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甜梨
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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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和陳羈相對而坐。
和林老相比,陳羈臉上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
他自然知道,爺爺生病這件事,林知酒丁點兒不知情。
甚至一直被瞞著。
在機場時,他就看見了趙叔手上那盒藥的名字。
苯磺酸左氨氯地平片。
他回來的路上搜了下,主治高血壓和心絞痛。
「您有高血壓?」他問,當時林老吃藥前按的是頭,並非心臟位置。
林老淡聲說:「嗯。」
陳羈又問:「多久了?是不是還有其他併發症?」
到林老這個歲數,近耄耋之年,高血壓帶來的病痛,危險時甚至能瞬間致命。
林老卻好似並未打算說這個,他道:「一些小毛病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他叮囑:「不必告訴知酒,免得她擔心,這些小病在家養個幾天也就好了。」
「您打算一直不告訴她?」
這話一出,林老沉默許久。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笑了聲,語氣中卻夾雜著不盡的嘆息:「再等等吧。」
陳羈沒再說話,他忽然想起來,林知酒上次感冒時,他來了沒多久,林老就看出來了。
那時候也是喊他來的書房。
林老當時只問:「在一起了?」
陳羈點頭。
別的問題林老都沒再問,卻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相冊,給他看林知酒從小到大的樣子。
哪怕那些照片裡小女孩的模樣,陳羈不能更熟悉,一老一少卻還是津津有味地翻了又翻,一同回憶。
陳羈對林老那天最後一段話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她從小便可愛懂事,她爸媽出事那天,是個雷雨天。四月而已,卻比這夏天的雷聲還要大。那天我處理完所有事回家,上了樓才發現她就藏在她爸媽的房間,用被子把自己裹著,發著抖也不說話,不哭也不鬧。」
「是我疏忽……以為讓她待在家裡不去看那些,就能不那麼害怕。哎,怎麼說著說著,又聊起了這些。」
「就這一個寶貝孫女,這麼些年,唯一的願望便是想她三餐四時皆喜樂,她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平安幸福地過一輩子。陳羈,爺爺也是看著你長大的,所以信你,換成旁人,我可能真不會放下這心。」
陳羈從書房出來時,臉色便不太好。
他知道林老現在也不願意告訴他。
可就是這樣陳羈更確定,林老絕不是什麼所謂的小病小痛。
下樓時碰見了谷淺舟。
他手裡拿了份不知道裝的什麼的檔案袋。
谷淺舟沖他淺笑致意,打了聲招呼便又要往樓上走。
陳羈喊住他:「谷淺舟。」
谷淺舟轉身:「有事?」
陳羈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像是下意識的,谷淺舟拿著檔案袋的手往後撤了撤。
陳羈收回目光,望著他道:「進去吧,爺爺在等你。」
谷淺舟把東西遞到了林老桌上。
「院長說,這段時間您最好住院治療,手續已經辦好了。」
林老點了下頭,又伸出右手,握了握拳,鬆開。
「最近這麻意好像越來越頻繁了。」
谷淺舟唇線平直,整個人都顯出幾分擔憂。
方才遇見陳羈時那分淡然盡數消失。
林老看他一眼,說:「別擔心,你去讓老趙準備吧。」
一聽這樣子便知道林老答應,谷淺舟鬆口氣起身:「公司的事這段時間您都別操心了,有我在。」
從林老書房數來,谷淺舟沒多逗留,就準備再去趟醫院。
有些事情還是得親自去辦才放心。
司機正等在外面,瞧見他人便拉開了車門。
谷淺舟還未坐進去,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就伸手攔住了他。
陳羈望著他眼睛,說:「聊聊吧。」
似是思慮半晌,谷淺舟才道:「好。」
兩人去了湖邊。
陳羈也沒和他花時間繞彎子,直接開口:「林爺爺是什麼病?」
谷淺舟神色微頓,抬眸看他。
「今天在機場,飛機起飛後,我看到林爺爺吃了降壓藥。」陳羈說。
谷淺舟沉默半晌,最終朝陳羈示意一旁的長椅:「坐下說吧。」
蘭庭湖邊的景色,當初開發商下了大工夫。
此刻的二人卻都沒欣賞的心情。
「爺爺的高血壓,已經二十多年了。」谷淺舟開口:「現在已經是高危級別了。」
陳羈沒說話,等谷淺舟繼續。
「控制得好時確實沒有任何外顯的影響,但這幾年開始,他已經時不時會感覺到右邊肢體麻木感,頭疼,失眠。其實也沒有不及時看醫生,很早就檢查出來了,發作時是短暫性腦缺血,腦梗的部位也只有一個小點,一直未增大,醫生也說情況是好的。但這幾年,爺爺年紀越來越高,他的大腦血管其實已經……脆弱不堪。」
谷淺舟一字一字地說完,陳羈也好久沒有出聲。
湖裡悠閒的天鵝從一邊游到了另一邊,他才說:「這些她都不知道。」
「嗯。知酒只是知道爺爺從很久以前便睡眠不好,但熏薰香,就會改善很多,所以沒有多擔心,只以為是爺爺有時候想奶奶才那樣。」
他望了眼陳羈,「這些年的體檢報告,向來一式兩份,知酒要看時,那份結果顯示健康無虞的便會遞到她手上。」
谷淺舟說到這份上,他也就明白,林老的並肯定已經被國內神經內科頂尖的專家看過,結果是否樂觀,他猜得到。
「瞞著她她才會承受不住的。」陳羈低低地說。
谷淺舟微微躬身,手臂撐在膝蓋上,低下頭去。
平息數秒後,他才道:「爺爺說……長痛不如短痛。」
晚上時,陳羈就收到了林知酒到達的微信。
她拍了張機場的天空。
巴黎還是白天,天藍雲清。
林知酒:我到了哦。
林知酒:Gaston說明天就要專機去摩納哥,我要睡覺倒時差了。
陳羈回了句讓她好好睡覺,兩人沒聊多久。
他揉了揉眉心。
「哥,爺爺喊你。」陳放的聲音傳來。
陳羈起身下樓。
大約是看出他有心事,陳放說:「你這就得相思病了?」
陳羈沒搭理,抬手扣在陳放頭頂,把他整個人都轉了個方向:「寫你的作業去。」
到院子裡,陳勛和李雪茹坐著聊天,陳老爺子瞧見他就招手:「過來,陪我下盤棋。」
陳羈去坐下,隨手拿了罐啤酒。
陳老樂呵呵地先落一子。
陳羈這才說:「不下。」
「……」陳老說:「不下你這小兔崽子坐這兒幹什麼?」
陳羈喝了一大口啤酒,沒說話。
李雪茹倒是多看了他兩眼:「怎麼啦寶寶,心情不好?」
說完便推一把陳勛:「你去陪爸下兩盤。」
陳老當即嫌棄道:「別,他那棋藝,還不如我自個兒對弈。」
陳羈已經起身把位置給他爸讓開了。
李雪茹招手:「來和媽媽聊聊天。」
陳羈懶散地走過去。
「到底怎麼了,和媽媽說說?」李雪茹問。
一罐啤酒沒幾口喝完,陳羈手指一捏,瓶身就癟了下去,他抬手,隔著老遠就扔進垃圾桶。
李雪茹看他這模樣更著急了:「難不成,酒酒和你分手了?」
陳羈:「……」
「就不能盼我點好?」陳羈說。
「那你在這兒愁什麼呢?自打回來就沒笑一下。」
陳羈依舊抿著唇,伸手又拿了罐啤酒。
過了好半天,才出聲:「媽。」
李雪茹洗耳恭聽:「你說說看,我幫你分析分析。」
陳羈眉頭微蹙,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改口,起身道:「我上樓了。」
林知酒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發回來好多照片。
遇到的可愛小動物,發現的某種味道驚艷的植物花卉,有時候直接發到群里,有時候單獨發給陳羈。
畢竟不是去旅行,她每一天幾乎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再加上有時差,林老便說讓她空了發消息就行,視頻的話不一定都有空。
林知酒沒有懷疑。
和陳羈也是,微信想發的時候發過去,等對方醒來看到再回。
她有時候遇到什麼新鮮事,或吃到特別好吃的東西,懶得打字就直接按著語音鍵發一條超長語音。
陳羈便會拍一張自己中午訂的工作餐發給她。
對比太明顯,林知酒就發幾張表情包:[小藍嘚瑟.gif]
不過她也能發現一點點奇怪的地方,比如這段時間陳羈雖然每次都會回她,但明顯話少了很多。
這人以前就不會發太多,但對比之下,差別還是很明顯的。
到希臘時,吹著海風,林知酒看了眼時間,又算著時差。
差不多是國內九點多。
她先給爺爺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林老切了語音接聽。
「酒酒啊。」
「爺爺你睡了嗎?怎麼不接視頻啊,你不想看看我嗎?」林知酒問。
林老笑道:「不小心給按錯了,手一滑就點到了那上面。」
這樣一說,林知酒也懶得再重新撥一遍了,反正聽聽聲音也可以。
林知酒瞧著陽台外湛藍如洗的大海,說:「爺爺下次我不是忙工作的時候,帶你一起來這邊吧,這裡的海好漂亮。」
「爺爺就算了,這把年紀了,坐那麼久飛機受不住。」林老用玩笑的語氣說:「再說,誰家這麼大把年紀的老頭子,還跑那麼遠去,爺爺可都到國家平均壽命了。」
林知酒急著說:「別胡說,您會長命百歲的!」
林老笑著說:「嗯,那爺爺努力。」
爺孫兩又聊了十來分鐘,便掛了語音。
林知酒這才給陳羈撥過去。
這次接通的是視頻。
「噹噹,你的寶寶突然出現!」林知酒言笑晏晏地說。
陳羈也被她這一句逗樂:「在酒店了?」
林知酒點頭,借著手機屏幕,把對面的人好好打量了一番,「你怎麼好像……」
她微頓一秒,陳羈問:「好像什麼?」
林知酒眼中很亮:「怎麼好像又變好看了啊。」
陳羈笑了聲,問她:「玩的開心嗎?」
「哪裡有玩?」林知酒正色道:「我每天都在工作。」
「好,我撤回。」
林知酒眨眨眼,把攝像頭調成後置。
「給你看海岸線,是不是超級漂亮?」
「嗯。」
林知酒將攝像頭轉回來,聲音低了些問:「你最近怎麼了?話好少啊。」
陳羈抬眸:「有嗎?」
「特別有。」林知酒說:「到底怎麼了啊,工作上的事情嗎?不要瞞我嘛,和我聊一聊說不定就想通了。」
陳羈的目光全在視頻中的人身上,他看見林知酒眼中的亮光,也看見她無憂的神色。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樣的燦爛歡喜在她身上永永遠遠不消失。
「沒有別的原因。」他頓了好久,才開口:「我想你了,早點回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還有二更,我先去吃個晚飯再寫,應該會過凌晨,大家明天醒來再來看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