不會虐待它的。當然,我不能對不起老祖宗……」
若真有愛屋及烏,大抵就是這副模樣的。
顧夕照快步走了過去,不等趙三思擔心,她已經到了她身邊,「太醫診出它才兩個月大小,你說這兩個月來,我日日在誰的床上?」
兩個月……以來,除了這幾日,貴妃都在自己的龍床上!
趙三思嚇傻了,眼睛使勁眨巴,又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了顧夕照的肚子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再摸了一下,吞了吞口水,一臉不可置信,「這裡,有小貴妃,我和貴妃的小貴妃?」
顧夕照被她這個反應萌地有些不想實話實說了,「嗯。」
趙三思又摸了摸,又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小胸脯,她的小胸脯還在,她確定自己是姑娘家,然後抬頭看向顧夕照,「可……」
「好了,不逗你了。」顧夕照笑出了聲,轉身把托盤放好,盛了一碗粥過來,「快填填肚子,免得等會出來頭暈目眩。」
趙三思還處於呆傻中,還有些失望,「那貴妃是把太醫都賄賂了嗎?」
顧夕照直接用勺子餵到了她唇邊,「這事兒往後我再跟你如實說,眼下皇上就當我是有孕了。」
粥到了嘴裡,趙三思咕隆一口就吞了,腦子還是轉不過來,下意識地又去摸了摸顧夕照的肚子,想起什麼又開心起來了,「那貴妃是沒有偷……和人苟且嗎?」
「……」顧夕照是真不知說什麼好了,沒忍住,又揪住她耳朵一頓教訓,「你果真就這般傻,我要真有了別人的孽種,你難不成還能容我在宮中?」
趙三思委屈巴巴的,「別人不行,可貴妃不一樣的。」
顧夕照鬆開了她的耳朵,心中酸酸澀澀,蟬兒問她,她不和小傻子通個氣就這般懷孕了,不怕小傻子翻臉,反而惹禍上身……
她就知道不會。
她隱隱覺得,小傻子真喜當爹了,怕也是不會怪她的。
果然如此。
顧夕照靜默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氣,又餵了一勺粥過去,「皇上不是鐵了心要立我為後嗎?那往後……臣妾,就是皇上的人了。」
趙三思當著人的面說這個事,有些害羞,但還是忍不住開心,「那……那貴妃也是願意當我的皇后的嗎?」
「你為什麼想要我當你的皇后?」
「我想與貴妃共享這至高無上的尊榮,也想與貴妃共看這大昭的錦繡江山,更想往後的史冊,貴妃依舊能出現在我名字旁。那樣,我和貴妃,生生世世都能連在一起了。」
那麼多理由,沒有一個是因她知曉她身份。
這個理由很重要,與世人來說。
但與小傻子來說,不重要。
亦或許不是不重要,而是小傻子覺得沒必要。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點,上班很困吧。
我給你們送甜品咧。
嚶嚶嚶,我是盛世好老攻。
請誇我。毫不吝嗇的。
另外,我們家冥冥【蒲葦冥冥】又開新文了——【為她重讀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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