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演化輪（下）

  艦橋上，並不是每個人都聽過「演化之輪」的名號。

  但「智者」的稱謂，卻是最基礎的信息。

  在「思想星團」內部，「智者」並不是說以智慧見長，而是這個高等宇宙文明國度對高級領導人的尊稱。

  毫無疑問，每一位「智者」，都是大君。

  再往上，那就是「六天神孽」了。

  也就是說，「智者」就相當於「星盟」這邊「元老院」「最高議會」的核心成員。

  哪怕過去一千三百年，「星盟」與「思想星團」已經達成了事實上的和平，並多有往來，可這樣一個大佬突然駕臨，還與他們共事了一周……

  腦子裡面還沒有想清楚是怎麼回事兒，身體已經先一步反應，與莫舍拉開距離。

  羅南也隨大流，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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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艦橋才有多大，再退還能退到稚平大君身後去嗎？

  身邊空了一大塊，莫舍文秀面孔上，依舊笑容和煦：

  「可不敢當，我已從『演化之輪』身上分化出來，並藉助『上載者』儀式，嵌入『雲端』。

  「無論法理還是事實，與那個『演化之輪』都不是一回事兒了，請尊重我的獨立性……否則，我也進不來星盟啊，淵逅首祭都給我背書來著。」

  莫舍說這個，羅南還真有點兒信了。

  當時在「方盒子」那邊的甄別儀式，淵逅首祭來得太突兀，出乎基廷和吉羅斯兩個「設計者」意料。

  且無論如何，不像是針對普壬（羅南）的，那麼，「給莫舍背書」這個理由，還挺靠譜。

  稚平大君語氣，也不像是指認罪犯，只是再冷笑兩聲：

  「給你尊重，你不要，那你就站著吧……怎麼安排，趕緊的！」

  這是一點兒面子也不給，想來他與「演化之輪」的交情，也就是那麼回事兒。

  唔，思想星團的「智者」，動輒都是活了幾個紀元的老怪物，想論交情，怎麼也要稚盤大君吧。

  這種心思，在腦子裡繞一圈兒都嫌多，羅南視線也不做什麼遮掩，直視莫舍。

  恰好莫舍也朝他看過來，呲牙一樂。

  很自然的，其他人的視線也受他引導，齊齊往羅南臉上聚焦，包括稚平大君。

  「是你呀。」

  稚平大君這句，沒頭沒尾，份量卻重。

  羅南又向指揮席方向微微欠身，只當這位對自己上一回的發揮還有印象。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的什麼信息，就當沒有吧。

  羅南考慮的是更現實的東西：

  不管莫舍相對於那位「演化之輪」閣下，是否真的具有獨立性，背靠著這樣一個身份，其人說話的分量，與剛剛投誠到「墮亡體系」的「不可信的上載者」，完全是兩個層次。

  也許此人更不可信了，但是他說的話、做出的判斷，都一定會讓所有人重視起來。

  包括之前已經和羅南談崩了的「萬化深藍」。

  不用多說，只要他指著羅南說一句「萬化深藍在他手裡」，羅南立刻就要成為「初覺會內應」「邪教徒備選」，就此淪為階下囚，半點反抗的可能性都沒有。

  雖然理智告訴羅南，莫舍完全沒必要搞那種損人不利己的設計，但該有的壓力還是接收到了。

  羅南絕對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過，此時在「極域」之上的「海邊」，羅南「多餘的大腦」卻又有些釋然：

  莫舍此前一系列古怪做派，如今都有了解釋，證明自己感知和判斷沒有問題——認知匹配，層級差別便有限，這也是個好消息。

  羅南心思流轉間，莫舍也是將視線從羅南臉上挪開，環顧一周：

  「抱歉抱歉，我實在不願意頂著這一層身份行事，本來已經想著抹去前塵，全新開始，結果碰上了有趣的東西，還是忍不住想要分享……」

  這話聽著就不靠譜，但有一點，羅南可以確認：當下事態確實是升級了。

  只是升級的方向，和之前預估的，似乎出現了比較大的偏差。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莫舍笑眯眯地開口：「我知道，這裡絕大多數人都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指揮席上，稚平大君皺眉：「你可以不說，讓他們做事就行了，說多了反而燒腦子，出狀況。」

  這話多少有些看不起人，但一位大君看不起下面的人，也很正常。這些人里，連一個高階天人都沒有，那就更不值得過多考慮了。

  這邊也就只有莫舍可以反駁他：「這個任務多少還是有些風險的，而且相對來說比較複雜。有了預期之後，就可以避免許多愚蠢的錯誤。

  「你知道的，我不怕犯錯，只是厭蠢。」

  你這話究竟是以「莫舍」的身份說呢？還是以「演化之輪」的習慣表示？

  這也不是重點，關鍵還在於莫舍接下來說的話：

  「我們接下來的行動目標，與『陷空火獄』沒有直接關係，倒是和之前未盡全功的那個『陰影天人』掛鉤。」

  此言一出，現場十來個人里，倒是有一大半感覺不太好，這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羅南也愣了下。

  這傢伙，按理說和珀冉關係匪淺，起碼也是臨時的盟友，這麼不依不饒的嗎？還是說珀冉在這邊又有了新算計？

  「首先一個非常重要的元素就是……萬化深藍。」

  莫舍這傢伙，視線又是從羅南這裡起手，然後才又停在了俞森祭司臉上：

  「俞森祭司，你那個裝『萬化深藍』的盒子，可以共享信息的吧？我之前看你和普組長兩個人的採樣和數據分析，覺得那裡面，有些條件應該比較成熟了。」

  聞言，俞森祭司下意識去看旁邊的燕膏祭司，然後又醒悟過來，轉頭去看稚平大君的態度。

  稚平大君有些不耐煩：「配合你可以……說重點。」

  「好的。」

  話是這麼說，莫舍的言語節奏依舊不緊不慢，「我在總部那邊看到有關匯報，那份『萬化深藍』應該是正在推演這邊的『界幕』後方規則碎片分布情況。

  「恕我直言，這些年這邊出產那種高品質複製人，是不是不夠節制？定向採集頻率太多，等於是做了間接傾向性的梳理……」

  稚平大君重重咳了一聲，露出了真假參半的怒容：

  「說了要講重點！」

  很顯然，兩個人的對話中，藏著不允許羅南這個級別的人物知道的重要信息。

  而且怎麼又跑到「複製人」身上去了？

  莫舍倒像是故意來逗稚平大君，也懂得見好就收，笑著擺了擺手：

  「重點就是，一些專門研究生產高級複製人的機構，不恰當地利用了『界幕』之後的資源，造成了不良後果。

  「有的與『陷空火獄』這件事勾連在一起，需要我們及時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