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顧夕照看著趙三思一本正經的認真模樣,又垂眸看著她還貼著自己腹部的手,關節處還有黑色的痂沒有脫落,在白嫩的胖手上特別顯眼,她突然就紅了眼眶,空著的手捉住趙三思的那隻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好。」

  趙三思被她親昵的小動作弄的有些害羞,縮了縮自己的手,「貴妃不擔心,已經好了,不疼了。」

  顧夕照點了點頭,放開了她的手,斂了情緒,這才抬頭,「既然知曉我會擔心,那下回不可這麼衝動了。」

  趙三思嘿嘿傻笑,桃花眼還有些狡黠,「我就嚇嚇那些朝臣,那個周老頭還說要撞柱子嚇唬我,我才不信,從前我日子過得那般苦,都不想死,才不信這個老頭好吃好喝地活著,就捨得死。既然他做假樣子嚇唬我,那我就做個真樣子嚇唬回去……」

  

  見顧夕照面色越來越冷,趙三思又趕緊收了笑,一臉乖巧,「我記住了,下回不讓貴妃擔心了。」

  「下回再拿自己的龍體開玩笑,別指望我心疼你。」顧夕照把碗裡剩下的粥都囫圇餵了過去,也不問趙三思還要不要,把空碗放在了托盤裡,折身過來時,擼了袖子。

  她這副架勢,讓趙三思有些緊張了,這才注意到自己光溜溜地坐在御池裡,水面雖然鋪了一層花瓣,但還是怪讓人害羞的,她下意識地夾緊了腿,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胸。

  顧夕照把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唇角彎了彎,神色自若地走了過來,在趙三思緊張兮兮的眼神下,伸手就在御湯了劃了划水。

  「貴貴貴……貴妃……」

  顧夕照好整以暇,「嗯嗯嗯嗯,皇上叫妾身做什麼?」

  趙三思看著水面上被劃開的花瓣,緊張的心都都要跳出來了,「我我我……朕不用你伺候。」

  小傻子費勁裝威嚴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眼下脫得光溜溜的,在水汽的氤氳下,再加上緊張害羞,渾身都泛著一層茸茸的粉色。

  顧夕照眼角微微勾了勾,故意朝她湊了過去,呵氣如蘭,「可是,妾身就想伺候皇上,這可如何是好?」

  「噗通」一聲,趙三思整個人都滑進了御湯里,隨即又手忙腳亂地去攀御池邊緣,顧夕照也趕緊去拉她。

  丟臉,太丟臉了。

  頭上臉上都是水的趙三思狼狽不堪,完全不敢去看顧夕照了,雙手捧著臉,生無可戀。

  顧夕照見她能坐穩了,才緊抿著唇,忍著笑意,從屏風架上拿來了大棉帕過來給她擦頭髮和臉上的水珠。

  小傻子始終不看自己,顧夕照故意重重地擦著她的頭髮,聽她輕哼了一聲才溫柔下來,「好了好了,水快涼了,我趕緊幫你洗洗,快換衣服。」

  趙三思還是不去看她,「我我……我自己來。」

  顧夕照把棉帕放在一旁,折身回來時,嫩白的手指就按壓到了趙三思的肩胛上,聲音輕柔緩慢,「誰叫我是個醋缸子,不想讓旁人看皇上的龍體,那就沒辦法,只能親自伺候皇上沐浴了。」

  趙三思起初還渾身緊繃,聽著顧夕照的這些話了,又慢慢放鬆下來,終於敢抬頭看人了。

  顧夕照盈盈目光和她對視,趙三思還是有些無措,但還是努力克服了自己的結巴毛病,「那,貴妃是偷偷喜歡我了嗎?」

  「嗯?」顧夕照一時摸不著她的關注點。

  「你方才說你是個醋缸子……」趙三思小心翼翼的,「喜歡才……」

  顧夕照啞然,「皇上說了?」

  趙三思看著她,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貴妃肯定偷偷喜歡我很多很多了。」

  顧夕照剛想逗她,趙三思又捉住了她的手,一隻手指一隻手指地親了一口,溫柔又誠懇,「貴妃很喜歡我也不怕,我心眼可小了,只能喜歡貴妃。我六歲的時候就能自己沐浴了,沒那麼嬌貴的,不需要伺候。」

  十指連心,指腹太敏感了,唇瓣仿佛是貼在了心上,像溫軟的羽毛拂過。

  麻、癢、酥……

  讓人發軟。

  顧夕照掙扎了幾次,才提起力收回手,她撩人是故意的,小傻子撩人是無意的。

  可偏偏無意,才最致命。

  顧夕照起身,朝趙三思笑了一下,「那我便不伺候皇上沐浴了。」

  趙三思一點都不失落,笑著點了點頭,神色間沒有半分失落。

  在她看來,貴妃才是嬌貴的人,伺候人這種事,不能讓她做。

  顧夕照別過臉,「那皇上可要抓緊些,免得著涼了。」

  趙三思點頭,「貴妃快些出去,免得水汽把你衣服氤氳地濕答答的。」

  顧夕照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才端上托盤往外走了,出了門,才回頭往裡面看了一眼,唇角越往上勾,心中那股酸澀也跟著上涌,小傻子總是在不經意間讓她感動地不知所措。

  喜歡。

  兩情相悅,真的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夫人。」花容她們等候在外,看著她出來了,趕緊上去接過了她手裡的托盤。

  顧夕照調整了下情緒,這才朝她們點了點頭,「皇上快好了,你們等會快些幫她去更衣,免得著涼了。」

  說罷,她把手放在了蟬兒的手裡,「我有些乏了,咱們回去歇歇。」

  雲裳跟著送她出了幽蘭居,這才折身回去。

  和人濃情蜜意了一番,又知曉心上人沒有懷別人的小王八羔子,趙三思心情一下暢快了,沐浴更衣後,又用了些東西,就精神抖擻地去了御書房,把蔡雋挑出來的重要奏摺認真批閱了起來。

  對於這些朝政大事,她還是有些依賴蔡雋的,大部分都拿不定主意,只能等著蔡雋過來共同商議。

  蔡雋一過來,趙三思就拱手朝人認錯,「這幾日讓丞相操心了,朕給丞相賠個不是。」

  面對這麼——能屈能伸的小皇帝,蔡雋的心情是百感交集,更是讓他生不出半點反叛之心了。

  「皇上言重了。」蔡雋趕忙跪下回禮。

  趙三思不讓他跪下去,「聽公公說,丞相那日去挨了十個板子殺雞儆猴,朕心裡十分過意不去,委屈丞相了。」

  蔡雋就勢起了身,「皇上若是真念臣的一絲好,那便答應臣,往後萬不可作出這樣的事來了。」

  趙三思這回應得痛快,「嗯,顧夫人也勸了朕的,朕答應了顧夫人的。」

  一口一個顧夫人,蔡雋有些心塞。

  趙三思也覺察到了蔡雋神情有些微妙的變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這苦肉計,使一次就夠了,三番四次就讓人膩歪了,朕也懂這個道理的。」

  蔡雋看了她一眼,沒有搭腔。

  趙三思懷疑他也不愛聽這個,索性就抿了抿唇,不說這個事了,拿起了她批出來的奏摺,說起了朝政之事來。

  對於朝政之事,心懷天下的丞相還是十分上心的。

  如今秋收結束了,最忙的就是戶部,各種稅收入庫,還要清點庫房,也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時候,必須得盯緊了。

  「今年風調雨順,各地的收成比去歲都增加了一成不止,江南地區更是迎來了十年間都沒有過的大豐年,畝產創了新高。」說起這個事,蔡雋板著的冷臉也放鬆了起來,看著認真聽他說話的小皇帝,不由笑了一下,「百姓都在夸皇上是個福君。」

  趙三思當著他的面,不敢太得意,但桃花眼亮亮的,「朕受之有愧,都是老天爺好。」

  蔡雋很滿意她的謙虛,「臣和各位大臣商議,趁著今年豐年,不如把稅收提一成,國庫充盈了,江南水利工程也好撥款。」

  趙三思沒有立馬作答,而是垂眸想了一下,隔了片刻才小心地搖了搖頭,「丞相,朕覺得如此,怕是不妥?」

  「嗯?」小皇帝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蔡雋雖然訝異,但面色反而緩了下來,有些期待地看著她,「那皇上如何想?」

  「國庫稅收,取之於民,也是用之於民,江南水利之事,造福一方,但收益最大的是江南民眾。」趙三思頓了頓,又斟酌了一番措辭,才繼續道:「但為了江南民眾,卻讓舉國上下都跟著加稅,其他地方的民眾怕是不妥。」

  趙三思說著,又下意識地去看蔡雋的臉色。她同太傅學習時,偶爾一些見解,太傅給她的點評是不夠成熟,過於理想。她也知曉自己見識學識少,怕在蔡雋面前,說些貽笑大方的見解。

  「皇上考慮的十分周到。」注意到她的小動作,蔡雋朝她笑了一下,「很好。」

  趙三思慫了口氣,又有了一些自信,「再者,朕看得那些史書里,只有減稅減賦才是盛世之景,貿然加稅怕是會造成百姓惶恐。」

  蔡雋挑眉看著她,「但江南的水利工程,勢必是一筆極大開銷,若是不加稅,國庫怕是負擔不起,國庫一旦空虛,最先會出現隱患的就是撥給邊塞的軍糧。」

  趙三思點了點頭,「這朕也有考慮到的,所以江南的水利工程,朕不準備全由朝廷負擔。」

  蔡雋:「???那皇上的意思?」

  趙三思看著蔡雋不解的表情,倒為自己的小聰明得意了一回,「由江南百姓承擔一些。早知談及江南水利的事,朕就在想了。今年是個大豐年,讓江南百姓自籌興修水利工程的錢款。」

  她這麼一提,蔡雋頓時心思活絡了,對趙三思是真刮目相看了一回。

  趙三思:「在興修水利的一旁修一個功德箱,從百姓中挑選有民望的人來登記,官府的人組織維護,但這筆錢由百姓統計管理,將來用在何處,一一記載清楚,等到水利工程修築好了,再建一座功德碑,把百姓的功績都記錄上去。」

  「妙,妙,妙。」蔡雋連誇了三聲,興奮了一會,又冷靜了下來,「皇上如何知道百姓會願意?」

  趙三思眨了下眼,「這就要人帶頭了。況且,江南水利是好了誰,這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蔡雋也就是隨口一問,見小皇帝都有些主見的,心中更是滿意,對他們這些想流芳千古的忠臣來說,沒有什麼比跟對了君王更開心的事了。

  趙三思看著他開心,又趕緊把自己最惦記的事提了提,「丞相,立顧夫人為後的事,可以快馬加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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