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都要好好活（上）

  「哥？！你怎麼來了？！」

  陳風看到我，詫異了一下，往前沖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少廢話，先給老子上車！」

  我哪有時間跟他多說，他身後可有十多號人正舉著刀拿著槍的追過來呢。

  陳風也不在二話，連忙跳進了車裡，他還沒來得及關門，我已經把油門踩到了底，車子『轟』的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沖了出去。

  一路直接衝出了海豐別墅小區，我才回頭看了看。

  沒追過來。

  我心裡著實鬆了口氣，看向陳風，這時候陳風也正好在看著我。

  見他沒什麼事，我心裡再次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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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除了會給我添亂你還會什麼？！」

  陳風一聲慘笑，忽然問我：「哥，帶煙了嗎？」

  我一愣，點燃一根煙：「這時候還好意思找我要煙？！」

  說完，我把點燃的煙給了他，他接過，叼在嘴上抽起來。

  我自己也點燃了一根煙，狠狠抽了一口，待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後，我說：「回去以後，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哪也不能給我去，知不知道！」

  陳風點了點頭，忽然對我說：「哥，窗戶關上吧，我有點冷。」

  我看了他一眼，關上了我這邊的窗戶，不過他那邊的窗戶我關不上，畢竟我現在開著車呢，而且這車也是租來的，不是我們自己的車，車窗也不是電動的而是搖杆的。

  「你那邊的，自己關。」

  陳風答應了一聲，本是靠在椅背上的身子費力的拱起，要去搖關車窗的搖杆。

  而隨著他做起，我瞳孔頓時收縮。

  陳風的後背上，觸目驚心，都是血！

  就連皮質的座椅靠背上，也全都是血。

  我驀然呆住，接著猛然踩了一下剎車。

  「陳風！你給我坐著別動，你後背怎麼回事，挨槍子了你不早說！」

  我一按陳風的頭，細看他的後背，觸目驚心，後腰，後背，有三個彈孔，彈孔裡面不住的往外勃勃冒血。

  「干！」

  我強忍著一巴掌扇在陳風腦袋上的衝動，脫了衣服墊住了陳風的後背。

  而這個時候再看陳風，他，他都已經沒有意識了。

  瞬間，瞬間我眼前的視線便模糊了起來。

  「陳風，陳風，你醒醒，睜開眼看著我！」

  我伸手連連拍打陳風的臉龐。

  此時的陳風，面上全無血色，蒼白的就跟雪似的。

  被我一巴掌一巴掌的拍在臉上，他緊閉的雙目逐漸睜開,並露出一抹慘笑。

  「哥……」

  他開口，氣若遊絲。

  我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你幹什麼去了你，誰讓你去的？！」

  陳風笑著，一邊笑嘴角一邊溢出血水來：「哥……別，別生氣，我就是，就是想，想幫到你。」

  一邊說，陳風的嘴角一邊吐出一個個紅色的血泡，眼神也越來越渙散，似乎已經凝聚不起焦距來了。

  我衝著他大喊：「閉嘴，你活著，就是幫我！」

  言罷，我重新開車，並說：「別說話，老實待著，哥帶你去醫院。」

  但陳風根本就不聽我的，依舊在說著。

  「哥……你怎麼會來呢，我還想著，想著，想著把孟小九殺了，再去……去，去找你來著。」

  我扭頭看向陳風，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再說話，我把你牙掰下來！」

  我剛說完，陳風那邊劇烈的咳嗽起來，隨著咳嗽，嘴裡一大口一大口的往外吐血，血液中還夾雜著內臟的碎塊。

  「哥，我姐，就拜託你了，你一定要，要照顧好她……」

  我扭頭看向陳風，睚眥欲裂。

  「滾，要照顧你自己照顧去！」

  說著，我發動車子，重新開了出去，並尋找著醫院，哪怕是小診所。

  「哥，我感覺好，好冷，好睏，我想……想睡覺，但太冷了，我睡，睡……不著。」

  隨著說話，陳風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心都在抽搐，全身都在抖，四肢百骸，全身的骨頭，就沒有不疼的地方。

  「我讓你老實待著，你不聽，現在知道冷了，現在知道困了，你在家好好睡覺，哪有現在！」

  一邊說我一邊看向陳風，他嘴上依舊叼著煙，菸頭都被血給浸透了，但他依然在抽，嘴裡，鼻子裡，都在往外冒煙，還有……血。

  「哥，我要死了嗎？」

  「放屁，今天誰死你也死不了！」

  我吼完，眼睛充血的盯著道路兩旁。

  我多麼希望，多麼希望現在就有一家醫院出現在我面前。

  但，沒有，別說醫院，小診所，甚至是寵物醫院都沒有！

  道路兩旁，黑漆漆的一片，不管是住宅還是店面，這個時間都已經關門了。

  「哥，我好冷，好冷……」

  這時，陳風突然對我說。

  我奮力的猛砸方向盤，無助無力無奈恐懼，徹底吞噬了我。

  死死咬著牙，都咬出了血來，我怒瞪著陳風：「你怎麼這麼叛逆，老子讓你老老實實的在旅館待著，我讓你出來了嗎？！」

  一邊罵，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眼前突然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但卻感覺眼前特別的濕潤，臉上也是濕的。

  儘管眼前一片漆黑，但我依舊抱住了陳風，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裡。

  「嗯，好，好……多了……」

  隨著陳風的聲音傳來，我視線漸漸恢復，但這時候又感覺全身的皮膚都在發麻，跟觸電似的，全身都感覺濕透了，還有點黏糊。

  那既是因為我全身都在冒冷汗，也是因為抱著陳風，他的血把我衣服給浸透了。

  看向陳風，四目對視，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看著我，慘笑不停。

  「我給你留了一封信，你看了沒？」

  陳風似乎有些迴光返照，狀態明顯好了一些，甚至蒼白的面色都湧上了一股血色。

  「我看個屁，有什麼話，等你這趟從閻王殿回來了，親口跟我說！」

  陳風抬起眼帘，苦笑一聲：「哥，這世上，除了我姐，你是對我最好的那個人。」

  我定定的看著陳風，死死的盯著他。

  他無動於衷，甚至不理會我的眼神。

  「我姐這個人吧，認命，我不知道我爹娘長什麼樣，打我記事起，就是我姐在照顧我，咳咳……」

  說著說著，陳風突然咳嗽了一聲。

  我連忙死命的按住他的傷口，並雙目通紅的盯著他：「干！我讓你別說話了，你到底聽不聽我的話，我是不是你哥，你……」

  「哥，讓我說完，不然……不然，就，就沒機會了。」

  他斷斷續續的說著：「我上初中那會，我姐出去打工，從那以後，她每個月給我打錢，我要一百，她給我二百……我要五百，咳咳……她，她給我一千。」

  「後來，後來有一次，我瞞著她去找她，看到……看到她給人跪下擦鞋……別人讓她喝酒，喝一大瓶子的酒，她，她眉頭都不，不皺一下，就喝了……」

  「她的錢，就是這麼賺來的……咳，咳咳！」

  我死死按著陳風身上的傷口，視線逐漸模糊。

  「你知道，知道我為什麼不用她的錢了吧，因為她啊，認命，認自己的命，認清了她就是為了我活著，但我不想……不想拖累她……我攢錢，我想賺錢給她，給她湊嫁妝……你不知道，我們家那塊，就我們這樣的家庭，嫁妝少了，都，都沒人要……」

  越說，陳風的聲音越小，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我眼前徹底成了一團水霧，視線徹底模糊，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哥，跟我姐一起，你們，都要好好活著……」

  陳風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但臉上還在笑著。

  「別睡，你別給我睡，把眼睛睜開，小風，小風！」

  我大叫出聲，而原本喋喋不休的陳風，這時卻沒了動靜。

  「啊——」

  我抱著陳風，不斷大叫，不斷搖晃著他，希望他能再睜開眼，再說句話。

  「哥，以後，你讓著我姐一點，她這輩子，完全是苦過來的，而且，她一直想逃，只要生活稍微穩定一點，她就想逃，她害怕美好，害怕幸福，你，你一定別讓她……別讓她跑了……」

  就在我的耳邊，陳風喃喃細語。

  我連連點頭：「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姐跑了！」

  「還有……」

  我抱著陳風，身心都在顫抖。

  「還有什麼，你說，哥聽著呢。」

  陳風嘴唇一點點的張開，吐出一個個微弱的字眼。

  「還有……我姐她，她什麼都不說，但，但她什麼都會做，哥，你，你要去看她做了什麼，不能，不能去聽她說了些什麼，你……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好了，別說話了，現在開始，不能再說一個字，醫院就要到了，你一定會活過來的，一定，我跟你保證！」

  陳風笑了一聲，抬起了手來。

  「那，那就，碰下拳，撞個表，借你點……點……運……運氣。」

  一邊說，陳風一邊抬起手來，要跟我碰一下拳，撞一下表。

  我連忙抬起手，跟他碰了一下拳頭。

  陳風笑了出來，眼睛幾乎只剩下了一條縫隙。

  「拳碰了，撞表，該撞表了……」

  我說著，同時側過了手來，拿手腕上的表去撞向陳風手腕上的表。

  撞到了，就要撞到了。

  就要撞到時，陳風原本抬起的手，失重般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