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瀟灑走一回!
「真是稀奇。」
蘇玄笑道:「只怕這件事情對楊先生而言也有數不盡的好處吧,不然楊先生怎麼會把所謂『毒販交易』的內幕情報告訴我呢?」
蘇玄當了這麼多年的國際刑警,不知跟多少陰險狡詐的犯罪分子打過交道,腦子自然不白給,我還是剛剛遞出一個線頭,他已經抓住了這根線上最大的那個死結。
「當然對我有好處,但同時,對我也沒好處。」
這事對我的好處是無形之中的,要說看得見抓得著的好處,還真沒有。
蘇玄沉默了一會,隨後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笑了笑:「近期,緬國獨立軍會和象國那邊的犯罪分子進行毒品交易,跨國性質的犯罪,還是緬國和象國這個金三角的輻射範圍,我想,國際刑警沒有理由不管吧?」
「緬國的獨立軍?」
蘇玄道:「其實這件事,我們要管也管不著,要不管,也還真能管到,不過這件事情比較複雜,緬國畢竟是個戰亂國,我們沒有必要去……」
不等他說完,我已經用準備好的理由噎住了他:「緬國是戰亂國象國總不能也是戰亂國吧。」
稍頓,我又道:「對了,近期我會把這筆交易的內幕情報十分詳細地給你,未免情報泄露,我就只給你好了,別的國際刑警部門我就不去送了。」
這句話就帶著些威脅的味道了。
「楊先生,這件事情其實我們完全可以不管,涉及這件案子的一方是戰亂國,我……」
不等蘇玄說完,我便道:「內幕消息有了,只要準備妥當,這次的事情妥妥能辦成,而且,那可是整個金三角一半的貨,蘇玄,你是個好人,我相信,一個好人,一個好警察,是絕對不會在知道了有人要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販毒而不去管的。」
說完,也不給蘇玄再說話的機會,我直接掛了電話。
給蘇玄打這個電話,我就已經料定蘇玄會按照我的計劃,一步不差的走下去,正如我所說,他是個好人,是個好警察。而一個好警察,怎麼可能在知道毒販們的交易時間交易地點後而不為所動作呢?!
他是個剛正不阿的人,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此兩點註定,就算我不要求他做什麼,他也會按照我的想法去做。
尋常別的事,能在國際刑警那借力我也不會借力,為什麼?
就是因為我知道,真要是在蘇玄那借力,搞不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是純粹的報復行動,跟利益不掛鉤,有國際刑警插手,損失的是別人,而獲利的人是我。
這邊給蘇玄打過電話之後,我又給肖涵打去電話。
「飛哥。」
「現在在哪?」
「我在賭城。」
「手頭有事嗎?」
「沒大事,目前正幫著雪姐處理些『雜活』。」
想了想,我道:「跟小雪說一聲,最近你把『雜活』先放一下,我這邊有事安排你。」
肖涵道:「飛哥儘管說。」
我道:「動用我們的所有傳媒公司,不管是紙媒網媒還是電視媒體,包括咱們現在有的幾個電視台,都要用上。」
肖涵有些驚訝的道:「大動作?」
「大動作!」
嘴角勾起冷笑,我道:「近期先時不時的報一些獨立軍的黑料,靜等一個大瓜。」
肖涵道:「好的飛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斷跟肖涵的通話,此時車子也剛好回到醫院裡。
剛下車,顧銘的幾個兄弟便急匆匆地奔向我,一個個都是滿臉的激動。
「飛哥,銘哥醒過來了!」
我眼睛猛地一亮,術後昏迷了十多個小時了,終於醒過來了。
我大踏步的往醫院內趕,剛上到顧銘病房所在的樓層,便看到好些個醫生以及護士往顧銘的病房涌去,一個個的臉上無不是驚悸以及焦慮急切。
顧哥不是醒了?
怎麼他們都是這個表情?
帶著疑問走到病房門口,不等進去,一道急切的聲音傳來。
「患者脾臟大出血,立即手術,快,立即手術!」
等這句話落下,我以步入病房。
「顧哥。」
此時的顧銘是醒著的,只不過狀態非常的不好,滿面虛汗,臉色蒼白得跟雪似的,嘴唇都成了霜色,雙目似乎逐漸被灰色所取代。
「小……小飛……你來……你來了……」
隨著他張嘴,若如蚊蠅的聲音傳出,同時還有血絲如小蛇般自他嘴角以及鼻孔內緩緩流淌而出。
「患者不要說話!」
一名中年醫生喝斥一聲,接著迅速跟幾個醫護一抬醫療床,並立起床腳的輪子,把床直接往手術室退。
「顧哥,別說話,你會沒事的。」
我一路跟著走,手緊緊抓著顧銘的肩膀。
「小飛……別緊張,死不死,無所謂……我真感覺無所謂……」
顧銘斷斷續續地道:「我這輩子,就我自己認為,活得也算是精彩。」
「活得精彩,人生就有意義,不然,豈不是白來世上走一遭?!」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顧銘連連咳嗽起來,這一咳不要緊,他的嘴中鼻子裡,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血,甚至血水裡還夾雜著內臟的碎塊。
我震聲道:「就算是去了陰曹地府,見了閻王,你也得給我爬回來,我這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手術室的紅燈常亮不滅。
大概四十多分鐘後,幾個醫護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看到他們,我心裡當即就是咯噔一聲。
「楊先生……對不起……」
我深吸口氣,平緩地道:「怎麼個情況?」
為首的醫生道:「最開始只是脾臟出血,隨著手術進行,顧先生的胰腺也出了問題……先前顧先生的幾處槍傷都是致命傷,第一次的手術只是把顧先生的命吊著,而現在情況更糟糕了,我們已是……回天無術。」
等他說完,我微微怔住。
別的人此時也都受不了了,好幾個顧銘的貼身保鏢,心腹兄弟,一股腦的衝到了眾醫護面前。
一個人拎起醫生的衣領子,額頭青筋根根爆起:「你說什麼?!」
另有人直接掏出了槍頂在了一名醫生的腦門上:「干你娘,給老子回去救人,救不活銘哥,你們誰都別想活!」
「媽的,前兩天的手術你不是說很成功嗎?!」
「干你姥姥個腿,剛才銘哥剛醒過來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怎麼突然就不行了,昂!」
七嘴八舌,兄弟們的咆哮,醫護人員的驚呼尖叫,狹窄的廊道中,沸反盈天!
「患者現在……」
我問了一句,說話的,咆哮的,驚呼的,尖叫的,同時禁聲。
「患者現在還……還活著,也還清醒著。」
為首醫生正在被好幾個人『問候』著,聽了我的話後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隨後忙說出了這個還算是不錯的消息。
我點了點頭,走入病房,顧銘的心腹兄弟們也紛紛一股腦地跟來。
手術室,顧銘正躺在手術床上看著天花板,很安詳的樣子。
「顧哥。」
聽到我的聲音,顧銘看了看我,露出了一個笑容:「我剛才做了個夢。」
我不由怔住。
顧銘又說:「以前老聽別的兄弟說,臨死之前能看到走馬燈,我本來不信,現在我信了。」
似乎是迴光返照,此時的顧銘不但說話聲音大了些,也不斷斷續續的了,就連面色都紅潤了一些。
「可能正常人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子,一個全身都是黑色的人。不過我自己倒是覺得不錯,在江湖這個大染缸裡面,對上我當得起仁,對下我稱得上義,不錯不錯,是吧,小飛。」
我點點頭,笑了笑:「你就是太仁太義了,才會落到現在這一步。」
顧銘輕笑兩聲:「或許吧,不過我不後悔。」
對上我略帶傷感以及黯然的雙目,顧銘的眼睛變得晶亮起來。
「在江湖上混,不仁不義,不白當男人了。」
我抬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整條手臂,整個身子,都在微微輕顫。
要不是因為這裡還有別人在,只怕我連站都已經站不住了。
「銘哥。」
顧銘的兄弟們此時一個個地都哭成了淚人。
這些人,平常可都是流血不流淚的漢子,而現在,無一不哭得像個孩子,面上帶著怨懟,眼中流露委屈,一個個的神情中,皆充滿了不舍。
「這輩子,跟大傢伙當兄弟,我顧銘不虛此生。」
顧銘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那些人更是繃不住了,有幾個直接跪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就如三歲小孩似的。
顧銘目光在他們的身上一一掃過,隨後有些害怕地問道:「當初你們剛跟我的時候我說過什麼,跟我混,有我肉吃就有你們的肉吃……這句話,我做到了嗎?」
那伙人中為首一個漢子點燃一根煙,深吸,然後咬著嘴唇,都咬出了血來。
良久良久,他猛地大吼起來。
「銘哥!下輩子!我還跟你混!」
話音方落,他身後的人無不齊聲大喊。
「銘哥!」
「下輩子!」
「我們還跟你混!!!」
顧銘大笑出聲:「哈哈哈!我顧銘!不枉此生!」
「咳咳……」
笑了好一會,顧銘又咳嗽起來,不過這一次倒是沒再咳血,但看得出,咳過之後他明顯虛弱了很多。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飛哥單獨待一會。」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紛紛起身,分別沖顧銘深深鞠躬,接著退出了手術室。
「顧哥,你說我做錯了嗎?」
「怎麼?」
「老六,他畢竟是我的私仇。」
「都這時候了,還說這話?」
顧銘幽幽道:「老六是個野心很大的人,跟我們撞上是早晚的事,況且……老大的事就是小弟的事,正因為老六是你的敵人,所以他也是我們的敵人,你能與我們同福同享,難道我們不能與你同甘共苦?!」
我默了一會,隨後由衷道:「多謝。」
顧銘忽而道:「當老大,太累,哭不能哭,笑不能笑,吃飯喝酒都得中規中矩,太累!」
「我不是能坐上那種位置的人,跟著一個人,天塌下來有他頂著,下面的事情處理起來不說手拿把攥起碼是遊刃有餘,這對我來說或許就是最合適的位置吧。」
我深有所感地道:「如果有個人能讓我放心跟隨,我也不想這麼累……如果不是因為血海深仇,我也不會以一個外來人的身份坐上大元掌門人的位置。」
顧銘深深看我一眼:「都這時候了,說這些?」
我也深深看了顧銘一眼:「就是因為是這個時候了,才說這些。」
再不說,他就聽不到了。
四目對視,我也好,他也罷,都露出濃濃的不舍。
對視良久,我倆都笑了。
「小飛,你懂的吧?」
「放心,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那就好,如此,我也就無憾了。」
顧銘面上露出釋懷。
「活得無愧於心,死得無怨無悔。」
「這輩子,瀟灑走一回!」
「哈哈哈哈哈!」
聽著顧銘的笑音,我閉上了眼,眼角滑落兩滴淚水。
天地悠悠過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頭,幾人能看透?
紅塵滾滾,痴痴情深,聚散終有時。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夢裡有你追隨。
我拿青春賭明天,你用真情換此生。
歲月不知人間多少的憂傷。
何不瀟灑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