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心疼


  第46章心疼

  寒風瑟瑟,金翡瞅著有段時間沒見的謝禮肅,扭頭看時以白:「小……舅舅?」

  時以白看著比謝禮肅大不了幾歲,難道是遠房表舅?

  謝禮肅的突然出現,出於時以白的意料之外。

  

  他緊緊捏住手中的黃金福牌,再緩緩鬆開,語氣平靜:「有事?」

  謝禮肅看著他,又看著金翡,伸手去摸兜里的煙盒。

  顫著手指把抽出來夾在指尖,他笑得有些難看:「你們怎麼回事?」

  時以白扭頭看金翡,眼中有落寞與哀傷,他眼神里仿佛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沒說。

  金翡原本還想問時以白,他跟謝禮肅是什麼關係,可是對上他楚楚可憐的眼神,她是什麼話都問不出口了。

  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謝禮肅覺得可笑極了,自己的親舅舅竟然跟自己的前女友在一起,還在他面前含情脈脈地對視。

  天下女人那麼多,時以白為什麼偏偏跟金翡在一起?

  金翡不知道他們的甥舅關係,時以白難道也不知道?

  他瞪著時以白,氣極之下,他忍不住開口嘲諷:「舅舅真有眼光,什么女人沒瞧上,竟然看上了我不要的女人。」

  說到「不要」兩個字,他神情有些猙獰。

  在那個瞬間,他想說「二手貨」「破鞋」,只有這些詞才能緩解心中的怒火,可是當著金翡的面,他說不出口。

  時以白合上的禮盒,把這塊帶著祝福,沉甸甸的黃金福牌放進衣兜,取下眼鏡放到金翡手裡:「翡翡,幫我看著。」

  金翡接過眼鏡:「你要幹什麼?」

  時以白對她笑了笑:「教孩子學會禮貌。」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到謝禮肅面前,手腕一抵,鎖住了謝禮肅的喉。

  昂著脖子,謝禮肅看到了時以白眼中的冷意,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在時以白的挾制下,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你不要麼?」

  時以白聲音溫柔,仿佛是個耐心教育晚輩的好長輩,如果他沒有鎖住謝禮肅喉嚨的話。

  「是你不懂珍惜,是你要不起。」

  時以白唇角微彎,用只能兩人聽見的音量道:「凡事先問配不配,你配嗎?」

  謝禮肅愣了一下,隨後瘋狂地掙扎,可是時以白把他摁得死死的,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他死死瞪大眼,眼中滿是恨意。

  「蠢貨即使擁有無價珍寶,也護不住。」

  時以白臉上的笑意消失,小聲的,一字一頓道:「以後,離我……的翡翡遠一點。」

  「老謝!」

  謝禮肅的朋友見謝禮肅久不回來,出門一看,就見謝禮肅被人摁著脖子,正在無力掙扎。

  「操!」

  朋友想也不想,就想把摁著謝禮肅的人踹開。

  「你想幹什麼?」

  金翡注意到有人要偷襲時以白,連忙攔在時以白身後。

  朋友認出了金翡,連忙收回踹出去一半的腿,原地一個踉蹌,差點摔個倒栽蔥:「金、金翡。」

  想起金翡一腳踹翻兩個歹徒的那個視頻,朋友縮著脖子往後退了一步:「是你啊……」

  見他不再打算動手,金翡瞥了他一眼,轉身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時以白:「以白?」

  她左手拿著眼鏡,右手拿著鮮花,等會如果打群架,可能有些不方便動手。

  聽到金翡叫自己,時以白鬆開謝禮肅,後退兩步,甩了刷手肘:「翡翡,怎麼了?」

  「時、時以白?」

  朋友這才看清跟謝禮肅過不起的人是誰,心裡一陣後怕,幸好剛才那一腳沒踹出去,不然倒霉的是他。

  不管時以白與謝禮肅之間有什麼矛盾,論起來那都是家務事,他一個外人沒資格管太多。

  話說出來,時以白怎麼會跟金翡認識,金翡手上拿的花,該不會是時以白送的?

  不是吧?

  這麼老套的水果扎花,他兩年前都不好意思拿來送人了,時以白這是什麼直男審美?

  瞧著挺優雅斯文,沒想到這麼沒品位。

  不對,時以白跟金翡怎麼會在這裡?

  每天只接待兩桌客人的私房菜館,沒道理會突然放人進來。

  院子裡的風鈴叮叮鈴鈴想著,朋友看著院子裡還沒有撤去的立體燈牌跟彩燈,猛地回過神來。

  金翡跟時以白?

  臥槽!

  臥槽!

  臥槽!

  在心裡連罵無數個臥槽,朋友腦補出無數個狗血故事,看謝禮肅的眼神都跟著不對勁了。

  總裁,你的前女友已經被你甩掉三個月了!

  她認錯了嗎?

  不,她已經成為你小舅媽了。

  晃了晃腦子,把某些狗血小說GG宣傳語搖出大腦,朋友努力讓自己表情看起來很正經:「時先生,您怎麼在這裡?」

  時以白從金翡手裡拿過眼鏡戴上:「過生日。」

  「生日快樂,祝您生日快樂。」

  朋友擠出笑容,蹭到謝禮肅身邊,把呆愣愣的他從地上扶起來:「有什麼事可以慢慢說,能動口儘量不動手嘛,反正都不是外人,對不對?」

  糟糕,忘記謝家跟時以白之間的過節了。

  朋友滿臉懊惱,說什麼都是錯,還不如別開口。

  謝禮肅推開朋友,他冷冷地看著金翡:「金翡,你厲害。」

  金翡點頭:「這點我也贊同。」

  被金翡恬不知恥的態度氣笑,謝禮肅看著她:「為了報復我,你可真是用盡了手段。」

  金翡茫然:「我為什麼要報復你?」

  她一個大女人,為什麼要跟個水性楊花的男人過不去?

  然而她臉上的茫然,在謝禮肅的眼裡,卻有了另一個含義。

  「是,我不配被你報復。」

  謝禮肅掏出煙盒,重重摜在地上:「我他媽這兩年的時間都餵了狗,你不喜歡聞到煙味,老子連煙都不敢摸,你說希望我好好學習,我就從沒逃過課。

  我給你當牛做馬,你把我當什麼,一個笑話?」

  金翡腦子裡沒有與謝禮肅交往的記憶,她看著憤怒的謝禮肅,時以白則靜靜看著她。

  「吸菸有害健康,好好上課增加學識,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自己?」

  金翡更加不解了:「更何況,不是你移情別戀,跟其他人在一起?」

  就算是男人,也不能這麼不講理。

  他自己不守夫道,戀愛期間移情別戀,怎麼還怪上她了?

  謝禮肅:「……」

  「那好,我問你,這兩年你有這樣給我慶祝過生日嗎?

  你說啊?」

  說到這,謝禮肅充滿惡意地看著時以白:「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還有心情慶賀過生日?」

  「以白他跟你不一樣。」

  金翡上前一步擋住謝禮肅看向時以白的眼神:「有什麼事沖我來,不要為難他。」

  以白他善良溫柔還貼心,誰捨得這樣的男人受委屈?

  「為難他?」

  謝禮肅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金翡,你以為時以白是什麼人,你知道他在商場上的手段嗎?」

  金翡轉頭看時以白,時以白低著頭,看起來落寞又悲傷。

  「你不要再說了。」

  金翡嘆氣:「謝禮肅,我們已經分手了。」

  「移情別戀的是你,跟其他女人訂婚的是你。」

  金翡平靜地說出這個事實:「你不要無理取鬧。」

  幸好現代社會講究戀愛自由,這要是放在以前,謝禮肅這樣的男人,會被無數人唾棄的。

  謝禮肅怔怔地看著金翡,在她平靜的眼神中,他看不到恨,更看不到愛。

  剎那間,寒風仿佛灌進了他的心口,涼颼颼,空蕩蕩。

  「以白,」金翡見謝禮肅不再說話,退後一步,站到與時以白並肩的位置:「我們走吧。」

  時以白無聲地點頭,跟在金翡身後往外走。

  一路上安靜極了,金翡頻頻回頭,都只能看到時以白失魂落魄的臉。

  等坐上車,時以白終於開口:「翡翡,對不起,因為我,讓你遇到了這些麻煩事。」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金翡把花束放到時以白懷裡:「是我的前男友毀掉了你過生日的好心情,應該我說對不起。」

  「跟你沒關係。」

  時以白抬頭看她:「你已經跟他分手,他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以我們都不需要道歉。」

  金翡彎腰替他扣好安全帶:「不要想其他的,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比來時安靜很多。

  金翡察覺到時以白心情不太好,她把車開到時以白家門口:「以白,到家了。」

  時以白往車窗外看了一眼,豪華的別墅建築在院門後若隱若現,車內充滿了草莓的香甜。

  「謝禮肅說得對,我沒有資格在今天慶祝生日。」

  在過於甜膩的空氣中,沉默許久的時以白,開口了。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無意識地摩挲著扎花束的地方,看起來更加讓人心疼。

  「十年前的今年……」摩挲花束的手動作加快:「我乘坐的車被一輛超速行駛的酒駕車迎面撞上,我爸媽當場死亡。」

  他神情平靜地說起了十年前發生的事。

  實際上造成他爸媽死亡的,卻不是那輛酒駕車,而是旁邊一輛違規運輸的小貨車。

  他記得那天夜裡,下著雨夾雪,路很滑。

  西裝革履的爸爸開著車,他坐在副駕駛,妝容精緻的媽媽,坐在駕駛座後面的位置上。

  出門前,他們發現了他放在床頭的廚藝書,勃然大怒,出門後就開始訓斥他。

  時家的兒子,不能下廚,更不能喜歡下廚,傳出去會變成別人口中的笑話。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直到紅綠燈路口,一輛超速小車闖紅燈撞了過來。

  他看到他爸想也不想就開始打方向盤,讓他乘坐的副駕駛方向,承受那輛車的撞擊。

  可是他爸沒有想到,匆忙打方向盤,會撞到旁邊違規運輸的貨車。

  無數鋼筋建材砸落下來,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痛。

  等他從醫院醒來,醫生告訴他,他的父母已經死亡,被鋼筋建材砸死的。

  那時候的他,痛得渾身痙攣,活著的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無盡折磨,無時無刻都在想,不如死了好。

  得知他痛覺高於普通人,醫生護士為了緩解他的痛苦,用盡了各種辦法。

  怕他對藥物產生依賴,護士有時候會放一些有趣的節目給他看。

  他在電視上,看到了十三歲的金翡。

  她穿著板板正正的校服,扎著高馬尾,代表本校跟其他學校進行知識競賽。

  她稚嫩的臉龐上,掛著自信的笑容,她是隊友的主心骨,只要有她在,隊友們都能正常發揮。

  比賽結束後,記者採訪她,未來的理想是什麼?

  「長大以後,我要當一名偉大的科學家。」

  無數個孩子說過這句話,成年人也不會把小孩子的話當真,但是她的眼神格外認真。

  他相信她說的話。

  長大以後……

  他低頭看著因為疼痛顫抖不停的手臂,他想看看曾經自稱女王的小姑娘,長大以後會成為什麼樣子。

  「都過去了。」

  金翡猶豫了一下,伸手搭在時以白手臂上:「以白,都過去了。」

  她無法想像,年僅十九歲的時以白,親眼目睹親生父親在危急時刻,把他當作擋箭牌時的心情。

  更無法體會時以白醒來以後,發現父母已經死亡時,是何等的無助與難過。

  時以白沒有告訴金翡,當年他在電視上看到了她,更沒有告訴她,他是一個怕疼的男人。

  儘管,他想金翡心疼他,心疼到不忍心離開他的地步。

  這一刻,金翡的眼中只有他,只有對他的心疼與關心。

  「那不是你的錯,你可以過生日。」

  金翡解開安全帶,上半身前傾,離得時以白更近了一些:「其他人的話都是胡說八道,如果真有人罵你,那也是該罵我這個替你過生日的人。」

  「但我不怕他們罵。」

  金翡摘下一顆草莓:「來,吃點甜的。」

  心裡苦的時候,吃些甜的,未來會好起來的。

  「放心吃,這個草莓很乾淨。」

  金翡把草莓遞到時以白嘴邊:「啊,我餵你。」

  草莓尖,總是最甜的。

  「甜吧?」

  金翡朝他笑。

  時以白點頭,臉上有了些笑意。

  金翡偷偷鬆了口氣,時以白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

  「算了。」

  金翡重新系好安全帶:「我還是把車開進去,送你到家。」

  不親眼看著時以白坐在他家沙發上,她不放心。

  別墅大門緩緩打開,金翡把車開了進去。

  下車的時候,她走了兩步,把手遞給時以白:「你可以牽著我的袖子走。」

  「先說好啊。」

  金翡強調:「我這不是想占你便宜,是擔心你摔跤。」

  「嗯。」

  時以白伸出手,輕輕拽住了金翡外套袖子:「翡翡,謝謝你。」

  「不用客氣。」

  金翡走在前面,小聲念叨:「本來過生日的人,應該吃碗長壽麵,可我不會下廚。」

  「我會做。」

  時以白看著走在前面的金翡:「我來做,你陪我一起吃,好嗎?」

  金翡想說,哪有壽星公給客人做長壽麵吃的?

  可她回頭看到時以白眼中的期待,張開嘴說的卻是好。

  唉。

  不能怪她。

  主要是時以白太讓人心疼了,仿佛連拒絕他,都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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