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去民政局辦事後回來,顧深遠並未有一身輕的感覺,反而有些不習慣。

  辦公室里,小李規規矩矩立於班桌前,目睹**oss是如何倒過來看文件的。

  他清咳了聲,「顧總,您離婚這事……老夫人那邊還交代了吧?」

  黑色皮椅上的男人不動聲色地將原本倒放的文件復原,語氣無異:「我會抽空去老宅。」

  這種事,最好主動交代,不要等老太太興師問罪,免得又挨拐棍。

  班桌上,剛辦下來的離婚證鮮紅明亮,靜靜地躺在菸灰缸旁。

  辦公環境沿承顧深遠一如既往的作風,黑灰白色調,單一整潔,幾盆盆栽純得翠綠,一眼望下來,整個房間,只有紅色的離婚證最顯眼,也最不適宜。

  手機鈴聲,打斷辦公室的陳靜。

  許彥之打來了問候電話。

  那端連平常的簡單問候都省略了,沒問顧深遠和許意的情況,旁敲側擊問他商業廣場的進一步打算。

  

  即使許顧兩家合作多年,兩人的關係也沒達到什麼事都要關心的地步,顧深遠回答得官方化,並且表示「顧許兩家合作愉快」。

  商人本來就是互利共贏的,只有女人才傻乎乎的只知道付出。

  等顧深遠接完電話後,候在旁邊的特助小李繼續匯報著公事和接下來的行程,說到一半突然被打斷,只見黑色皮椅上的男人只是捏了捏眉心,沒什麼語調地陳述:「三天後召開關於水禾廣場項目的會議。」

  「怎,怎麼了?」

  「取消。」

  「好的明白。」

  習慣性應一句之後,小李還沒來得及回頭,大腦突然觸電一般,人也下意識轉過身子。

  他剛剛沒有聽錯吧。

  **oss說要取消水禾廣場的項目?

  「顧總。」小李咽了咽口水,不放心地問,「您是想取消這個項目,還是取消和許家的合作?據我所知,許家那邊已經做好準備,相關部門也……」

  「都取消。」

  「……」

  小李無話可說。

  他已經猜到未來幾天遠森集團的雞飛狗跳了。

  畢竟籌備眼饞那麼多年的項目無怨無憂地說取消就取消,未免也太……

  「可是顧總,您剛才不是還和許總說合作愉快的嗎?」小李滿是疑惑。

  「我騙他的。」

  「……」

  項目陡然取消,要是無緣由的話董事局那幫人也會不滿,至於什麼理由,顧深遠沒有表達得太清楚,小李通過自己敏銳的觀察力初步判斷項目僅僅是暫時取消,至於因為什麼,他也不好說。

  不過肯定和那本離婚證有關係。

  可能和許家沒有聯姻關係後,就信不過許家?

  晚八點,顧深遠回到沁園。

  車上帶著的是戶口本和離婚證。

  兩樣東西都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他拿在兩指間,腳步卻比以往重了一些。

  男主人回來,傭人忙去迎接。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西式的,蛋白質肉類和綠色蔬菜為主,飲品無酒,主廚送來的是一份鮮榨果汁,微酸微甜,遠沒有酒那般讓人細品。

  「太太之前吩咐過,您胃不好,晚上不宜喝酒。」主廚是法國人,用勉強流利的中文給顧深遠講解。

  除了不能喝酒,餐桌上的所有,都是許意提前關照的,忌口的或者嗜好,以及定期補充的微量元素,她都有和廚房這塊詳細提過。

  她對他的生活習性,掌握到極致,拿著再高薪資的傭人,也無法做到全身心投入。

  難得地,一個人安靜的晚餐。

  也難得地,只有一個人的臥室。

  家裡僅僅是少了個人,整體環境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顧深遠沒有像別人所說的,在前任離開後觸景或者觸物生情,即便他用的所有東西都是許意準備的,即使他現在也因為一些物件而想到她。

  不過也僅僅是想到而已。

  離婚後,許意在家待上一段時間。

  每天睡到自然醒,穿著睡衣光著腳丫子在房間裡不顧形象地轉悠,每頓飯都是自己想吃的,不用想方設法地去討好任何一個人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沒多久,許映畫便看出她和顧深遠離婚了。

  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壓根不相信許意回家只是為了清靜學習,當初喜歡顧深遠,恨不得無時無刻圍繞在他身邊,無緣無故怎麼可能住娘家。

  閒下來時,許映畫拉著許意去逛商場,喝下午茶。

  在店裡一邊試衣服,許意一邊看著鏡中自己,難免有些恍惚,難以相信她已經結過婚離過婚了。

  店員笑眯眯地給她們介紹衣料的同時夸許意皮膚好,問她是哪裡的大學生。

  雖然知道是奉承話,聽入耳中還是讓人高興。

  外面的生活,比許意想的要舒適得多。

  不用每次逛商場都是男裝店進男裝店出,也不用去鑽研自己根本不擅長的廚藝,更不用根據他一個眼神面色變化去判斷心情好壞……

  「姐,我認真的。」許映畫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捧著奶茶杯,興致勃勃,「你還這麼年輕,再重新找一個,有什麼不妥的。」

  「沒這個想法。」

  「為什麼?你不會還對姐夫余情未了吧?」

  「沒有。」

  「你可別做痴情女,有些男的就是冷暴-力逼你離婚,等手續辦完後也方便他們光明正大地泡吧玩妞,我身邊的渣男都這樣,跟個漁夫似的,喜歡廣撒網,魚筐里全是魚。」

  「渣男沒看到,我倒是記得上次你的兩個男朋友找到我們家門來……」

  「……」許映畫不知羞恥地舔了舔唇,「我這不是還沒碰到真正喜歡的嘛,再說,是他們自己稱是我男朋友,我可沒承認。」

  因為沒碰到喜歡的,所以對自己名義上的另一半,處於可有可無,不冷不淡的態度,甚至連關係都不想承認。

  換位思考後,許意倒也理解顧深遠了,是因為不喜歡她,才一直很冷漠,而她強求兩年都求不來,只能放手,如果她早一些認識到這個道理,可能會過的輕鬆一些。

  從商場出來,許映畫接到許彥之的電話,問她在幹嘛,許映畫老實乖巧地交代她和姐姐在一起。

  「要不要來夜色,請你們喝酒。」許彥之問。

  他破天荒地說請她們喝酒,讓許映畫激動不已,又懷疑問:「為什麼請我們喝酒,小叔你不是說小孩子不能喝酒嗎?」

  「介紹個人給你姐姐認識。」

  「哇哦。」許映畫更激動了,「肯定是帥氣的小哥哥,小叔你放心,我保管把我姐帶到。」

  許彥之那邊沒說介紹什麼人,許映畫想像力相當豐富,對第二個姐夫充滿期待,二話不說地衝著許意撒嬌外加死纏爛打把她帶到夜色。

  夜色,雲城最大的娛樂場所,光是外廳五光十色,絢爛奢靡。

  新任姐夫沒看到,姐妹兩剛下電梯,倒是看見一幫細胳膊上紋身的青年,吊兒郎當地邁開外八走路,目中無人。

  本來只是擦肩而過,那幫人中的一個滑頭突然不客氣地轉過身,拉住許映畫的胳膊,蠻不講理地道:「你們撞我幹嘛?」

  話音一落,許映畫就被拽過去,人也跟著往後拖,一回頭,正臉便暴-露在他們的眼中。

  她們兩人看著都是年輕妹妹,也沒濃妝艷抹,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純得很,男人兩大愛好:勸娼從良,勸良從娼。這年頭又多了個愛好,喜歡看清純妹妹放-盪的模樣。

  兩個妹妹瞧著漂亮無害,青年們擠眉弄眼,難免沒起撩撥的意思,那位不客氣的滑頭也小改一番口吻:「兩位美女去哪兒,要不一起喝個酒?人多熱鬧,咱……」

  話還沒說完,許映畫揮了他一下,收回自己的胳膊,「誰和你喝酒,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

  「喲,脾氣還挺大啊,來這層樓,有認識的熟人嗎?」

  那幫人仗著人多,有三兩個去前面站著,把她們的路給擋著了,因為沒做什麼事,路過的旁人也只是投落好奇的目光。

  許意擔心許映畫脾氣上來和他們硬槓,別到時候保安沒來她們搞得鼻青臉腫的,便悄悄地拉了下許映畫的衣角,「我們先走吧。」

  「走什麼啊。」有人吹起口哨來,「一起喝個酒,怕啥,咱們都是社會-主義好青年,從不強迫女孩子去開-房,也不喜歡玩姐妹3P。」

  這種處境,搞不好不容易脫身。

  不等許意思考怎麼樣才穩妥,手邊的許映畫如同脫了韁的小馬,二話不說地將想將手往她身上揩油的青年踢開,一腳正中重要部位,隨機走廊響起青年的鬼哭狼嚎,嗷嗷直叫,哀怨得像是死了爹媽。

  見同伴被先手,其他人當然不幹了。

  這裡自然容不得打架。

  侍應生聞聲趕來勸架,但到底不是專業的,來了只是炮灰。

  「臥槽……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比起被欺凌的委屈,許映畫更多的是憤惱,「一個個都不像混了是吧。」

  走道的包廂里,大概聽見動靜,或多或少出來人圍觀。

  門處,有許意熟悉的男人身影。

  和朋友小聚顧深遠出來只是想抽根煙,倒沒料到能在這種地方碰到前妻和她的妹妹。

  不經意地,他對上許意的視線。

  兩人有一段時間沒見,再次交集,雙方都平靜如水,像是陌生人。

  一個青年走到許映畫的跟前,嗤笑:「咋了,你倒是說說你是誰?」

  許家二小姐這個名號,幾年前挺管用,畢竟許父在世,還是集團的掌權人。

  許父去世後,許映畫聽老爹的話,沒再頂著許家二小姐的名號出去惹是生非,今天是第一次,也是她最忍不了的一次。

  「許二小姐,是吧?」還是有人認出來許映畫的身份,嘲弄地替她說出名號,「一個私生女,真把自己當東西了。」

  青年們越說越上頭,各種污穢的話層次不窮,一個勁兒地騷-擾她們。

  許意手指攥緊,似乎忍了很久,在一個青年抬手騷-擾許映畫之前,突然拿起手裡的包,往他腦袋砸去。

  砸下去那瞬間,她是後怕的。別說動手打人,她之前看見一條蟲子都避得遠遠的。

  包上的拉鏈扣,正中青年耳角處敏感易傷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瞪向許意,怒極反笑,「行啊,挺有能耐的,沒爹沒媽沒靠山還敢囂張……」

  許意這一砸,把他們的怒氣砸到頂峰。

  就在幾位青年打算硬上硬時,一條男人胳膊,不輕不重地握住青年的腕。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骨折聲在人群中響起。

  停頓三秒後,被擰骨的哭叫聲響徹整個樓層。

  下意識地,許意抬眸去看。

  擰青年手腕的是個陌生人,一身筆挺正裝,面無表情。

  同時,又一個陌生的女人面孔出現。

  女人邁著款款的步伐走來,氣質優雅出眾,人群中不自覺給她讓出一道路。

  「你,你們是誰?」青年群中有人問。

  女人旁邊另一個正裝男人冷漠回答,「你們擋著趙女士的路了。」

  剛才幫她的陌生人是這位趙女士的保鏢,身手極好,擰手腕時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人擰得痛哭流涕,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許意抬頭看向這位從天而降拯救她們的人。

  這是一個臉蛋精緻,皮膚水嫩,保養得極好的貴婦。

  她精巧的五官沒有一點缺陷,神色莊重冷靜,身上沒有過分金銀珠寶的裝飾,透著天生的貴氣。

  趙女士只帶兩個保鏢,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和她對著幹,哪怕她欺負人的理由僅僅是「你擋道了」。

  她太雍容華貴了。

  乍一眼,還以為民國時期囂張有權的軍閥太太,讓人不敢招惹。

  感覺到趙女士善意的目光,許意沒躲避,抿唇一笑,「謝謝你剛才幫了我們。」

  趙琴蘭落在許意身上的視線始終沒偏離,語氣溫柔又克制,「小意,你和我不需要這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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