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的侮辱，很疼
唐柚倏地睜大了眼睛，眼淚，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卻是怎麼都沒有落下來。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祁景蕭會說出這樣的話。
因為太過震驚，唐柚怔愣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那顫抖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不敢置信，「蕭哥哥，你說什麼？」
「你喊爺爺什麼？」
「一個不知廉恥的老乞丐！怎麼，我說的不對？」
不知廉恥的老乞丐……
唐柚心口劇痛，呼吸，都仿佛一瞬間凝滯，她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祁景蕭。
還是記憶中的那張臉，如世間最好的美玉，可看著看著，唐柚又覺得，她好似有些不認識他了。
原來，她會覺得不認識他，是因為，這溫潤的冷玉，被冰水浸過，成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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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柚眼眶澀痛到歇斯底里。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爺爺那殘缺破損的屍體。
爺爺在羅文斌等人的手中，吃了大苦頭，他沒有去醫院，處理自己身上的傷，知道祁景蕭出事後，他帶著自己殘缺、流血的身體，一腔赤誠，為他求一條活路。
他死了，祁景蕭活了。
可他用自己的命換回的祁景蕭，卻說，他是個不知廉恥的老乞丐！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的時間，唐柚才又能繼續開口，「蕭哥哥，你不能這麼說爺爺！」
「爺爺他救了你！若不是爺爺換上你的衣服，不顧生死將那些兇徒引開，這一次，你活不了！」
「那個老乞丐，為了我不顧生死？」
祁景蕭仿佛聽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笑話一般，他忍不住涼笑出聲。
他臉部輪廓偏柔和，他這麼涼笑起來，卻帶了一股子凌駕於人的凌厲，那張冷玉一般的臉，越發的不可親近。
「誰知道他是不是趁火打劫，見我身上衣服值錢，想要偷走換錢！」
「對，他還偷走了我的手機！」
「雖然一套西服和手機的錢，我祁景蕭還看不上，但那老乞丐的行為，真怪噁心的！」
「他也算是自作自受了！自以為偷走我的東西，他能換到錢，沒想到，是惹禍上身，丟了自己的賤命！」
聽著祁景蕭的話，唐柚就那麼麻木地睜大著眼睛，眼眶中的濕意乾涸，痛意與失望，卻是鋪天蓋地。
爺爺，換上祁景蕭的西裝，真的是為了引開那些兇徒。
他會拿走祁景蕭的手機，也是為了報警，好讓祁景蕭活下去。
她沒想到，爺爺的良苦用心、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祁景蕭搭建出的一條生路，竟然會被他踐踏成這副模樣！
她的尊嚴，可以被人踩踏在腳下，可她不允許，別人這般侮辱她最敬愛的爺爺！
「蕭哥哥，爺爺沒有偷你的東西，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救你！爺爺拿走你的電話，是為了報警，他為你做了那麼多，你沒資格這麼侮辱他！」
「侮辱？實話實說，也能算是侮辱？！」
祁景蕭那雙黑玉一般的眸中，帶著不屑一顧的譏誚，「我可沒忘記，這個老乞丐，之前還獅子大開口，找我要兩百萬！」
「一個貪得無厭、眼中只有錢的老乞丐，說他偷，都是抬舉他！」
唐柚心口疼得仿佛又被人捅了一刀，爺爺找祁景蕭借兩百萬，不是因為他貪得無厭，他只是想籌錢給跳跳治病，他為了給跳跳求一次活下去的機會，才會拉下臉，去求祁景蕭。
看著祁景蕭眸中的冷芒，唐柚也漸漸明白了一件事。
她和爺爺，對祁景蕭，皆是一片真心。
可在這些上位者的眼中，人命若螻蟻，他們只會用利益、用金錢揣度人心。在他們看來，人的真心，是不值錢的。
唐柚對祁景蕭，真的很失望。
可她還是試圖，為爺爺正名。
「蕭哥哥，爺爺從來沒想過要貪圖你些什麼。他是真心在意你，他把你當親孫子疼。」
「對，你看，這些關於你的文章，都是爺爺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這是爺爺的珍藏，他真的很在意你！」
祁景蕭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瞼，他也看到了唐柚手中厚厚的一摞剪報。
他勾起的唇角諷刺更重，「原來，那麼久以前，就開始籌劃了！那老乞丐，為了從我身上弄到錢，還真是用心良苦！」
「可惜，他心太髒，福薄命短，偷走了我的西服和手機，賣了的錢，他也沒命花！」
祁景蕭的聲音，太無情，他每說一個字，都仿佛往唐柚心口扎了一刀。
心口疼痛到發麻，以至於她的身體，也有些木，她保持著揚起那摞剪報的姿勢，僵硬得仿佛已經凝固。
她手中的那摞剪報，忽而被祁景蕭一把奪了過去。
他不屑冷嗤一聲，直接將那摞剪報，扔在了他的手下的腳邊。
「燒了！」
「不！」
唐柚仿佛能夠想到，在黏起這一張張紙片的時候，爺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洋溢著怎樣慈愛溫暖的笑容。
她絕對不能，讓這凝聚了爺爺心血的剪報，就這麼被人毀了！
她試圖把這剪報奪過來，可，厚重的剪報，被祁景蕭的手下踩在腳下，她被兩位保鏢狠狠鉗制住，她搶不過來。
她只能紅著眼圈，看著那一摞剪報，被人踩了一下又一下，最終，被人拿來一個火盆，打火機將剪報點燃，焚燒成灰。
就好像，也將唐老頭，對祁景蕭所有的關注，所有的思念，都焚成了灰。
「別燒這報紙！別燒！」
唐柚吼得撕心裂肺，心口疼到歇斯底里，可，於事無補。
火光躍動，在她的眼中，祁景蕭的臉，也漸漸變得不再真切。
她忍不住想起，在那座偏遠的小村莊，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抓著爺爺的手，一遍遍說。
爺爺，等我長大，我會賺很多很多錢，讓爺爺過上好日子。
他賺錢了，富貴傾城了，可是，爺爺在他的眼中，卻變成了乞丐，變成了賊！
祁景蕭，我不信你一輩子都不會恢復記憶，等有一天，記起爺爺，記起那個小老頭，推著你，風中雨中，去教室外面聽課，記起你對爺爺的承諾，記起，那座破舊的小院裡面的溫暖，我倒要看看，你會不會，比如今的我，更心痛！
似乎，看不到了！
唐柚沒有再去搶那幾乎已經染成灰燼的剪報。
她已經不認識她的蕭哥哥了，留下這關於他的剪報，又有何意義！
「祁景蕭，你會後悔！」
扔下這句話，唐柚行屍走肉一般就走出了病房。
她想，趕快回地下室，陪著爺爺的骨灰。她剛往前走了一步，前路就被阻擋，是顧雨微攔在了她面前。
「柚柚，好久不見。」
顧雨微那張甜美無害的臉上，忽而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惡毒，「哪怕你已經行將就木，我也不會給你靠近景蕭的機會！誰都別想，搶走我顧雨微的男人！」
顧雨微說著，就狠狠地往自己的臉上甩了好幾巴掌，她下手狠，她的臉，都被她長長的指甲抓破了。
她歇斯底里大吼，「景蕭，救命！唐柚說我搶走了你，她要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