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貴妃?

  趙三思一出聲,殿內眾人皆是一臉愕然,相互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出聲,一個個都低頭,愈加靜聲屏氣。

  少頃,紅蓋頭下才傳出一聲似嬌嗔的軟語,「皇上,您叫臣妾什麼?」

  聽到顧夕照的聲音,趙三思驀地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滿室搖曳的燭光和端著喜盤靜候在一側的女官和宮女,心中又騰地緊張激動起來,也壓根就想不起自己方才無意識地說了什麼,抿了抿髮乾的唇瓣,眨巴著眼道:「皇后?」

  顧夕照輕笑了一聲,「對,臣妾如今是皇上的皇后。」

  不是你皇兄的貴妃了。

  「皇后,朕的。」趙三思呆呆地重複了一遍,被激動和緊張沖昏了的神智也隨之回來了,又趕緊起身,朝候在一旁的女官看了過去,「還愣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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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開口,女官趕緊率著宮人上前,笑著說了幾句祝福的吉祥話,而後從身後的宮女手裡拿過喜盤,正面朝向趙三思,福身行了半禮,手中的喜盤舉高到額前,「請皇上為皇后揭蓋頭,從此帝後同心,事事稱心。」

  趙三思看著那喜盤,覆了一層大紅色綢緞的喜盤上擺放著精緻的一桿喜稱,她攥了攥有些發顫的手,穩了情緒,才伸手拿過那杆喜稱,慢慢轉身看向顧夕照。

  紅蓋頭下的那張臉明明已經刻骨銘心了,可她卻如同那些還沒見過新娘的新郎一樣忐忑不安,喜稱在半空停留了好一會,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把喜稱的一段鉤住了蓋頭一角,繼而稍稍用力一挑。

  忐忑間,趙三思哪裡還記得禮官曾同她說過的,揭紅蓋頭時要揭三下的規矩,她一用力,紅蓋頭就整個滑了下來,一張她日思夜想惦記這的臉倏地就映入了眼帘。

  盛裝下,原本就出挑的五官更加好看,趙三思不由恍了神,她從哪刻像此刻這般嫌棄自己的才疏學淺,因為她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或是句子來形容自家皇后的好看。

  絞盡腦汁之後,她才想起一句不知從哪裡看到的一句話來——眉將柳而爭綠,面共桃而競紅。

  她久久沒回過神來,顧夕照微微仰頭,朝她溫柔一笑,「臣妾好看嗎?可有讓皇上喜歡?」

  「好看,好看的。」趙三思眨了下眼,忙點頭應道,一開口,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喜歡的,喜歡的不得了。」

  顧夕照垂眸笑了一下,約莫是氣氛所致,聽了小傻子這麼多甜言蜜語的她,竟然在此刻生了害羞,「皇上喜歡就好。」

  一旁的女官瞧著帝後這般旁若無人的親昵,有些不知如何進去插話,惶惶之中瞧著趙三思把喜稱重新放回了喜盤中,忙趕緊說幾句吉利話,起身之後又匆忙把身後宮人準備的子孫餑餑端到了顧夕照身前,「請皇后娘娘食用。」

  喜盤上的玉碟中只放置了一個餑餑,旁邊還放置著一雙玉箸。顧夕照抬手拿起玉箸夾了那個餑餑,一旁的宮女立馬也端著托盤候在了一側。

  顧夕照在餑餑上輕咬了一口,嘴唇蠕動了幾下,在女官緊張的等候中,她輕咀嚼了兩下,她又垂頭,把剛咬下的餑餑吐在宮女手中托盤上的瓷碗中。

  在趙三思不解的瞪視下,女官輕輕舒了口氣,幸好這個皇后是個知禮數的,沒有真把這子孫餑餑吃了下去。

  這子孫餑餑顧名思義,端給新娘吃,就是祈禱能為夫家開枝散葉,多子多福。

  若在民間,這端上來的子孫餑餑就是生的,在新娘吃時,一旁的喜娘會笑著問新娘,「生不生?」

  新娘自然會回:「生。」

  然而,面對皇后娘娘,無人敢用真的生的子孫餑餑來給人吃,女官也不敢說這樣打趣的話。也唯有皇后這個新娘子能記得這些禮數,不當真把這子孫餑餑吃了下去。

  等到宮女撤走了這子孫餑餑,女官這才起身,再次朝趙三思和顧夕照二人說些早生貴子的吉利話。

  吃過子孫餑餑之後,後面還有最後一道禮儀。此時,候在殿中的宮女大部分會退下,只有女官和另外兩個端著酒盞的人等候在殿內。

  又是一番吉利話後,女官給兩個酒盞中各倒入小半杯酒,送到趙三思和顧夕照的手中,這回倒不會再提點兩人怎麼用了,女官會退後三步,跪下恭聲告退,「祝皇上與皇后娘娘永結同心,情深似海。」

  遲遲不見趙三思做聲,顧夕照只好無奈地出聲打發人,「下去領賞吧。」

  「謝皇上,謝皇后娘娘。」女官這才起身,帶著身後的兩個宮女退了出去。

  人都退下後,殿中頓時顯得空曠了不少。

  顧夕照一直繃著的神情也鬆了下來,偏頭看向一臉仍舊呆呆傻傻的趙三思,這下也不用顧忌,空著的那手直接去揉了揉她的臉,「皇上高興傻了?」

  趙三思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點頭,神情還端的一本正經,「貴妃太好看了,不過我也高興……嗯,太高興了,我們成親了。」

  顧夕照抿著嘴去看她,看著趙三思那乾巴巴的花瓣唇兒,主動用自己端著酒盞的手去挽她的那隻,交握之後,才靠過去了一點,「喝了這交杯酒,咱們今兒的成親就算徹底禮成了。」

  趙三思紅著臉去看她,「交杯酒不算最後的禮成,還……還有洞房咧。」

  顧夕照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見趙三思的神色愈加羞赧,又止了笑,挑眉道:「因為還沒有洞房,所以皇上才依舊不承認臣妾這個皇后嗎?」

  趙三思撅著嘴,「這個話我不愛聽。」

  顧夕照不慌不忙,「可皇上方才分明還是叫臣妾為貴妃。」

  趙三思眨了眨眼,愣愣地看著顧夕照,仔細回想了一下,又乾巴巴地解釋:「我……我肯定是還沒習慣。」

  顧夕照十分大方,「那皇上可要快些習慣,不然再這麼稱呼臣妾,臣妾生氣事小,讓旁人看了笑話就事大……」

  「皇后,皇后,皇后……」趙三思一連叫了好幾聲,喘了口氣才鄭重其事道:「讓皇后生氣的事才是大事。」

  這個話雖然十分昏君作派,但若當情話聽,十分動聽了。

  顧夕照心中甚是開心,但又不想讓趙三思發現她是這般容易被甜言蜜語蠱惑的女子,面上仍舊端著,晃了晃手中的酒盞,「皇上準備何時與臣妾喝這交杯酒?」

  趙三思立馬把酒盞湊到了自己唇邊,一口飲盡,顧夕照也跟著喝了。

  喝完交杯酒,完成了這個神聖的儀式,仿佛真有什麼東西變了,兩人看著彼此,也不知一同想到了何時,突然就笑了起來。

  「皇后。」

  「嗯。」

  「皇后。」

  「嗯。」

  「皇后。」

  「嗯。」

  「我好開心呀。」

  「嗯?」

  「你現在是我的皇后了,我的。」

  「嗯。是你的皇后。」

  「皇后。」

  「嗯。」

  「你開不開心?」

  「嗯?」

  「當我的皇后,你開不開心?」

  「開心。」

  「有多開心?」

  「跟皇上一樣的開心。」

  「那我好多好多開心,皇后也好多好多開心嗎?」

  「對,臣妾也好多好多開心……」

  顧夕照也不嫌棄趙三思的碎碎念,一個問題被她捏碎捏碎翻來覆去地問,仍舊耐著性子回答她。

  趙三思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餘光注意到顧夕照頭上的鳳冠,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去給顧夕照揉著後頸,「辛苦皇后了。」

  顧夕照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娶我,皇上才辛苦。」

  費盡心機。

  趙三思被她的動作惹得手指蜷縮了一下,縮回手,又起身幫顧夕照把頭上的鳳冠取了,「我才不辛苦,這大婚的規矩太多了,煩人。」

  把鳳冠放下後,她又轉身從外間案上擺放的糕點拿了一些過來,「方才那餑餑是不是不好吃,我瞧你吃一口就吐了,還是今兒太辛苦了,皇后累的沒有胃口?」

  顧夕照拿過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咽下去才伸手去戳趙三思的額心,「禮官難道沒有教過你這些禮儀,那子孫餑餑不能吃的。」

  「子孫餑餑?」趙三思琢磨了一下,想起是有這麼一回事來,神色訕訕,「我倒忘了這個……那你肯定餓了,我讓小廚房給你熱些東西。」

  大婚的禮儀繁瑣又講究,在歲月沉澱下來的傳統在世人眼裡十分神聖,在這樣富有儀式感的日子裡,參與者和旁觀者都十分謹慎,生怕行錯差池衝撞了各路仙人。

  不管是在民間,還是在皇家,成親當日,出嫁的新娘子只能晨起用些東西,中間只要懂些規矩的就不能隨便吃東西,為的是新娘子那日妝容禮服繁瑣,出恭不便,且怕染了穢氣,壞了吉時。

  大抵越是在乎的東西,便越易患得患失,還誠惶誠恐,即便是不拘小節的顧夕照,對於今日的每一個規矩都十分上心,也不敢違背。

  先前沉浸在大婚的歡喜中,倒也不覺得餓,眼下經趙三思這般反覆提醒,倒真覺得有些餓了,「皇上也不怕人笑話你的皇后是個貪吃的?」

  「民以食為天,皇后怎麼就貪吃了。」趙三思說著,就要往外去。

  顧夕照趕緊拉住了她,「洞房花燭夜,可是**一刻值千金,皇上當真要浪費這**啊?還是……還是皇上害羞了,故意拖著時間?」

  趙三思先是一臉茫然,隨即紅著臉,「沒有,我才沒有……」

  顧夕照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只覺好玩,又拿了一塊糕點放進了嘴裡,咬了一半,又把另一半塞到了趙三思的嘴裡,「瞧你緊張的模樣,我不過說句玩笑話罷了。」

  趙三思無意識地咀嚼著,糕點干糊,塞在嘴裡,咕嚕了一圈才吞下去,「皇后一天沒怎麼用東西,我就是擔心你餓著了。」

  顧夕照舔了舔嘴角沾的糕點屑,又伸出小拇指在趙三思的唇角揩了一下,「我知曉今日用不上東西,晨起時就用了些,途中,明昭公主還暗中給了我幾塊軟糖,倒也不是餓得厲害,吃兩塊糕點,倒又覺得飽了。」

  趙三思也不知她說得是真是假,又給她倒了一杯水,「那還是讓小廚房給備著,萬一餓了也不用急。」

  顧夕照挑著柳葉眼去看她,「皇上可知今晚咱們要做些什麼?」

  當然是知曉的……可單是想想,就好羞恥。

  趙三思不敢去看顧夕照了,但還是如實道:「嗯。」

  顧夕照放下茶杯,牽著她的手往龍鳳床上去,「嗯,臣妾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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