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怎麼著(下)


  照理說,大君一怒,即便是在「極域」也能掀起波闌。

  然而,這片偏僻的「海岸線」,信息卻是近乎凝滯,只有驟然激烈惡化的規則環境,不斷地侵蝕此處的自我架構,進行最直接的對抗和撕咬。

  「極域」的信息流轉是有代價的。

  就像已經快被腐蝕乾淨的羅南,每「聽」到對應的信息,便會被無形的刀子刮去一層。

  不過,他仍然強行支撐,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衝突」和「交流」。

  這樣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也讓他一頭栽進了風暴中心。

  但他更多的還是興奮。

  與大君、神明同層次的接觸和較量——他登臨「極域」,或者說「往生」到「中央星區」,不就是要獲得這樣的體驗和經歷麼?

  被點名為「昌義者」的那位,應該是在笑:「我這麼對你,不就是想引瑪格女士過來聊聊嘛,只是,她好像還比較忙。」

  稚平大君則有點兒咬牙切齒的意思:「往裡面走走,自然會招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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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義真給出的信息流就非常輕鬆隨意:

  「那還是算了……開個玩笑,我只是確認一下,這次『泄壓』之後,稚盤大君給你留下的『老底子』還剩下多少,看上去情況不太樂觀,你確定還有修復加固的開銷嗎?」

  稚平大君冷哼:「找你不行,我可以去找盧安德。反正不管是誰來修補,都是七扭八歪的,不相上下。」

  昌義真有點兒意外:「你找他?」

  稚平大君理所當然:「以前,他是『晨曦體系』的降將,找他確實有點怪,但現在眼瞅著『榮休』了,說不定轉眼就會回到『界幕』來,都不用跑去『紅矽星系』找他,我覺得可以。」

  連羅南這個「旁觀者」,都能夠聽出這傢伙在胡言亂語。

  然而昌義真竟然沒有反駁:「找他也是一條路子,咱們這些『天淵舊人』,最後能聚一聚的日子,大概也就是這下半年了。」

  稚平大君的冷笑,對羅南來說確如冰冷的刀鋒,刮過他「極域」之上的殘留。

  「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那裡幸災樂禍。

  「不過你也看到了,你現在比他也強不到哪裡去,哪怕你把『冥寂之主』最後的那點家底給賣了,『大通體系』也不怎麼想著護你。」

  「我說昌義老叔,咱們這些在『星盟』、在『界幕』大區混日子的『天淵舊人』,已經凋零至此,實在沒必要再彼此折騰了。

  「這次你讓人拿住了把柄,就老老實實把有用的東西拿出來,搞一個『多方共享』也沒什麼。我看你多半也是這麼想的,偏偏心裏面憋口氣,還要拿我發泄?

  「有這功夫,你找我當一個中間人,說不定我還能幫你談多一些價格出來。」

  嘖,這些大君身居上位,情報渠道天然更多更廣,真似全知一般。

  羅南還在感慨,就聽對面昌義真言道:

  「我也想找你,然而你更應該明白,你我在這種局面下,都是身不由己。

  「我不瞞你,這個項目確實是我領頭,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剛把那個基本的架子搭起來,就讓人連根拔起,送到外面去了。

  「你的上面拿你過來砍這一刀,我的上面也將我推過來擋這一刀——這種局面,你知我知,兩邊的上頭也都知曉,何必再有別的奢望?」

  稚平大君這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就是長長嘆息:

  「我就知道,牽扯進來沒好事,但上面已經把我架在這了,你總要給我一個交代……

  「你寧願和我打交道,也不想去和瑪格談條件,既然如此,總該拿一些誠意出來。」

  昌義真並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反問了一句:「那個『演化之輪』是怎麼回事?」

  稚平大君沒好氣地回應:

  「天知道!也許上面確實知道,但我不知道。突然就蹦出來這麼一個分身,非常積極主動,上躥下跳……我看他好像是在找些什麼,之前對『漏點』,現在對『陷空火獄』的興趣有點過重了。」

  昌義真「唔」了聲:「那個漏點是『初覺會』的手筆,又是在『界幕』之上,『思想星團』的『智者』找『幻魘之主』的遺留,並不奇怪。

  「倒是『陷空火獄』,哪怕同屬『深淵』,交集也不多……他除了關注這兩邊,還有什麼特殊的傾向沒有?」

  已經快要完全融化進入「物質宇宙深海」的羅南,心頭就是微顫。

  但稚平大君絕沒有因為他的擔憂,就守口如瓶的義務,受昌義真提醒,很快就調轉方向,一下子點戳在了要害處:

  「確實,他對那個『腐血眾』很感興趣,就是這段時間八卦圈特別出名的那個蔚素衣的密友,你知道吧?」

  「普壬?」

  「哎呦,你還真關注著呢。」

  「與關注與否無關……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明白了。」

  「是嗎?」

  「這個普壬,就是從『形勝實驗室』里出去的。」

  羅南心頭再震。

  稚平大君也頗是意外:「他以前是你的手下?哎,不對,他的履歷上沒有這一條!所以……這傢伙是『複製人』?噝,這就是『陷空火獄』所說的那個『神降載體』?」

  「嗯?」

  昌義真剛應了聲,「物質宇宙深海」中,羅南的仿古神巨大結構微微一顫,重點是他的「往生之軀」那裡,明顯受到了稚平大君的感知聚焦。

  羅南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下被人叫破身份,大腦一時也有些空白,隨後卻是一笑:

  看來這具「往生之軀」是保不住了,不知道後續那兩具「分身」還能堅持多久。

  事到臨頭,他反而坦然了。

  即便受到了大君級別的全面監控,以至於旁邊的莫舍都有感應,眼神飄忽,在他以及周圍虛空中打轉。

  羅南看得通透,卻像一個最職業的演員,哪怕是劇本已經寫好,接下來就是「炮決」之類,也要按照當下的情境,闡明自家的合理反應:

  「怎麼著?」

  羅南是這麼對莫舍講的。

  昌義真在極域之上,也是這麼對稚平大君說的:

  「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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