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又過了十來分鐘,調頭回來的黑色路虎速度飛飆,回到剛才停車的地方,也就是許意下車的位置。

  車停下沒多久,許彥之從不遠處走過來,只著白淨襯衫,因為夜視開車,鼻樑上架著一副斯文眼鏡,眸色極深,融於昏暗的夜色,看不出情緒波瀾。

  車窗搖下,顧深遠聽見許彥之的詢問聲:「她的包呢?」

  顧深遠沒有回答,下車之後,直接錯開他,往前方的車走去。

  許彥之的車門是上了鎖的,從外面無法擰開車門,顧深遠即使過去,也只是隔著玻璃看見副駕座上的女人,大半長發遮蓋住小臉,潔白禮服上披著男人的手工西裝。

  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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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看她的功夫,許彥之已經從路虎車廂里把許意的包包拿走了。

  「她怎麼了?」顧深遠硬聲質問。

  許彥之不甚客氣:「起先以為你只是不喜歡她,現在發現你壓根不是人,收了她的手機又把人扔半路,還有臉來問她什麼情況?」

  「不關你事。」

  許彥之被這四個字整笑了,也不客氣地笑出聲,「她是許家的人,就是我的人,怎麼不關我事了?」

  他人看似溫和,氣勢倒一點都沒弱,狹長的眼角眯起笑容時,確實有一種老狐狸的姿態,讓人難以對付。

  許彥之把東西拿到手之後,沒和顧深遠爭論太多。

  上車後,許彥之才發現許意沒有完全睡著。

  或者說,剛才顧深遠堵在副駕門時,她是醒著的。

  只不過眼睛合上,一動不動,給人造成熟睡的假象。

  短憩過後,許意的情緒已經調整過來,從許彥之手裡接過包包,低聲道謝。

  「和我說什麼謝謝?」

  「因為真的很感謝。」

  和許映畫不同,許意不會因為平日裡有什麼想買卻不實用的貴重東西,去求助許彥之,吹他彩虹屁,對他撒嬌,更多時候,許意也只是把許彥之當個長輩看待而已。

  小恩小惠的話,確實不需要道謝。

  她今晚,太需要幫助了,而他又及時伸出援助之手,如果他不出現,許意已經猜到自己第二天可能是個腳底全是泡的女流浪漢。

  許意眼神真摯,確實是在誠心道謝。

  許彥之注視幾秒,遲疑道:「有一件事,你父親一直沒告訴過你,本來今晚你應該知道的,你其實不是……」

  話音戛然而止。

  許彥之看見許意從脖子上取消一條項鍊。

  許意的著重點並沒有在許彥之這裡,解開安全帶,準備走時才問道:「你剛剛說我其實不是什麼?」

  許彥之看了眼她手上的項鍊,岔開問道:「你幹嘛去?」

  「馬上回來。」

  許意手裡攥著的是顧深遠親自為她挑選的項鍊。

  以往過節時,他想起來的話便讓助理隨便挑點禮物,敷衍下許意,這一次主動認真挑選,她以為他對她上心了,實際上,不過是為利益。

  而她也確實如他所說,好哄得很。

  許意直走到顧深遠的停車位置。

  隔著擋風玻璃,借過不太明亮的路燈,車裡男人的視野中,許意的步伐輕快,似乎在笑,一如剛開始結婚那會兒,他見到的她,都是隨時隨地都朝他奔來的模樣。

  不知是晚上還是妝容的原因,他所見到的臉蛋,有著前所未有的俏麗嬌媚。

  車門被許意擰開。

  「知道回來了?」顧深遠淡淡嘲諷一句。

  許意抿唇,沒解釋太多,沒有如同他所預想那般坐進副駕駛,而是把項鍊往他手邊一扔,「你的東西,還給你。」

  說完,砰地一聲,拉門就走,沒去看顧深遠眼底覆滿的陰霾。

  沁園該帶走的行李都被帶走。

  該還回來的也還回來。

  她沒有和他再回沁園的打算。

  …………

  許彥之的車,直抵許家別墅。

  家裡沒其他人,從外面看,黑漆漆一片,不像別處的樓層,會在陽台留一盞暖燈,一到飯店,廚房的窗戶也會亮起。

  許意第一次體會到許映畫的心情。

  姐姐嫁出去後,只留妹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裡,不論是早上起來的寧靜,還是晚上回家的死沉,都容易把人的孤獨無限放大。

  車子熄火後,狹隘的空間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許彥之側首看她:「既然確定離婚了,明天我讓家政公司派兩個長工阿姨過來給你們做飯。」

  許意歪頭,「我自己請吧……」

  剛說完,突然意識到自己出現口誤,雙眸瞪圓,對上他的視線,「小叔……?」

  「為什麼想要瞞著我?」

  「你怎麼知道我確定離婚?」

  「偷聽到的。」

  「……」

  許意啞笑,這人怎麼還把偷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可能她和顧深遠談離婚的時候,許彥之就在周圍,把對話一點不漏地聽見了。

  遲疑了會,她嘆息,「既然小叔知道了,那就幫我瞞著這件事,顧奶奶那邊,我還不知道怎麼交代。」

  許彥之回道:「你能不能別總為別人著想?」

  為許家著想,為顧深遠著想,為顧奶奶著想,就是一次沒想過自己的處境。

  許意無聲笑笑。

  看出來許意的身體確實不太舒服,許彥之提前幫她打開燈控後並沒有走,家裡沒做飯阿姨,他自己去廚房燒了水,又親自把溫水遞到許意的跟前。

  她精神狀態不佳,他陪她約摸一個多小時,等到許映畫來之後,簡單叮囑幾句後才走。

  睡一夜後,許意第二天早被手機鈴聲吵醒。

  她體內生物鐘一般會讓她六七點起床,在顧深遠上班前配合傭人把該準備的準備妥當,現在回到自己的家裡,又變成上學時期愛睡懶覺的習慣。

  「餵……」許意迷糊地應一聲。

  「起來了嗎。」

  是顧深遠的聲音。

  許意清醒一些,「現在去?」

  「你想好了?」

  「嗯。」

  掛電話後,許意總覺得顧深遠的弦外之音是提醒她想清楚,一旦離婚的話,他們就再也沒有復原的可能,不要因為衝動而做出後悔的事。

  九點半,許意準時抵達民政局。

  顧深遠除了帶來落在沁園的戶口本,還有一份離婚協議,兩人見面後他便把協議交予她。

  和許意之前自己擬的那份不同,他這份顯然要正規得多,關於財產分割這方面,都有詳細的劃分。

  「我不需要。」許意掃到市中心的幾處樓盤後便別過目光,「我不缺你這個。」

  她不會簽的。

  不是不要白給的東西。

  而是她如果要的話,相當於自己這幾年只是當個陪-睡的昂貴保姆。

  「你簽不簽都一樣,我會劃到你名字下。」顧深遠沒為她的保留尊嚴而產生太大的變化,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按照裡面工作人員的指引,他們需要一步一步地填表格,辦手續。

  結婚的時候要拍照片,離婚的時候也要拍。

  只不過離婚照上的兩人是分開來的。

  顧深遠的證件照和兩年前沒什麼變化,五官俊朗冷硬,眼神難以捉摸。

  與其相比,許意的變化頗大,不同於兩年前快要溢出攝影師相機里的喜悅,此時的她,平靜從容,二十多歲的年紀,硬是把三十多歲操勞的滄桑給蘊含了。

  許意穿著素淨的束腰裙,半扎丸子頭,耳際兩邊都帶有碎發,兩隻纖細又皙嫩的手搭在前方,攥著包帶,看似不安,眼睛卻平靜如水。

  拿到屬於自己的紅色離婚證後,許意鬆了口氣。

  撥開烏雲見晴天似的。

  等電梯時,許意接到小叔電話。

  許彥之問她:「辦完了?」

  他昨晚送她回家後就走了,許意不知道他是如何猜到她今天辦離婚的,不過想想以他的人脈,通知手下問一下這裡的公務員也不難知道發生了什麼。

  許意給予肯定回答。

  許彥之又道:「成民東路新開一家日料,我帶你們去嘗嘗口味。」

  「映畫也在嗎?」

  「怎麼,沒有她的話你不願意和我單獨出來吃飯嗎。」

  「這倒不是,那小丫頭要是知道有好吃的不帶她,估計會給你使絆子。」

  許彥之笑了笑,「放心,她也來。」

  許意附和地應下來,並沒注意到旁邊男人已經黑沉的臉色,一心一意地看著樓層數字。

  這裡的行政大樓剛建立沒多久,電梯還沒裝修完畢,大部分人害怕事故,選擇爬樓梯,因此他們剛才的電梯只有兩個人。

  狹窄的空間裡,格外地靜謐,兩人的氣息也在互相流動著。

  許意早上用許映畫的洗髮水洗了頭髮,小姑娘的洗髮水香味濃重,卻也好聞得很,一串一串地往男人的鼻息間鑽。

  讓人不由得想起,她曾在他身下說過「你壓著我頭髮了」「你輕點」之類的話。

  每一幕,如同電影一樣倒影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印象深刻。

  在此之前,顧深遠並未察覺這女人有過分美麗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瑣事上全有她的身影。

  而在他們辦完離婚手續後,他才不由自主想到他們親密的片段。

  大概,這是男人的通病。

  許意始終沒注意到自己被人看著,低頭用手機回許映畫的微信。

  還沒修好的電梯不是很穩,也沒有扶杆,樓層往下的時候,許意沒穩住重心,身體無意識地往旁邊傾去。

  不巧,撞到身側的男人身上。

  顧深遠臂膀的襯衫上被許意一個衝力,撞出輕微皺褶,而她本人也大半個身子像個樹袋熊一樣貼著他。

  意識到自己的無意之舉,許意驚嚇地抬起腦袋,很明顯看到他眉宇間蹙起的不悅。

  之前兩人不是沒有親密接觸過,比這個更親密的都有,可從沒有一次像這樣被他嫌棄。

  理了理襯衫上被她爪子抓出的皺褶,顧深遠淡聲丟下一句:「既然已經離婚,就不要碰我了。」

  電梯門開後,他邁開大步,直接走人。

  透過玻璃窗,許意看著男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垂下的雙手,慢慢地蜷起。

  從包里摸出車鑰匙,她也準備走時,胃裡突然傳來一陣噁心,忍不住扶著支撐圓柱乾嘔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顧總:老子自由了……

  一年後-

  顧總:自由地給娃換尿不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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