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都不過只是半成品
都不過只是半成品
半成品?什么半成品?而且,為什麼張哈子要說個也」字,難道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的人和我一樣?
這個念頭剛起,我的後背突然一陣冷汗。因為我突然想到,我曾經見過的張哈子他爸,他就對我說過,我和他是同一類人。我還見過王雪梅,張哈子也說我和她是同一類人,所以,歸根結底,我們這幾人都是張哈子口中的半成品?
所以,張哈子口中的半成品應該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但是,如果我算是半成品的話,那麼成品是什麼?
張哈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我爺爺的墓碑,言語之中很是滄桑的對我講,我日你屋個先人板板,要不是你哈挫挫眼尖,老子就算是死,都想不到你爺爺竟然哈有這一手!
我問,啷個講?
張哈子沒急著回答我,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才一臉苦澀的對我講,原來老子哈以為我滴眼睛等找回氣運之後哈能復明,現在看來,是沒得可能老。
張哈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十分的悲涼,雖然是大中午的,艷陽高照,但是我卻突然覺得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黑紗,將我眼前的這一切都給遮蓋住。
說實話,我也一直認為,只要我和張哈子西行,攔住那一段西移的氣運,張哈子所失去的一切就很可能統統回來,可是張哈子現在卻斷言這是不可能的,這對我來說,比自己失明還要悲哀。
我問張哈子,應該還有別的辦法。
張哈子苦笑一聲,淡淡的搖搖頭,指著身後的碑講,沒得可能老,這塊碑就是最好滴證明。
我講,不就是一塊碑邁?啷個就可以證明老?
他講,哈挫挫,我問你,如果是我自己來這邊祭拜你爺爺,你認為我會發現這塊碑上頭滴異常不?
我搖頭,如果真的只是張哈子來這裡的話,他是絕對不可能發現的。畢竟他就算是再怎麼聰明,也絕對不會去摸我爺爺碑上面刻的字。除非他能看見,或許還能發現這碑上面多出了一個名字。
不過這也不一定,試想一下,我爸媽常年在家,逢年過節都會給我爺爺上墳,他們都沒注意到凌絳的名字,更何況還是一個外人?(這一點,其實也是人之常情,沒有誰上墳的時候還會去注意墓碑左右刻的字的,除非是我這麼講究或者不經意間發現)
而且,如果是我和張哈子一起前來這裡祭拜,我或許也就不會那麼在意我爺爺的墓碑,也自然就不會發現這個異常了,所以說,這一切,其實都只是一個不在控制中的巧合。
我問張哈子,但是這和你的眼睛有什麼關係?
他講,你個哈挫挫,你啷個就哈沒搞明白?你想一哈,老子沒變哈之前,你爺爺滴這
塊碑上頭有凌絳滴名字沒?
我想了想,但不是很確定,因為我雖然也來過我爺爺的墳地好幾次,但並沒有細看。
可是張哈子卻十分肯定的講,絕對沒有。
我講,為么子啷個肯定?
他講,因為那個時候王雪梅哈被困到鎖龍井裡頭滴,她沒出來,哪個到這裡來刻字?
我又問,這字是王雪梅刻的?你怎麼知道?
他講,除老她,你自己講,哈能有哪個?難不成哈能是你爸媽?
我想了想,好像真的是這樣,我爺爺之前留下的棋子,除了王雪梅以外,好像就真的沒有這樣的人了。這也就是說,凌絳的名字,是昨天王雪梅到了這邊之後才刻上去的?
我爸媽和大伯雖然常年在家,但是他們是屬於那種典型傳統思想的人,就算他們見過凌絳,也很喜歡凌絳的為人,但是再怎麼喜歡,也絕對不會再沒有經過媒妁之言、拜堂成親就認定凌絳是我們洛家的兒媳,也就是說,打死他們都不會把凌絳的名字給刻上去。所以,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王雪梅外,還真的就沒有其他人了。
張哈子講,你爺爺之所以啷個安排,就是為老防止我看見凌絳滴名字也到他滴碑上面,也就是講,我這雙眼睛,必然會變哈,而且,為老不讓我看見,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復明老。
張哈子的臉上表情不大,看不出喜憂,但是我卻知道,他越是這樣,心裡就越是痛苦。我寧願他大哭一場,也比現在這般冷靜要好受得多。
我試圖找到其中的漏洞來寬慰張哈子,於是我講,也有可能就是我爺爺後來又出來過,他把凌絳的名字刻上去的啊。
但是這話剛說出口,我就自我否定了。畢竟當年在陳先生把碑頭倒立以後,我爺爺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等等,我爺爺的碑不是倒立著的嗎?!為什麼這塊碑確實正立著的?!
我急忙問張哈子,張哈子卻苦笑一聲講,你個哈挫挫,我哈以為你早就發現老,啷個明顯滴事情,你現在才發現?
我講,碑重新立起來了,那我爺爺豈不是很容易就出來了?
張哈子一竹棍抽過來,講,放你屋滴狗屁,你爺爺當年出來,是為老救你們一屋人,現在都過去一年多老,你真當他是不死神仙?肯定早就斷氣老,這塊碑也肯定是王雪梅立起來滴。
我講,為么子要立起來?
張哈子講,哈挫挫,哈記得到我們兩個困到轉山」裡頭滴時候不,我是不是給你講過做人就要頂天立地?
我點點頭,表示記得。
張哈子講,那你啷個哈不明白?碑倒立到,你爺爺就不存在頂天立地,不管是陽人陰人,他都做不成。唯一滴辦法就是把他滴碑翻過來立到起。當年陳恩義那個傢伙之所倒立這塊碑,也就是不讓你爺爺出來滴手段,當然最主要滴我給你講過,是陳恩義那個王八蛋想要踩到你爺爺滴腦殼上。哼,洛朝廷是么子樣滴人,也是他想踩就能踩滴?
張哈子繼續講,就是因為陳恩義倒立老你爺爺滴碑,所以沾老你爺爺滴因果,到那場天人大戰滴時候,老子把你陰孩脫老,才喊得來你爺爺幫忙,要不然你以為,就憑老子這點道行,請得來你爺爺奶奶這一幫子大佬?
聽張哈子講到這裡,我才明白,原來當初那一場在村口的天人大戰,我爺爺他們之所以會過來幫我和張哈子,還是因為有陳先生之前和他們的因果糾纏在裡面。
果然,他們老一輩在做每一件事情的時候,都已經把後路給想好了,甚至連其他人的行為也給預測的一清二楚,這種恐怖的算計能力,光是想想,都覺得讓人害怕。
要知道,能夠預測一個人的行為,本身就已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可是他們這些老一輩的,不僅僅只計劃了一個人,還把所有的人都計劃在內,並且還將這些計劃人會產生的無數可能再糅合在一起,繼而推算下一步,這等非人類的心機,簡直就是一個噩夢!
我講,那我一會兒怎麼向我爸媽交代這碑怎麼倒過來了這件事?
張哈子搖頭,講,不用交代,昨晚王雪梅才把碑翻過來,今天我們兩個就過來燒香老,你爸媽肯定會認為是我們兩個翻過來滴。另外,上頭刻滴字,你也不用管,你爸媽不一定能發現,就算是發現老,也不敢宣揚,這種事,到農村裡頭要是傳開老,你爸媽滴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所以,這件事你管都不用管。
我問,這也是我爺爺的算計之內?
張哈子反問我,廢話,不是他難道哈是你算計滴?
在我再一次感嘆我爺爺那一輩人物變態的時候,我又把視線回到了凌絳的名字上,我回到之前那個問題,問張哈子,那王雪梅為么子要刻凌絳滴名字上去?
張哈子手持著竹棍,指了指天,又點了點地,最後指了指我,這才對我講,因為你爺爺要搞一個成品出來,就必須把凌絳滴名字刻上去。
我講,到底么子才是成品,我為么子又是半成品?我爺爺滴手段,到底是么子?
張哈子看著我,臉上露出一副十分悽然的表情,用那雙早已經看不見的眼睛盯著我,只吐出了四個字:瞞天過海!
我講,瞞天過海不是已經運用過了嗎?土司王墓後山的那二十四座墳加上我自己挖的那一座,二十五座墳是為瞞天」;在土司王墓裡面,地下河裡面有歸墟魚,因為歸墟魚出自大海深處,我接著蒲扇渡過這條河,便是為過海」,這不是已經完成了麼?為什麼現在又弄出一個瞞天過海?
張哈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淒涼,他淡淡的開口,言語之間緩慢而悲涼,講,你是瞞天」不假,但凌絳才是過海」。氣運西渡,彼岸花開,我張破虜,註定只是這一場大夢春秋的守夢人,只能參與,不能見證!也,不能改變————
因為不能見,所以必須瞎!
這,才是九字命局的真正含義。
「你洛小陽,我張破虜,她凌絳,我們三個,到頭來,都不過只是半成品罷了————」
艷陽下,背靠著我爺爺墓碑的張破虜,兩行血淚,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