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節 公子,你吃不飽嗎
隔日清晨,大夥陸續醒來,謝傅見大家都已經準備啟程了,阿牛還靠在樹上熟睡著,就想過去喊醒阿牛,卻見阿牛臉色異常蒼白,心中暗覺不妙,果不其然,連呼幾聲,阿牛都沒有反應,
方圓要走過去探阿牛的鼻息,卻被謝傅喝止:「不要靠近他!忘了我的吩咐嗎?」緊接著又淡淡說了一句:「他已經死了,活人不會是這樣的臉色。」
昨夜半夜還不時聽到他的咳嗽聲,今天一早就暴斃,看來瘟疫烈性兇猛,一旦發作,一天之內就會斃命。
原本饑荒已經夠難熬了,現在又發生了瘟疫,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只希望瘟疫不要大面積爆發,要不然有的吃都沒用。
謝傅對著方圓再次吩咐一聲:「這疫病無色無形,一旦染上基本無藥可救,卻是比刀和劍要厲害萬分,從今天開始我們飲水要更加注意,寧願渴著也勿要冒險。」說完之後找些枯枝稻草過來,直接將阿牛屍體當場焚燒。
謝傅這個看似普通的舉動,卻是讓其他人十分驚恐,一個老頭甚至走出來指責謝傅是個惡魔,為何要焚燒阿牛身體。
眾人對阿牛的死無動於衷,謝傅將屍體焚燒卻是立即惹了眾怒,只因華夏民族一向來講究死後入土為安,後能投胎轉世,只有十惡不赦的人才會被處於火燒之刑,讓其永世不得超生。
焚燒屍體是對死者極為不敬,極其惡毒的行為。
謝傅通今博古,立即明白自己的行為為何會讓這群木然的人如此驚恐,解釋說道:「阿牛得了疫病,這種病傳染性極強,只有將他的屍體衣服焚燒,才能斷絕傳染源。」
這些普通百姓,平時連得了風寒都不懂,哪懂什麼疫病啊,更哪裡懂得這些病的厲害,對謝傅的話半信半疑,老頭更是責問:「他都死了,就躺在那裡,還能傳染給誰?」
謝傅應道:「水、老鼠、鳥這些都可以傳染,雨水淋過他的身體流入溪里,溪水就受到污染,老鼠啃咬過他的屍體,就把他的病帶到別的地方區,特別是鳥,啄食他的身體之後,會把病帶到很遠的地方去。」
老頭聽完卻是怒斥:「胡說八道,我活這麼長就沒聽過這些,你這是……你這是鬼言鬼語。」
謝傅應道:「老伯,你若是不聽勸,恐怕你也活不長了。」
「你敢咒我!」老頭說著就要衝過來打謝傅。
方圓一個上前,擋在謝傅面前,一腳將衝上來的老頭踢飛,冷聲喝道:「我家公子說是就是,誰敢再糾纏不清,我把他扔火里烤。」
方圓露了這麼一手之後,眾人卻是敢怒不敢言。也不再為已經死去的阿牛伸張,陸續踏上尋找食物的路。
謝傅看著遠去人群,忍不住嘆息一聲,老頭表現可見平民百姓愚昧,只可惜我人輕言微,沒有人會相信我。
也不知道蒹葭老頭能否主持大局,說服人們陳舊的思想觀念,將瘟疫撲滅在萌芽狀態,多年的書信往來,讓謝傅感覺蒹葭老頭應該是一個非常有威望的人物。
方圓聽見謝傅嘆息,輕聲安慰:「公子,管這些人幹什麼,讓他們死了算了,看著就討厭。」
謝傅淡笑:「我又怎麼會跟他們計較,我是……算了,不說了。」他是嘆息自己無法說服他們,讓他們陷入危險之中。
謝傅和方圓合力搬了一塊石頭,蓋在婦人的埋屍之處,免於野狗野獸刨食,屍體暴露出來。幹完這些,兩人再次踏上征程。
一路上,謝傅遇到暴屍荒野,無論餓殍還是病殍,均一把火燒了,只是這樣一來,卻耽誤了不少時間,原本計劃天黑之前能夠抵達無錫縣地區,誰知行到天黑,只走到半路,如今卻只能在荒郊野外露宿過夜。
謝傅心有愧疚特意向方圓解釋道:「一旦瘟疫蔓延開來,就算我們能夠找得到吃的,也得死,所以你也別怨我一路上繁繁瑣瑣做這些事情,卻是做力所能及的事。」
方圓微微一笑:「公子,你做任何事,我都聽你的。」
謝傅笑道:「晚上我們就不吃樹皮了,吃頓好的。」說著就讓方圓拿出芭蕉根來。
方圓拿出最後的一點芭蕉根,輕輕說道:「就剩這麼多了,吃完了,就……沒了。」
謝傅笑著安慰:「先飽餐一頓,莫要擔心,明天我們應該能趕到無錫縣,到時候應該能找點吃。」
方圓點了下頭,拿著芭蕉根咬了一口,現在感覺比起樹皮,這芭蕉根真的是再美味不過的食物了。
「你這裡呆著,我去找找看有什麼野菜野草沒有。」謝傅說著藉故要離開。
方圓有點擔心他的安慰,連忙起身,「公子,我跟你一起去吧。」
「一會走散怎麼辦。兩個人找和一個人找還不都一樣。」謝傅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讓方圓跟著,待走遠到方圓看不見自己,才把手上的芭蕉根再次給藏起來。又念起昨天的臘肉來了,那滋味可真是銷魂蝕骨。
謝傅並沒有真的去尋找,樹皮都被剝光了,哪裡還可能有野菜野草留給他們。沒耽擱多少時間就原路返回,苦笑一句:「沒有找到。」
方圓不喜不憂,這個結果顯然在她預料之中。
點了篝火取暖,繼續教方圓讀書寫字,今晚謝傅卻似乎有點疲憊,一直走神,最後方圓也看出來了,主動說道:「公子,你看上去有些累,要不今晚我們到此為止吧。」
謝傅笑道:「也好,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好上路。」
兩人在火堆邊躺了下來,謝傅肚腹空蕩蕩,飢餓難眠,藏了的芭蕉根卻不捨得拿出來吃。
暗暗默念食物詩催眠自己:「世人個個學長年,不悟長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將食粥致神仙。新津韭黃天下無,色如鵝黃三尺余。東門彘肉更奇絕,肥美不減胡羊酥……」
謝傅連續默念十幾首,卻是越念越餓,腹如火燒,忍不住要拿出芭蕉根來,瞥見方圓已經睡下,輕手輕腳的起身來,這才朝黑暗深處走去,摸黑尋找樹皮吃。
眼下也只有這一物可以充飢,連續摸了十幾顆樹,樹幹上的樹皮均被剝的赤條條,終於摸到一顆未被剝皮的樹,用匕首割了長長一條樹皮出來,蹲下樹下啃吃起來。這般模樣,卻是連蟑鼠都不如。
謝傅吃的津津有味,腹內空空,真實是津津有味,這時一把聲音從身後輕輕飄來:「公子,你吃不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