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入了夏之後,白晝越來越長,到了這盛夏天,不到卯時,外頭就亮堂起來,若是大晴天,這日頭也趕集似的早早從山的對面爬了上來,無孔不入的光線調皮地穿透晨曦,見縫插針地穿過門窗縫。

  顧夕照睡在外頭,又將醒,圍著喜床的紅色紗簾根本就抵擋不住越來越盛的光線,刺眼的光線稍稍一投射到臉上,她眉頭微微一蹙,腦子也慢慢跟著清醒了過來。

  一睜眼就是滿目的大紅色,她怔了小會,才想起昨日的點點滴滴,忽而就笑了起來,張了張嘴,無聲自言自語著:「皇后,小傻子的皇后……」

  這個稱呼真是太動聽了,讓人情不自禁地心生愉悅。

  顧夕照無聲呢喃了幾句,又壓低視線去看懷裡的人,只見人眉目舒展,鼻翼有規律地聳動著,唇角也微微勾起,看得出睡得舒適又香甜。

  這一年來,御膳房日日換著花樣地送好東西討好這個新帝,大抵是從前的日子過得不好,小傻子倒不太挑食,胃口也好,嬌養了一年,從前沒長開的模樣兒也長開了不少,那瘦瘦乾乾的臉龐也飽滿了起來,記憶里那個畏畏縮縮的小皇子仿佛是一場時隔經年的錯覺。

  較之從前,如今的模樣自然是更好看的。

  顧夕照盯著趙三思毫不設防的睡顏看了許久,昨夜的一點一滴慢慢地浮現到了眼前,愣神的功夫,手指似脫離了她的掌控似的,無知無覺間自發地滑到了人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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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瓣唇的唇形十分有特色,單看飽滿的下唇瓣倒不覺得有什麼,但上唇瓣的唇線很清晰,形狀就像花瓣一樣,兩邊的唇峰飽滿,中間的唇珠突出。可惜小傻子的唇色天生偏淡,在世人的眼裡,小傻子又是個男兒身,不能點胭脂,若是做姑娘家打扮,稍稍點個胭脂,有了這種朱唇的點綴,怕也是個世間少有的美人兒。

  大抵是昨晚的滋潤過火了,今早的唇瓣微微腫了些,色澤也艷了一分。

  顧夕照一時有些流連忘返,無意識地在她唇瓣上揉著。

  許是她的動作擾到熟睡人的清夢,趙三思不滿的哼唧了一聲,顧夕照這才倏地把手縮了回來,把剛剛那觸碰過唇瓣的手指抓在了手心裡,屏息靜氣地盯著趙三思。

  她的手指縮回後,趙三思也只是舔巴了兩下唇,然後咂巴著嘴又安靜了下來,似乎仍舊沒醒。

  顧夕照見狀,偷偷吁了口氣,伸手撥開紗簾,眯著眼往外面瞧了一眼,看著天色估摸了下時辰,又鬆開紗簾,小心動了動身子,準備再閉眼養養神。

  睡個回籠覺卻是萬萬不能的。

  後宮雖沒有位份高的長輩要她去奉茶請安,但不管是作為新婦,還是皇后,大婚的隔日,是萬萬不能睡過頭的。

  卻不想剛閉上眼,懷裡的人就不安分了,她只好睜開眼,結果與一雙睡眼惺忪的桃花眼四目相對。

  顧夕照愣了愣,隨即捏著她仰起來的下巴,輕笑:「皇上醒了。」

  趙三思依舊看著她,過了小會,才抬手去揉眼睛,揉完了眼睛後,把手放在了顧夕照的臉上,先是摸了摸,然後又捏了捏,這才咧嘴笑著喊人:「皇后……」

  睡醒時的聲音本就有些惺忪的暗啞,再加上昨晚憋著氣兒的高吟低哦,這乍一開口,聲音就澀啞地裹在了喉嚨里,含混不清的。

  顧夕照也看著她笑,認真地應她:「嗯。」

  趙三思又連著叫了好幾聲,尾音拖的很長,顧夕照也好脾氣地一聲跟著一聲嗯。

  睡意散去,眼神和意識都漸漸清明起來,連著叫了好幾聲後,趙三思終於叫夠了,又雙手抱著顧夕照的脖子,趴在她的頸側傻笑,「我們昨天成親了。」

  顧夕照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對,我們昨天成親了。」

  趙三思又嘿嘿傻笑著。

  顧夕照看著她傻裡傻氣的模樣就心痒痒,雙手抓住趙三思的肩膀往上稍稍一拉,在她下巴上輕咬了一下,「昨日成親,也不見皇上這般高興,怎麼到了今日,就這般高興了?」

  「不是,昨天沒有不高興……」趙三思有些不好意思,又往顧夕照的頸側縮,「只是昨天太激動緊張了……」

  在顧夕照的頸側蹭了兩下,趙三思又偷偷摸摸地抬頭去看她,對上那含著笑意的柳葉眼時,躲閃了一下,又正視了過去,「皇后。」

  「嗯。」顧夕照動了動身子,與她面對面,單手撐著頭去看她,「皇上方才還沒叫夠?」

  語氣里的揶揄太明顯了,趙三思反倒不覺得不好意思了,又攬著她的脖子蹭來蹭去,撒嬌似的左一口「夕夕」,又一聲「皇后」。

  顧夕照也好脾氣,每一聲都應了。趙三思卻沒完沒了的,腦袋在她脖子間拱來拱去,軟軟的髮絲撓著敏感細膩的肌膚,讓人心頭髮癢。

  忍無可忍後,顧夕照一巴掌就拍在了她撅起一些的屁屁上,「行了,一大早上的,還沒完沒了。」

  趙三思身體一僵,隨即委屈巴巴地看著她,「皇后……」

  顧夕照挑眉:「皇上是不是又不要臣妾伺候了?」

  那次的事還記憶猶新了。

  趙三思趕緊搖了搖頭,又暗搓搓地抓著顧夕照的手在自己方才被打的地方上揉了兩下,討好道:「好了,我原諒皇后了。」

  顧夕照抽出手,在她額心點了點,笑罵道:「傻……」

  「傻人有傻福的。」趙三思不以為意,又整個人趴在了她懷裡,滾了滾,自發地捉著顧夕照的手當枕頭,舒服地直哼唧,「現在,我終於懂了,什麼叫做『**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

  不待她感嘆完,顧夕照翻身就爬了起來,揪住她的耳朵,眯著眼看她,「皇上剛剛說什麼?」

  「沒沒沒……」為了讓耳朵少受點罪,趙三思也趕緊爬了起來,「我也就是感慨一下,一下下……」

  顧夕照輕哼了一聲,放開她,「皇上既然娶了我,往後休想沉迷溫柔鄉,荒廢了朝政。」

  趙三思小心翼翼地,「我真的就是感慨一下下……」看了一眼顧夕照的臉色,又趕緊捏了捏拳頭,「我……有皇后這麼一個文能治國,賢能掌後宮的皇后,朕一定會是個明君的,名垂千古的大明君!」

  顧夕照面上繼續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過了小會,才點頭,「那臣妾拭目以待。」

  趙三思有那麼一點說了大話後的心虛:「就……就算當不成一個名垂千古的大明君,我肯定……唔,至少也不會是個暴君昏君的……」

  顧夕照似笑非笑,「皇上還挺有自知之明。」

  趙三思看著她挑起來的眉梢,暗搓搓地舒了口氣,又去抱著顧夕照的手臂晃了晃,「那當然,這是我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顧夕照終是沒忍住,笑了起來,拂開她的手臂,雙手撥開了紗簾,「外頭天光大亮了,咱們也該起了。」

  趙三思有些不大樂意,心心念念的人換了一個更加親近的身份就在自己身側,根本就不想跟人分開咧。但前腳才跟人說了她要做個大明君的,後腳就賴床,這也太打臉了,遂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努了努嘴,「哦。」

  顧夕照就當沒聽出她語氣里的幽怨,瞥了她一眼,就自顧自地坐出來穿鞋,一邊用手撥弄著頭髮,一邊問:「昨晚皇上困得厲害,臣妾便沒讓宮人安排沐浴了,早上可要泡泡身子?」

  趙三思也趕緊跟著起來,有些不舍地從身後抱住她的腰,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小聲道:「皇后泡嗎?你泡的話,那我也泡,說起來,皇后才要好好泡泡解乏……」

  「嗯?皇上後面說什麼?」趙三思越說越小聲,顧夕照後面的話是真沒聽清楚。

  好話不說第二遍,趙三思再而衰,垂頭泄了氣,「沒,沒說什麼,就問皇后要不要……」

  顧夕照搖了搖頭,「瞧著天色,怕是卯時過半了。雖然咱們上面沒有高位份的長輩要去請安,但今日,後宮的那些太妃和夫人肯定會早早過來拜見臣妾這個皇后的。」

  趙三思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注意到顧夕照在掰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就摟的更緊了,「皇后啊……」

  顧夕照手頭動作停下,歪頭看著她,「嗯?」

  趙三思期期艾艾,「今日……今日是咱們新婚第一天咧。」

  顧夕照下巴一點,挑眉看著她,「然後?」

  趙三思唇瓣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聲如蚊吶,「然後……聽說別人新婚夫妻都……都如膠似漆,難分難捨的……」

  顧夕照忍了忍,沒忍住,笑了出來,瞧著趙三思的神色越來越不好意思,她又趕緊止了笑,努力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來,「所以,皇上是要怎麼個如膠似漆,難分難捨法?」

  趙三思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瓣,桃花眼裡的羞澀有如實質,但還是準確無誤地鎖住了顧夕照的唇瓣。

  意有所指地十分明目張胆了。

  顧夕照垂了垂眼,繼而轉過身去看著趙三思,「皇上說呀,臣妾可沒聽說過別人新婚之後是如何難分難捨的……」

  趙三思把唇瓣湊過去,閉著眼,牙一咬,豁出去似的,「這裡……被你昨晚親腫了,好歹皇后要安慰一下吧。」

  顧夕照聞言,柳葉眼挑起,十分勾人了,「皇上當真?」

  趙三思心跳如鼓,「噹噹……當真要安慰。」

  顧夕照輕笑,眼神直勾勾地從趙三思身上一一掃過,「那皇上需要臣妾安慰的地方可多了。」

  趙三思覺得自己也懂了自家皇后的話里話,昨夜的點點滴滴立馬在腦海里活色生香起來,她瞬間慫了,掙扎著要起來,「我……皇后說得對,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起床……」

  顧夕照單手撐在她的胸口上,不讓她起身,「皇上不要臣妾的安慰了?」

  趙三思吞了吞口水,「不,不要了。」

  顧夕照卻不幹了,壓著人一點點湊了過去。

  撩了人就想跑,沒門。

  大約一炷香後,趙三思終於費力把人推開了,趕緊氣喘吁吁道:「皇后……」

  顧夕照故意不放開她,「嗯?臣妾在了……」

  趙三思看著她那勾人的柳葉眼,莫名有些膽顫,乾巴巴地道:「皇后,天亮了……太傅說了,為君者,切忌白日宣|淫……」

  「啊哈?」

  這四個字未免太大煞風景了,顧夕照被勾起的情|動瞬間如洪朝勇退,反應過來,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趙三思,「皇上可真是……」

  趙三思趁著她愣神的功夫,趕緊推開她,從一側爬到了床邊,拉響了小鈴,「進來伺候。」

  顧夕照看著她這些一氣呵成的動作,暗自磨牙,也跟著起身。

  趙三思瞬間一臉戒備,「皇后你看,宮人進來了……」

  顧夕照:「……皇上還怕臣妾對你霸王硬上弓不成?」

  趙三思聽到外頭的動靜,趕緊端得一本正經。

  很快,花容和嬋兒兩人率先進來了,兩人都是先福身請了安,才恭敬道:「皇上和娘娘可都是準備起了?」

  趙三思也不敢去看顧夕照,點頭,「如今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的話,如今剛卯時三刻。」

  那不算早了。

  「那快些伺候吧。」顧夕照在人進來前,已經下了床,新婦新婚頭一日,是要親自伺候夫君更衣的,皇后也不例外。

  當然,帝後都是身份尊貴,服飾講究的人,該伺候的宮人也不會少,說是親自伺候,顧夕照也就是從旁搭把手,幫著理理領口袖口罷了。

  新婚三日,早朝自然都是歇了的,兩人拾掇好了之後,直接去長寧宮的主殿用了早膳,這是規矩,新婚頭一個月,皇帝都要宿在皇后的寢殿,頭三日,更要三餐同食,這是皇上對皇后的敬重。

  把自家皇后看得同眼珠子一樣的趙三思自然是恨不得能與人形影不離,這些習俗不用人提醒,她也會一一遵循的。

  用過早膳後,已經是辰時末了,趕早的明和公主已經帶著小世子來拜見這個皇弟妹了,她打了頭陣,後宮其他人也差不多要來了,趙三思這個皇帝自然是要迴避的。

  走前,趙三思猶猶豫豫的,最終還是舔著臉同顧夕照說了一句話,才羞紅著臉帶著人離開了長寧宮。

  聽著小傻子那句話,顧夕照愣了許久,還是明和公主從一旁拉了她一把,打趣道:「方才皇上同弟妹說了什麼,瞧瞧,人才一走,你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

  自從在新婚前,趙三思做主讓她率著那些命婦去昌平侯府迎親之後,明和公主倒也不像之前那般對趙三思這個皇帝陌生畏懼了,只因趙三思同她說過——明和皇姐,咱們兄弟姐妹,如今朕這個弟弟也唯有你這個皇姐能信任親近了。

  小皇帝願意同自己親近交好,信任自己,那再好不過了,自己若還要端著架子,一副畏畏縮縮之態,也委實惹人不喜了。

  這般一想,明和公主也暗中改變了對人的態度,言語間多了親昵之態。

  顧夕照回過神來,嗔了她一眼,「皇姐可別打趣人,皇上沒說什麼。」

  明和公主嗤了一聲,「我不信。」

  顧夕照不應聲,而是招呼那胖乎乎的小世子,「小世子,快來,皇舅母帶你去吃好吃的,咱們不跟你母親玩兒了。」

  小世子看了明和公主一眼,見人點頭,立馬跑到了顧夕照身邊,拉著顧夕照的衣袖晃,乖巧道:「謝皇舅母。」

  明和公主也跟著進了殿,又湊過去,「當真沒說什麼?左不過我也是過來人了,咱們婦人間說說這些事,也不打緊……」

  顧夕照拿了一塊精緻的燈心糕給小世子,又塞了一塊給明和公主,「沒想到皇姐也是這般八卦的人。」

  明和公主接過糕點,倒是堵了嘴,笑了笑,去吃糕點了。

  顧夕照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點點,就當消遣了。

  至於小傻子方才那話,那是她們夫妻之間的情趣,她可不樂意說給外人聽。

  ——我不是怕皇后霸王硬上弓,我是怕再繼續下去,我想被皇后霸王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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