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趙三思手腳僵硬地任顧夕照牽著走到了喜床邊,視線始終停留在顧夕照靠近自己的那邊側臉上。
顧夕照看似鎮定自若,其實內心也有些亂糟糟的,趙三思直白的目光看得她更是心慌意亂,讓她被看的半邊臉無端燒了起來,始終不見人把目光收回後,她只好偏頭嗔了趙三思一眼,「皇上這麼看著臣妾做什麼?」
趙三思慌忙錯開眼,緊張地有些語無倫次起來,「我沒看……不是,是皇后好看……」
瞧著人比自己更緊張,顧夕照輕輕舒了口氣,「臣妾平日不好看嗎?」
「好看的。」趙三思點頭,「只是今日特別好看。」
顧夕照朝她盈盈一笑,放開了趙三思的手,纖長白嫩的十指抬起,放置在了脖子間的暗扣上,「是因為臣妾今日是新娘子,所以好看;還是因為臣妾今日成了皇后,所以好看?」
滿室燭光中,柳葉眼中的笑意如同烈日下搖曳的粼粼波光,十分晃眼,趙三思情不自禁地看痴了,對顧夕照這有些拗口的反問,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顧夕照低頭,慢騰騰地把身上的鳳袍脫了下來,走到屏風前,把衣服掛在了上面,身上還有一套蠶絲里衫,蠶絲十分金貴,宮中的女人除了太后能拿來製衣制被之外,一般人都享受不到這等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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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思卻生怕自家皇后大婚當日熱著了,在禮部派人送鳳袍去昌平侯府時,她貼心地讓尚衣局按照顧夕照的尺寸趕製了一套蠶絲里衫。
四月底的天已經開始入了盛夏,而鳳袍莊重又密不透風的,也多虧了趙三思這一路想的貼心周到,顧夕照才沒熱著。
把鳳袍掛好後,顧夕照又走到銅鏡前,對著鏡面取下了頭上的珠釵,將散落下來的頭髮側到一邊,用梳子梳順了才起身朝還杵在原地的趙三思身邊,再度問道:「皇上覺得臣妾今日特別好看,是因為臣妾今日是新娘子的裝扮,還是因為臣妾今日是皇后的身份?」
趙三思還有些懵懵懂懂,可她又似乎知曉顧夕照想要的答案,「因為皇后是我的皇后。」
「皇上說謊。」
「我沒有……」趙三思下意識地反駁,但對上顧夕照那溫柔似水的笑容,她又垂下頭來,「也因為皇后今日是我的新娘子。」
在自己面前,大臣口中越來越不可捉摸的小傻子依然如初,單純天真,還有些呆傻,始終是那副勾的她心癢想逗弄,卻又不知不覺中越陷越深的模樣。
「可是,皇上的回答,我很喜歡。」顧夕照把手放在她的腰間,替她去取腰封。
帝後大婚當日,洞房花燭夜時,可不讓宮人伺候,皇后先自己更衣,然後替皇帝更衣。
約莫是氣氛所致,已經與人同床共枕過許多個日日夜夜都不扭捏的趙三思眼下卻覺得有些無措起來,明明還隔著衣裳,但她覺得顧夕照那雙纖纖玉女就是貼在她的肌膚上,那一剎那間,錦織暗中教給她的那些不可言說的東西,在腦海里頓時清晰起來。
羞恥中,她慌亂地退後了一步,覺察到顧夕照的愕然,她又急急道:「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顧夕照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深,須臾又笑了,拂開她的手,解下了腰封,「新婚之夜,為皇上更衣,是臣妾為人婦的職責。」
趙三思詞窮,無可辯駁。
解下腰封后,顧夕照又上前了一步,目光看著趙三思,雙手卻抬起,停留在了趙三思的頸側,幫她解龍袍上的斜扣,這般靠近了,才覺察到眼前的人好像長高了,不由又退後了兩步,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臣妾到現在才發現,皇上同去歲相比,倒是長了不少個。」
聽聞這話,趙三思緊繃了這麼久的神情鬆了松,「貴……皇后也這麼覺得嗎?」
顧夕照點了點頭,又道:「皇上不習慣也得習慣,在臣妾面前出了錯不要緊,再到旁人面前錯了稱呼,那就不好了。」
趙三思不好意思,「我記住了。」
顧夕照也不多勸,再者今晚說這些不大開心的事也有些煞風景,她提了一句,也就不說,又笑盈盈地幫著趙三思去解那玉扣。
她一靠近,趙三思就站的筆直,一動不敢動,眼睛也不知往何處看,最終落在了顧夕照的胸前。
夏日天氣炎熱,這蠶絲製的里衫又用了特殊的工序,加工地愈加輕薄,貼在肌膚上,把裡面的紅色肚兜的花樣也映的若隱若現。
顧夕照的那些肚兜的花樣,她沒見過十個,也至少見過八個了,她從那見過的八個花樣中,也暗中猜測出了幾分自家皇后的喜好來,是個喜歡花的,盛放的並蒂蓮最多,偶爾也見過幾回清麗的蝶戲蘭花和富態華貴的牡丹,但還從未見過今日的。
蠶絲並不透明,雖然輕薄,但並沒有把裡面的繡圖映襯的分明,趙三思也只是看著那顏色的深深淺淺和大概的圖樣猜測到那肚兜不同於往日。
找到了一個關注點,趙三思的心思立馬就被帶偏了,直到衣服被脫了下來,雙眼還定在顧夕照的胸前。
顧夕照不知她在看什麼,但一想起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雖羞赧,但也沒有多說,依舊沉默著幫人把頭上的發冠取了,收拾好後,又將早已備好在一旁的布巾沾了水,來替人擦手和臉。
忙活了片刻,兩人都拾掇整齊了,兩個都沒經過實踐的人都有些不知從何下手,傻傻地對坐在床上。
沉默中,殿中只剩下蠟燭滴蠟的「吱啵」聲,氣氛怪異的曖昧。
良久,還是顧夕照伸手擋在了自己胸前,出聲打破了這沉默,「皇上在看什麼?」
趙三思盯著看了這麼久,顧夕照一出聲,才驚覺眼睛酸,伸手揉了一下,順口應道:「我在看皇后今日的肚兜上面繡著什麼花樣。」
「皇上真想知道?」
「嗯。」
趙三思一點頭,顧夕照就傾身把喜床兩側的紅色紗簾放了下來,隨即跪坐到了床上,當著趙三思的面解了里衫的扣子,又當著她的面脫了下來,「皇上這下知道了嗎?」
紅色的肚兜上用金線繡了兩個胖娃娃,一個是扎著兩個發揪揪的女娃,一個是留著桃心頭的男娃,都穿著一件繡著「福」字的紅色肚兜,比年話的福娃娃還要栩栩如生。不知是不是錯覺,趙三思總覺得那個女娃娃的模樣兒有幾分像自家皇后,於是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那女娃如同胖蓮藕似的手臂。
女娃的手臂恰好在敏感的腰側,趙三思一碰,顧夕照身子就瑟縮了一下,「皇上做什麼?」
趙三思像受驚似地縮回了手,「我從沒見皇后穿過這種花樣的肚兜……」
「皇上喜歡嗎?」顧夕照垂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兜上的花樣,又捉著趙三思的手停在了方才她碰過的地方。她喜歡各色好看的花,所以肚兜的花樣習慣選擇那些花,但新婚時,新娘子卻是要穿著繡著福娃娃的肚兜的,其寓意自然不用人多說。
「喜歡。」趙三思的手在那節手臂上來回摸了一下才縮回手,「只要是皇后身上的,我都喜歡。」
顧夕照笑了,繼而平躺到了外側,看著趙三思,「皇上,夜深了。」
趙三思愣了一下,過了片刻,才挪到裡頭,同顧夕照一樣平躺在了她身側。
兩人躺下後,誰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又是一片沉默。
顧夕照等了片刻,實在沒了耐心,側頭去看睜著眼睛發呆的趙三思,「皇上。」
趙三思回神看向她,「嗯。」
「你說你知道洞房花燭夜要做什麼的。」
「嗯。」
顧夕照又等了片刻,依舊沒等到人作出反應,也不側頭了,她也望著床頂,「皇上是不想嗎?」
趙三思:「嗯?」
顧夕照偏頭看她,「不想要我。」
趙三思驀地瞪大了眼,桃花眼裡漸漸染上委屈,「我都把你娶回來了,為什麼皇后還會這麼說?」
顧夕照明白趙三思沒懂她的意思,但要她去解釋此「要」非彼要,她卻是說不出口了,咬著唇瓣,抬手覆在了眼睛上,「我就在皇上身邊,是皇上名正言順的人了,可皇上卻沒有半點想要親近我的意思。」
這下,趙三思懂了,側起身,拿開顧夕照覆在眼睛上的手,親了親她的眼睛,隨即和顧夕照對視,雖然臉蛋紅紅的,唇瓣也嚅囁了許久,但趙三思還是緩緩開了口,「我……我等著皇后親近我。」
顧夕照愣住了,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來,隔了片刻,聲音才暗啞道:「皇上方才說什麼?」
趙三思這回卻別過臉去了,「我……我想要皇后在上。」
聲如蚊吶,卻字字清晰。
「為……什麼?」
「我喜歡皇后,想要感受被皇后擁有的美好。」
顧夕照看著她通紅的臉,手指從她眉上拂到唇瓣,用指腹輕輕揉著她的唇珠,「我也喜歡皇上。」
被人壓在身下親吻時,趙三思閉上了眼。
她什麼都不懂,她也不想懂,她只記得錦織和她說過的那句話——在世人眼中,同性之間的床笫之事,被壓在身下的那方總是要低人一等些的。
而她,不能讓她的皇后,低人一等。即便無人知曉,但她依舊不能讓她的皇后有一絲一毫的被人拿來說道的機會。
所以,她做那個承歡身下的人,又如何。
反正,她是喜歡她的皇后的,喜歡她的眉眼,喜歡她的一言一行,更喜歡她的擁抱和親吻……總之,只要是皇后帶給她的世間萬物,她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