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喜怒無常
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之後,那個魔女才從神座後面走了出來,儘管她用白綾束腰,穿上了胖子那件寬大的長衣外袍,跟謝傅早些時候聯想的差不多。
下裝還好點,女子衣裙下擺本來就裙裾寬大拖地,這上裝可就有點滑稽了,瘦弱的雙肩根本撐不起衣肩,儘管她有意攏合,脖子下還是暴露一部分白皙肌膚來,總的感覺就是兜不住,衣服隨時都可能從她身上滑落掉地。
鳳睨羅剎自認沒人敢看她,就算赤著身子也沒人敢去看她,這寬大的男子長袍只不過是臨時的掩飾,偏偏有個不怕死看著她,還是品頭論足的眼神。
徑直走到謝傅跟前蹲了下來,一雙鳳目冷冷的睨向謝傅,沒有多少人能夠忍受她這種目不轉睛的注視,他應該是迴避或者害怕,出乎意料,謝傅卻是笑道:「後悔了吧?」
鳳睨羅剎聞言表情一訝,心底湧起一股無比怪異的感覺,嘴上冷冷問道:「你不怕我嗎?」
謝傅笑道:「說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並不是很怕你,反而感覺……」
鳳睨羅剎冷笑一聲,突然出手掐住謝傅的脖子,臉色平靜的看著謝傅無法呼吸,掙扎著臉色慢慢變成青紫色,終於在謝傅快堅持不住的時候,她卻鬆手了,輕蔑笑道:「只需我一個念頭,就可以殺了你。」
謝傅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不悅道:「我又不是沒看見你殺人,你無需特別證明。」在看見她殘忍手段,又是隨時可能被宰的對象,還能這般對話,確實是件很怪異的事,但謝傅就是這麼做了。
鳳睨羅剎眼神露出一絲訝異,看著謝傅察言觀色了一番,覺得他似乎真的不害怕自己,笑道:「別人都很害怕我,你卻不怕我,很好,你很意思,我暫時留你性命。」
聽她暫留性命,本應感恩戴德,這一次謝傅卻冷冷不再應話。
這個舉動再次讓鳳睨羅剎感到怪異,自己冷然時,他過分熱情,自己稍微和顏悅色,他反倒是一副傲然不睬。開口問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謝傅乾脆看向別處,將她視若透明的。
「你……」鳳睨羅剎頓時慍怒,揚手將她一掌將謝傅劈死,終究還是沒劈下去,皺眉說道:「我真想把你給打死。」
謝傅應了一句:「反正落入你們這幫歹人手中,我怕是也活不成了。」
鳳睨羅剎冷笑道:「死還不簡單,死有時候是種解脫,就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謝傅沒好氣道:「你問吧,我知無不言。」
鳳睨羅剎忽地盈盈一笑:「不知道有多少不知好歹的,在我的手段下哀慘求饒,你要試一下嗎?我倒是很有興趣聽一聽,看你還傲氣不傲氣。」
又是這種說話的語氣,大概也是習慣了,謝傅嘴上耐心說道:「你要我說話,也是在你脅迫下,恐嚇下,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為了討好你屈服於你的謊言,這樣的談話又有什麼意義。」
鳳睨羅剎聞言明顯一愣,從來沒人跟她講過這樣的道理,脫口問道:「那怎麼樣才算有意義?」
謝傅應道:「此刻,你我怕是不能做到完全平等,但至少你要做到不對我動手,不要用武力逼迫我屈服。」
鳳睨羅剎想了一想之後,爽快應道:「好。」她這個人不論善惡,做事僅憑喜惡。
謝傅見她應下,這才主動說道:「我是從那邊山頭過來的,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來了,天快黑了,原本打算在這破廟過夜,沒想到遇到這種事。」
鳳睨羅剎又問了一句:「你是要去哪裡?」
謝傅笑道:「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鳳睨羅剎聞言疑惑,謝傅見她眼神,瀟灑笑道:「無家可歸,四處漂泊咯。」
鳳睨羅剎龍眉微微一動,不知在想著什麼,倏地卻狐疑的看向謝傅,她習慣了爾虞我詐,這讓她不信任任何人。
謝傅看穿了她的疑心,笑道:「我本無意討好你,也不懼怕你,又何須用謊言欺騙你,罷了,我不說就是。」
鳳睨羅剎輕蔑一笑,手上有一個動作,只見似乎有芒光閃過,捆綁謝傅手腳的繩子就斷了。
謝傅有些吃驚,只聽鳳睨羅剎冷淡道:「做個交易吧,你幫我把衣服烤乾,我就放了你。」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謝傅毫不猶豫道:「好,一言為定!」
兩人的談話,三個富商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感覺怎麼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一下子變得好說話了,緊繃的神經也得到緩解,要不然肯定先害怕死了。
孫猴子和余刀疤滿身泥濘走了進來,與晉陵縣首富吳大貴剛被拖進來時一般狼狽,這樣的大雨在外面無需呆上多久就全身濕透,他們兩個挖了個坑,給胡老山埋了個全屍,避免被野狗啃咬,也算兄弟一場。
兩人剛進來,就看見謝傅手腳被鬆綁,恢復了自由,稍微意外之後,卻均沒當回事,心想肯定是鳳睨羅剎給鬆綁了,這個文弱書生被老大一腳就踹暈過去,根本沒有半點威脅。
這荒山野嶺的,又下著大暴雨能跑到哪裡去,對比之下同是一夥的鳳睨羅剎反而讓他們感覺緊張,得時時刻刻揣摩她的心思,順著她的意思,稍微不留神,老三就是最好的教訓,只求早點幹完這一票,和這個女魔頭分道揚鑣。
余刀疤給野兔拔毛開腸破肚,孫猴子把柴火再次點燃,當柴火熊熊燃起,將破廟照的更加明亮清晰,也似乎暖和許多。
謝傅拿著鳳睨羅剎換下來的一堆衣服就走了過來,余刀疤和孫猴子淡淡掃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因為他們兩個瞥見這一堆衣服裡面包括了女子的貼身衣物。
雖說食色性也,但這色惦記不得,就算明知道此刻鳳睨羅剎長衣外袍內面是空蕩蕩的,也不敢有任何的聯想,這個魔女眼睛毒辣,一旦讓她看出自己心懷色念,那就大禍臨頭。
謝傅用枯枝將衣裙支起來,稍微靠近篝火堆,憑藉篝火飄散出來的熱氣來慢慢烘乾衣服,這也是一項需要講究細心的工作,靠的近了容易燒到衣服,衣服也容易熏到菸灰,靠的遠了又沒有任何的效果。
孫猴子也拔毛去除內臟的野兔橫插起來,放在篝火上面上,不時轉動野兔翻面,三人各干各的,雖沒有任何交談,倒也十分和諧。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野兔身上飄散出肉香味來,野兔表面也烤的金黃金黃的,沒有任何燒焦,顯然孫猴子精於此道,飢腸轆轆的謝傅看向那即將要烤熟的野兔,暗暗咽口水,現在他只想有隻兔腿吃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