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結合體（下）

  新世紀1305年第50周第10日4點。

  靈壁星，塔納城。

  天空中飄落雨絲，一時急，一時緩，如同目前場館外正排隊入場的觀眾們的心情，從來沒有一個清靜的時候，整體還陰慘慘的。

  蘭喬下巴靠在朋友米婭的肩頭，和她一起觀看「虛擬工作區」上的即時星際天氣信息，兩個人你嘆一聲，我唉一記，都是愁眉苦臉。

  情況太不樂觀了。

  「嵌空星系」周邊星際空間，因「冥河」而起的波動，雖然已經在減緩，但還沒有完全平息，「固-85」星門至今也沒有傳來允許通行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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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現場發過來的報導畫面顯示，星門兩邊擁堵的飛艦已經成了規模，據說就算現在星門達到通航條件，疏通也需要2到3天時間。

  米婭是個高瘦清秀，很有點兒模特感的女生。

  此時只懂得呻吟：「完蛋了！蔚姨就算現在從星門那邊趕過來，能將飛艦一頭扎在場地中央，都算是勝利……你看，很多人都不準備入場了。」

  「但還是有人進去了呀。」

  蘭喬皮膚沾了濕氣，顯得更是慘白，不帶血色，但她中氣充沛，意志堅定，「反正我是一定要進去的！現場有幾個像我這樣，為了一場歌會，從十格以外的『紅矽星系』過來……」

  「遊學！你是過來遊學的！」

  「你這話，還在收拾公寓的我媽愛聽……別在外面淋雨了，我們還是進去吧，實在不行，歌迷們一起來幾段合唱，也算體驗一下氛圍啊。」

  「那你是想多了，蔚姨的歌迷一貫品流複雜，彼此之間不打起來就算好的。而且這可是『嵌空星系』，沒看到『冥河』隨隨便便就漫過來了，目前場內場外，『天淵遺民』比例肯定很高。」

  「無所謂了，我們『紅矽星系』那邊也不遑多讓，不過這邊的『天淵遺民』這麼有藝術細胞的嗎？」

  「參加歌會，也未必是來聽歌的，看病、療養什麼的也可以啊。萬一蔚姨無法及時趕過來，他們心情不好，指不定要生什麼事。」

  「哦哦哦，我懂了。」

  作為一名還算資深的蔚素衣歌迷，蘭喬這點基礎知識還是有的。

  作為中央星區最頂級的歌手，蔚素衣的立場非常複雜微妙，專業能力卻很少有人質疑。

  她的演唱，已經超出了音色、樂感、機能以及舞台表演等常規的評價範疇，體現的是對秩序規則的闡釋、表達和干涉。

  那是真的能夠撫平亂象，調理身心的。

  這樣的能力，使音樂跨越了無用的範疇，進入到有用的區間，究竟是好是壞，一時也難以盡述。但想通過她的歌聲來療愈身心的人群，也在歌迷群體中占據了不小的份量。

  當然，這種時候就要提前確認歌單，看那位唱的歌，表達的內容是否匹配……

  萬一她吟唱《十三夜詠》，將本來還有一口氣的垂危之人拽入到死亡國度，那就尷尬了。

  想到這些事情，蘭喬便由衷感嘆一聲：「真沒意思。」

  「知足吧，這種中小型歌會是要有資格門檻的，成分單純多了。」

  說話間，兩位女生的視線也不免在紛繁的雨絲中往來打量，看看是否能夠捕捉到那些相對應的特殊人士。

  米婭看到了幾位穿著連帽外衣，遮住頭臉的人員，聲音都壓低不少：「我們這邊和『紅矽星系』應該還不一樣，『天淵遺民』裡面，含光自治領過來的人，應該占了相當的比例。」

  「含光傭兵嗎？」

  這個職業在「中央星區」還是有些知名度的。

  「有一些是，不過很多夠不上，還是病人居多。」

  「病人？」

  「就是……」

  「是那些畸變或畸變感染人員嗎？」

  蘭喬對自家母親在星環城那邊的工作環境，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米婭也不是真的了解，只能含糊以對：「這個不好說，只能說是千奇百怪吧……」

  正在討論的時候，忽有人嚷嚷了一聲：「星門開了！」

  開了？

  附近像蘭喬這樣時刻關注相關新聞的人，絕對不在少數，幾番流轉之後，越來越多的人確認了相關信息，竟然引發了一波不小的歡呼聲浪。

  很多人受此鼓勵，就往場館入口那邊涌過去。蘭喬和米婭就在人流之中，稀里糊塗地跟著往前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流推擠著入場了。

  等她們在場館中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定之後，又是面面相覷：

  這和之前面臨的情況有什麼變化嗎？

  就算「固-85」星門可以通航了，星門兩邊的疏通也需要時間，從星門到靈壁星還有相當的距離，現在距離演唱會正式開始只有兩個小時了。

  難道真要讓飛艦撞破場館頂棚，來個極限速降？

  再怎麼說，來都來了，就先坐著吧，怎麼也比在外面淋雨強。

  兩個女孩就一起打量舞台布置，還有觀眾席的情況。

  但也沒有什麼好看的，蔚素衣的歌會一般很少有特別炫酷的舞美設計，她也不需要。

  此時，舞台上甚至是一片幽暗，偶爾能夠見到微光下工作人員走動，但也僅此而已。

  觀眾席則成為了場館中巨大的噪聲源。

  這裡面各種人都有，期待的、猶疑的、煩躁的……還有天真的。

  比如後面就有人突發奇想：「蔚姨大概率會遲到，但是會不會延時啊？遲到一小時就延期一小時……這個場館平常利用率也不高吧。」

  「想得美，我敢打賭，管理方、安保方有不少人都想著這場歌會直接夭折了事！」

  「為什麼？」

  「天淵遺族來的太多了……正常情況下還好，這種時候，一個個都是不定時炸彈。」

  「哪有這麼誇張。」

  「平常是不會這麼誇張，但是別忘了，『冥河』不穩定啊。『冥河』不穩定，以它打頭的『冥河』詛咒就能穩得住？我建議我們還是出去吧。」

  這是一段大約是男女朋友之間的對話。

  身為神殿學校的精英學員，蘭喬和米婭都聽出來，力主出去的男生嘴裡，很多已經是在胡扯了。

  「冥河詛咒」雖然冠以「冥河」之名，但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會受「冥河」狀態的影響。

  相反，這個詛咒在「萬神殿」的權威定義中，往往冠以「神明懲戒」之名。

  而在物質層面，則一般與含光自治領居民長時間生活在孽毒環境中，基因快速劣化並少與外界通婚等客觀因素相對照。

  不管怎麼說，那位男士如此表述，其歌迷成分煞是可疑，和女朋友之間已經起了爭執。

  蘭喬和米婭對視一眼，身子都往前傾，儘可能避開亂源，又同聲嘆氣。

  對這一場歌迷會，再不抱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