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節 瘟疫


  方圓見謝傅回來,跑著迎了上去,「公子,你去哪了了?我回來了找不到你人,還以為你撇下我了。」

  謝傅笑道:「我就算撇下我自己,也不會撇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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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圓喜道:「不管如何,你回來,實在太好了。」說著又道:「我在前面一里遠的地方找到一座木橋,這木橋有一部分被水淹到,不過我們要過去也應該沒問題。」

  謝傅笑道:「好,你看我給你帶來什麼東西。」說著把臘肉拿了出來。

  方圓驚訝道:「怎麼會有肉?」

  方圓聽完,說道:「還有這麼好的人!」連方圓都說好,這個人應該是真的很好。

  謝傅道:「好了,不說廢話了,嘗一嘗味道怎樣。」

  這條臘肉其實只算一個人一頓的口糧,兩人平分對於此刻飢腸轆轆的兩人來說,勉強算是飽腹,謝傅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實在是太好吃了,也不知道用了什麼佐料手法。」

  方圓沒出聲,一邊吃一邊不時看向謝傅,見謝傅開心的樣子,心裡也很高興。

  很快這條臘肉就被兩人給吃完,均感覺意猶未盡,若能再吃一條臘肉就太好了,謝傅道:「真是好吃,就怕吃上癮了,樹皮吃不下去了。」

  方圓訝道:「什麼樹皮?」

  謝傅笑道:「樹皮,這才是我們容易找到的食物。」方圓還沒吃過,謝傅卻已經偷偷嘗過樹皮了,簡直無法形容……

  來到方圓找到的那條木橋,淌著水,一行人相互幫忙渡過河,又走了兩個多時辰的路,終於到了一個村落。

  大家都停了下來,天也快黑了,準備在此地露宿過夜。男子再次道謝:「多謝公子幫忙推車。」大概是看見謝傅一副斯文氣質,多稱呼一聲公子。

  謝傅笑著點頭,攀談一句:「大哥怎麼稱呼。」

  漢子淡淡應道:「叫我阿牛就好。」

  謝傅本來要詢問一些事情,見阿牛神情落寞,沒有什麼交談欲望,便不再出聲。

  倒是方圓直接冷冷問道:「你拉的是誰?為什麼不讓他自己下來走路?」她不喜歡謝傅幫忙推車,浪費力氣。

  方圓問的有點多此一舉,如果能夠走路,何須別人拉著,應該是病了或者受傷了。

  看得出阿牛不太願意回答,大概是看在謝傅剛才幫忙的份上,還是應道:「車上是我娘子,昨日突然病重不起。」阿牛說著突然連連咳嗽起來。

  阿牛這個表現讓謝傅立即警覺起來,怕是阿牛也是得病了,找個藉口將方圓支開,免得跟阿牛挨的太近,「小圓,你去找找看有什麼吃的沒有?」

  方圓雖然好奇,哪能找到什麼吃的,還是照做。

  方圓走後,阿牛突然瞥見謝傅腰間的水囊,開口說道:「公子,我娘子也有陣時間沒喝水了,能否借你水囊讓我娘子喝口水。」說著走上前來,大概認為謝傅會答應。

  謝傅卻是連連後退,與阿牛保持距離,嘴上笑道:「阿牛哥,實在抱歉,我這個人有潔癖,東西從來不與別人共用,這樣吧,你去尋點瓦片之類盛水的東西,我給你倒一點。」

  阿牛一愣,沒想到謝傅如此講究,還是去尋了塊瓦片回來,謝傅給倒了一點點水。

  阿牛走過去揭開布,露出一張婦人枯黃的臉,謝傅特意望去,只見婦人臉上有瘀斑,嘴角還有咳血,心中暗忖:「果然是會傳染的疫病。這個漢子怕也已經染病。」

  「娘子,喝水了。」

  「娘子,娘子……」阿牛連呼幾聲,婦人卻緊閉雙眼沒有絲毫反應,待阿牛將手指放在妻子鼻間,確認妻子已經死去,一臉不敢置信:「中午還好好的,怎麼就……」哽咽著,壓抑多日的情緒瞬間爆發,放聲大哭起來。

  其實在此之前,謝傅已經隱約感覺這騾車上的人已經死去。

  「虎子和燕子已經走了,怎麼連你也去了,留下我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阿牛哭著突然猛烈咳嗽起來,這一次竟咳出血來,卻也止不住哭泣,一邊哭著一邊咳著。

  謝傅一旁靜靜站著,知道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是徒勞無益,還不如讓阿牛將悲傷的情緒發泄個痛快。只待他哭完,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幫忙將他妻子埋葬。

  阿牛的痛哭聲並沒有引起其他人太多的注意,大家均是表情木然,對此習以為常。

  一會之後方圓返回,對著謝傅搖了下頭,示意沒有找到食物,看著一旁阿牛不知是在哭泣還是在咳嗽,樣子十分奇怪,低聲問道:「他怎麼啦?」

  謝傅低聲說道:「他的妻子染病去世。」說著補充一句:「他也染了病,命不久矣,你不要離他太近。」

  方圓恍然大悟。

  阿牛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再也哭不出來,卻止不住咳嗽,

  謝傅這才出聲勸道:「阿牛哥,趁早把嫂子葬了,入土為安吧。」

  阿牛滿臉淚水,一臉生無可戀的絕望表情,輕輕點了下頭。謝傅幫忙挖坑,卻絕不去觸碰婦人和阿牛。

  將婦人埋葬之後,阿牛向謝傅說了一聲「謝謝」之後,就不再出聲,一個人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不時傳來控制不住的咳嗽聲。

  夜幕快要降臨,中午那一頓好的已經消化完了,那麼香的臘肉倒是想留著慢慢吃,可哪裡留的住啊。

  大家紛紛找吃的填飽肚子,而他們尋找的食物,就是從哪些未被剝皮的樹上,割下一塊塊樹皮,喝著骯髒的溪水,硬生生將樹皮咽入肚子裡,這才是現實,中午只不過像做了一個美夢。

  方圓要拿出芭蕉根,謝傅卻說道:「我們也去找吃的。」

  方圓露出疑惑表情,只聽謝傅說道:「他們吃什麼,我們也吃什麼。」說著笑道:「現在還有樹皮可吃,過兩天還不知道吃不吃的著樹皮。」

  此話絕非誇張,一路行來他看到不少樹木黃葉,卻是幾日前就被剝了樹皮。

  方圓生平第一次吃樹皮,這東西配水吃,依然割的嗓子疼,只感覺是世間最難吃的東西了,難以想像這種東西竟也可以拿來吃。

  謝傅雖然吃的表情很難看,還是慢慢的把一塊樹皮給啃進肚子裡,吃完之後,自嘲一句:「這東西吃多,牙都得啃掉。」

  方圓懟了一句:「怕是牙齒還沒掉,人先死了。」

  的確如此,這東西一點營養都沒有,只是為了填飽肚子,也不至於噎死。

  吃完之後,各自或直接倒地休息,或隨意靠在樹上,隨著夜漸深,寒意襲來,大夥只能相互靠了靠,依靠彼此身體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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