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趙三思這一鬧,顧夕照始終不給她台階下,她憋屈又彆扭,但心裡也拗著一股氣。於是,從來沒有吵過架的兩人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冷戰了。

  她心裡不痛快,就把過多的精力用來折騰人了,閒下來了才想起毓太妃兩姐妹還沒處置,正挖空心思想著要如何折麽人給自家貴妃出氣時,蔡雋及時勸住了她。

  「皇上,毓太妃如今還不能處置,當日給顧夫人的長樂宮放香包的人還未查出來,咱們還要留著線索查。」

  「一群沒用的東西,這都過去快半個月了,這麼點小事都查不出來。」趙三思本就火氣大,又加上來了小日子,這臉色就愈加不好看了,蔡雋一勸,她立馬就拿人撒氣,罵完了又有點慫,緩了緩口氣,偷偷去看蔡雋,「丞相也別誤會,朕不是罵你。」

  小皇帝越來越有自己的氣性,不見得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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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雋雖然有些失落小皇帝不再是從前那個軟趴趴的可愛模樣了,但更多的是欣慰,聽到她後一句,心中那一點點失落也消失了,「皇上說得對,是臣等無能。」

  趙三思沒有應話,垂著眸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隔了片刻才歪頭看著蔡雋,「丞相說這宮中有何人會這麼害顧夫人?」

  她起初對香包的事並不上心,因為她知曉顧夕照並沒有懷孕,只要和她在一起,往後也不可能有孕。但這兩日細想之下,她又覺得不對勁起來,若這香包是毓太妃安排的,那除夕夜不會傻傻地去推人。至於毓太妃說得當晚就是自家貴妃故意誤導她,激怒她去推自己的事,反正她是不信的。

  蔡雋和她對視一眼,「那皇上心中可有猜測?」

  趙三思皺了皺眉,「先帝的那些后妃,除了毓太妃有些認不清形勢,愛跟顧夫人過不去之外,其他人倒都安分守己,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而毓太妃若是早存了這心思,除夕夜沒必要這麼做,反倒惹火上身……思來想去,朕也猜測不出來。」

  蔡雋猶豫了一番,還是斟酌著開了口,「如今後宮中,除了先帝的后妃,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趙三思呢喃了一句,很快就頓悟了過來,「丞相的意思是,這事很可能是……」

  「臣也就是這麼一提。」蔡雋微微頷首,頓了一下,「不過此事牽連甚廣,沒有足夠證據的話,輕易不得下定論。」

  趙三思看著他微沉的臉色,她本想問一句皇姐為何要生出這般歹心,但她略微一想,自己也想明白了,她如今也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皇子了,知曉若當真是明韶公主起的歹心,背後不知還有多少勢力牽扯其中。

  「皇上也不必太過緊張,事情沒有水落石出,這些也不過猜測,做不得數的。」蔡雋見她神色緊繃,又主動安慰了幾句。

  趙三思搖了下頭,隨即看向蔡雋,「丞相。」

  「嗯?」

  「若這事預謀的人不是後宮這些女子嫉妒引起的,那不能讓這事繼續這麼查下去。」

  蔡雋看向她,「那皇上覺得該如何?」

  趙三思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撐著書案想了一會,才緩慢道:「皇姐不在宮中這麼多年,如今一回宮就能在宮中興風作浪,還讓咱們一點把柄都抓不到,可見這宮中定是有她的人……但不管如何,這些人都是見不得光的,敵在暗,咱們在明,看似是咱們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還不如化被動為主動。」

  蔡雋一臉期待,「如何化被動為主動?正如皇上所說,公主她孤兒寡母,遠道而來,還敢在宮中這麼行事,背後定是有人。敵在暗,咱們稍有行動,便會打草驚蛇,到時失了先機不說,極有可能真的被人牽著鼻子走。」

  「丞相此言差矣。」趙三思十分有底氣地反駁了他,「宮中不是他們的地盤,該是他們行事謹小慎微,草木皆兵才是。朕覺得,咱們就該大張旗鼓,這不叫打草驚蛇,而叫引蛇出洞。」

  蔡雋一愣,他們一直陷在「打草驚蛇」的胡同里,倒忘了小皇帝說的道理了。明韶公主如今和小王爺都在宮中,若當真是餘孽打著利用小王爺復興前朝的賊心,先亂陣腳的也該是他們。

  思及此,蔡雋立馬精神起來,「是臣愚鈍了。」

  趙三思笑了一下,「丞相過謙了。」

  蔡雋也跟著笑了起來,「或許臣該說是皇上睿智。」

  甚少被自己的輔佐大臣和太傅表揚的趙三思十分不經夸,面色紅了紅,「是……是嗎?」

  蔡雋看著她害羞的模樣,恍了下神,回過神來之後,又慌忙垂下頭,定是他想差了,方才才會生出小皇帝像個嬌羞的女孩子的錯覺來。

  為了不讓自己多想,蔡雋點點頭之後,又趕緊轉移了話題,「臣這兩日聽聞皇上都不讓顧夫人侍寢了,皇上可是和夫人鬧不愉快了……」

  「怎麼可能?」蔡雋話一落,趙三思立馬接了口,斬釘截鐵道:「丞相莫瞎說,朕與夫人感情好著咧。」

  蔡雋挑眉,意味深長道:「是嗎?」

  「當然是。」為了增加可信度,趙三思一咬牙,「一看丞相就是不是貼心的人,這女人啊,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的……」

  蔡雋眨了眨眼,到底是為了人夫這麼多年的男人了,很快就反應過來她所說的那幾天是何意,再看著趙三思仍舊還顯得有些青澀的臉龐,他只覺匪夷所思,半晌才巴巴地感慨了一句,「皇上懂得可真多啊。」

  趙三思沒有搭腔,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假扮男人和男人討論女人的那檔子事,想想就羞恥地要命,不知道貴妃要是曉得了,會不會又揍她。

  蔡雋看著她的臉又悄悄紅透了,心裡更稀奇了,但這下倒也沒多想,只以為她是真害羞了,識趣地不再多說,又同她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就離開了。

  有了趙三思這番點醒的話,蔡雋立馬和其他人重新商議此事,段斐得了消息後,也暗自給顧夕照送了消息。

  不同於趙三思的兀自生悶氣,早已習慣了和人同床共枕的顧夕照雖然有些不習慣一個人睡,睡前少不了會暗自嘀咕趙三思幾句,但也沒和人一樣那麼依賴心重。趙三思和她冷戰,她正好空出時間去對付明韶公主。

  另一邊,寧太妃一直在暗中查慶夫人的死因,查了這麼久,才從那日跟著明韶公主一同來明杏宮賞銀杏的安夫人身邊的一個宮女身邊查出了一條線索,當日確實有人進了慶夫人的殿中。

  安夫人身邊的這個宮女和在慶夫人身邊當差的宮女是同鄉,兩人私底下常會一起私會,她當日來明杏宮,因安夫人不要她伺候,她便想偷偷去找她的同鄉,這才瞧見有人進了慶夫人的偏殿。

  對於這個結果,顧夕照並不意外,她疑惑的是那個人是誰,或者說是誰的人,「那宮女可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樣?」

  「不曾。她只說那個宮女面生,身量比一般宮女都要高出一些。」寧太妃搖了搖頭,又立馬補充道:「但那宮女同我說了一句話,說當日慶夫人身邊的宮女也瞧見了那個人,但慶夫人的宮女並不覺得意外。」

  顧夕照無意識地扣著桌面,稍許才看向寧太妃,「你可知,慶夫人的宮女知曉她與人私會之事?」

  寧太妃點了點頭,「慶夫人對她的這個宮女素來好,這宮女對她也死心塌地……」

  話說到一半,寧太妃突然反應了過來,「夫人的意思是,當日那宮女可能就是姜……怪不得,她沒有一點點防備……」

  寧太妃神色落寞,顧夕照睨了她一眼,「我以為有了那位林三小姐,你總該從慶夫人這個泥坑裡跳了出來的。」

  「夫人別打趣我了。到底這麼多年的情意,哪能說盡就盡的。」寧太妃聞言,苦笑一下,又打起精神來,「若當日真是他跟著明韶公主她們一同來了明杏宮,那後面的事倒也合情合理了。她自打懷孕後,就謹小慎微,對我送的東西都不放心,胎象也一直很好,但若是聽了心上人的花言巧語,那就難說了……」

  「我讓人查了,那日姜鳴當差,他沒有離開過。」顧夕照一臉平靜地接了她的話。

  「那……」

  顧夕照想起了衛城的話來,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這事我有主意了。」

  寧太妃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多問了。

  翌日,顧夕照趁著趙三思上早朝的時候,一大早就去了承乾宮一趟,讓段斐把衛城叫了過來。

  衛城過來的時候,宮人都退下了。

  「你是聰明人。」衛城行過禮後,顧夕照也就不和他兜圈子了,「今日我叫你來所謂何事,衛侍衛應當心中有數。」

  衛城沒有應聲。

  顧夕照端著茶盞吹了吹,又蓋上,「姜家大公子是不是根本就沒死。」

  衛城立馬跪了下去,「微臣……不知。」

  顧夕照神色未變,「好男兒是該重情意,但更應該分得清輕重。衛城,你是個前途無量的人。」

  屋中安靜了許久,衛城才低聲開了口,「微臣是真不知,只是偶然聽他酒後說過一次,其實他就是姜家大公子,因為和弟弟太像了,父母都分不出來,把人送走之後,才知曉送錯人了……」

  送走?

  那便是還活著。

  顧夕照思忖了片刻,朝衛城抬了抬手,「起來吧。」

  衛城並沒有起身,「微臣句句屬實,還請夫人信任微臣。」

  「那我問你,把花容許配給姜鳴,你如實說,是否樂意?」

  衛城猶豫了片刻,對著顧夕照磕了一頭,才道:「微臣不樂意。」

  「為何不樂意?」

  「微臣……微臣心悅花容姑娘。」

  「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原因?」

  「除此之外……還有……姜侍衛有屬意的姑娘。」

  「你如何得知他有屬意的姑娘?」

  衛城閉上眼,一臉頹然,「他曾幾次在宮中私會人,拜託微臣給他打過掩護。」

  顧夕照輕笑了一聲,「不曾想衛侍衛竟然是為了女人,如此出賣朋友的人。」

  衛城身子瑟縮了一下,「陷朋友於不義,微臣該死。但對皇上和夫人不忠,微臣更該死。微臣不念舊情,出賣姜侍衛,並不僅僅是為了花容姑娘,而是……而是微臣懷疑姜侍衛……是前朝的人。」

  顧夕照沒有搭腔。

  衛城整個身子都匍匐在地,「前朝滅亡了這麼久,前朝的子民如今也歸順我朝,這入朝為官,亦無不可。可姜家奇怪之處就是在這裡,府上很多規矩遵循的是前朝的,卻偏偏要偽裝成……」

  顧夕照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衛侍衛起來吧,方才不過是同你開的一句玩笑話罷了。」

  衛城這才起身,立在一側,不再多話。

  「你今日能如實同我說這些話,我很欣慰。」顧夕照放下茶盞,「至於今日這些話,要不要再讓第三人知曉,你應當心中有數。下去吧。」

  衛城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如常,這才回了話告退。

  衛城走後,顧夕照又在暖閣中坐了一會,然後不顧李忠賢地挽留,又帶著蟬兒等人回了長樂宮。

  她如今還不是六宮之主,不能擅自傳侍衛去後宮,只能來承乾宮問話。

  留著香包的事慢慢查,就是為了引出明韶公主身後的人。先前是怕打草驚蛇,香包的事才一直這麼不慍不火地進行著,如今為了引蛇出洞,在蔡雋的授意下,一些朝臣又把此事放到了朝堂上來說。

  蔡雋在朝堂上煽風點火,顧夕照在後宮也沒閒著,讓林宛晴繼續挑撥離間明韶公主和毓太妃,一面慫恿著明韶公主出手,一面攛掇著毓太妃鬆口,主動把明韶公主的事說出來。

  然而,不等顧夕照他們繼續查下去,明韶公主這邊就先沉不住氣了。

  正月十四那晚,頤華宮出了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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