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誰?視誰為生命?
雲上衣微微皺眉,剛要說什麼,姜綰綰已經搶先一步:「哥哥你去休息吧,我無事。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半夢半醒間聽到他在咳,這會兒連聲音都是微微啞的,想來一直沒怎麼歇息。
雲上衣默了默,這才道:「哥哥就在隔壁,有事你記得叫哥哥。」
她笑著點頭。
雲上衣離開後,容卿薄也沒急著過去,依舊穩噹噹的坐那兒,一隻手抵額,慢條斯理的喝著茶,不忘細細的打量她。
姜綰綰就由著他瞧。
過了許久,還是他先擱了茶杯,半是譏諷道:「倒不知本王這攝政王妃這麼得人心,竟叫整個東池宮,連著公主府跟韶合寺的人都聯合起來誆騙本王,連五弟這個凡事都看淡了的,竟也為了你撒了一回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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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綰綰平心靜氣道:「殿下謬讚。」
「委屈麼?聽你哥哥的意思,你先前似乎是為了本王吃了不少苦。」
「還好。」
「不過看在你到底為本王誕下小殿下的份上,過往的事,本王便也不同你細究了,這攝政王妃你若還在意,本王也可將它還給你。」
「多謝,不必。」
她自始至終都平靜柔和,遣詞簡單到挑不出一個可以省略的字。
容卿薄微微眯眸:「你既拼了半條命為本王誕下小殿下,想來當初同本王也該是有些情分……」
「沒有情分。」
她忽然打斷他,溫和解釋:「綰綰同殿下不過是聯姻,期間並無半點情分,至於孩子……拼也是為了綰綰自己,先前殿下同綰綰本就定好了,待來日誕下孩子,便同綰綰和離,孩子也要同綰綰一併離開東池宮的。」
容卿薄保持著一手執茶杯的姿勢,僵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他似是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冷笑道:「空口無憑,你說定好就定好了?況且皇室血脈,豈是說讓你帶走便讓你帶走的?」
姜綰綰盯著他,一字一頓道:「其他事情都好說,但懷星我是一定要帶走的,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那目光好似他反駁一句,便要自己承擔多大後果似的。
容卿薄來了興致,起身走過去,雙手一左一右撐在她身側,沒什麼溫度的笑:「若本王偏不要你帶走呢?不止兒子不要你帶走,連你……也不許離開東池宮呢?」
他靠的近,姜綰綰卻也絲毫閃避的意思都沒有,只直視著他的眼睛道:「當年長公主帶人於雲上峰絞殺我,臨跳崖前,我本可以一劍殺了她,容卿薄,我從未對任何一個敵人心慈手軟過,我放了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是你欠我的。」
容卿薄明顯的怔了一怔。
原以為她會咬牙切齒的來句魚死網破之類的話,不想……竟還有這麼一回事。
他閒散的整理著衣衫,一時對此並不表態。
恰巧婢女敲門進來送湯藥。
他趁機起身,索性略過了這個話題:「你先喝藥,此事我們過兩日再說。」
……
地牢。
門鎖被打開,月骨默默片刻,才起身出去,單膝跪地:「月骨有罪,請殿下責罰。」
容卿薄在刑具前踱著步子,閒散道:「其他人騙本王也便罷了,月骨,你是自小陪本王長大的,竟也有貪生怕死,對長姐的話言聽計從的時候。」
月骨低垂著眉眼,對此不言不語。
他依舊沒什麼求生的想法,只等殿下一時興起下令殺了自己。
容卿薄轉過身來,慢條斯理的將他打量了一遍:「如今王妃與其一眾黨羽皆已被捉拿回來,便是你再守口如瓶都沒用了,怎麼?還要沉默麼?」
與其一眾黨羽……
月骨怔了怔,忽然就抬頭:「殿下說的一眾黨羽,可有寒詩?」
他這萬年冷酷模樣的護衛,竟還有這樣眉眼生動的時候。
容卿薄挑高眉尾:「怎麼?認識?」
月骨的呼吸明顯的重了許多,也急了許多,好一會兒,才輕輕嘆息:「他還活著便好……」
容卿薄覺得有意思,又細瞧了他兩眼,才道:「王妃她說,當初雲上峰一戰,她曾對長姐手下留情,可有此事?」
「屬下未曾親眼見過,只是後來長公主的確肩頭受了一劍,在公主府養了許久。」
「你是本王的貼身護衛,雲上峰一戰時,你同本王去了哪裡?」
「……」
容卿薄等了片刻沒等到,忽然揚聲道:「去把那個叫寒詩的蠢貨拎出來,打個五十棍再說。」
月骨擰眉:「殿下……」
不過是試探一下,竟真急了。
容卿薄嗤笑出聲:「不想本王動他,便老老實實交代,本王同你去了哪裡?」
又是冗長的沉默。
許多事,是真的想將它爛在肚子裡的。
但殿下心思縝密,一旦被他瞧出了蛛絲馬跡,撕開那層痂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王妃心脈受損嚴重,又懷了小殿下,身子受不住,殿下憂心,又恰巧聽皇上說,北翟有鳥,名喚鸞鳥,其肉可續筋脈,通肺腑,便帶屬下一同前往,日夜兼程獵殺了一隻,為此還割了七座城池給北翟的新任帝王,奈何回南冥途中聽聞長公主連同三伏及商氏要絞殺王妃於雲上峰,快馬加鞭趕過去也為時已晚,王妃於雲上峰苦戰一日一夜,耗至油盡燈枯,毅然跳崖,隔著那樣遠的距離,也不知殿下如何轉瞬即至,竟生生以血肉之軀接住了王妃,落地便生生嘔出幾口鮮血,又立刻將全部的內力都灌注於王妃心口,也於事無補,幸虧五殿下及時趕到,又費了大半內力,這才勉強保住了王妃一口氣……」
月骨低垂著眉眼,安靜片刻,才道:「殿下於生死線徘徊數日數夜,也是勉強才保住性命,長公主趁機一碗忘魂湯灌下去,叫殿下忘了心中最沉最深的執念,長公主不允許任何人在殿下面前提及王妃,是因痛恨王妃,恨殿下因王妃甘願捨棄帝位,屬下同五殿下不曾提及,是知曉王妃那般心性的,便是醒了,也再不會給殿下任何機會,殿下視王妃如生命,若真記起來,會承受不住……」
殿下視王妃如生命……
誰?
視誰為生命?
他容卿薄一生涼薄,唯一所求不過登頂帝位,至於男女之事,他本不多在意,又怎會任由一個女子凌駕於他的宏圖大業之上?
容卿薄聽的直冷笑:「月骨,你怕是在私獄待糊塗了,本王不會為一個女子割捨帝位,更不會搭上性命去救她。」
月骨動了動唇,卻沒再做聲。
若不是陪同殿下親身經歷,若退回至王妃來東池宮之前,他也不會相信,曾經疏冷涼薄的攝政王,會為了一個女子徹徹底底的脫胎換骨,毫無原則的一再退讓。
周遭死寂了片刻,容卿薄又忽然沉了聲問:「你的那句王妃便是醒了也不會再給本王任何機會是什麼意思?女子出嫁從夫,本王若存了留她的心思,她還有膽逃了不成?」
那起止是有膽啊……
那逃了不止一次兩次了。
還打了殿下你不止一次兩次了。
月骨默默無言。
他本就不善言辭,眼下就更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了。
「罷了。」
容卿薄自刑台之上走下:「私獄辛苦,你既已知錯,便回到你本來的位子上去吧。」
月骨呼吸一窒,緩緩叩拜下去:「月骨……謝殿下寬恕。」
……
夜風習習,掀起一片撲鼻淡香。
月骨這般穩重的人,難得走的急了些,尚未踏進院子,便聽到寒詩殺豬般的嚎叫聲。
「輕點輕點——你豬蹄子快給老子脫去一層皮了!走開!老子自己來——」
夜色中,熟悉到幾乎日夜都能在耳畔響起的聲音。
他唇角微微彎出一點弧度,不覺又加快了腳步。
推門而入,就看到大夫顫巍巍的退開,顯然被罵狠了,委委屈屈的樣子。
「先出去吧。」他道。
大夫立刻如獲大赦,感恩戴德的出去了。
一聽到他的聲音,寒詩還在努力扭著身子試圖往後背上擦藥的動作僵了一僵,很快又若無其事的想要拿被子遮住自己。
月骨兩三步過去,將被子捉住:「一身的藥膏,也不怕染了被子。」
他說著,順手將藥瓶子接了過來。
寒詩矯情,脾氣本就不好,受了傷後就格外暴躁,像只又凶又沒攻擊力的小奶豹,瞧著多少帶了些喜感。
但月骨這會兒實在沒什麼心思笑,因那傷口實在慘不忍睹。
他後背傷的厲害,像是被人按著在地上摩擦了許久,找不到一塊好地方,處處都是尚未結疤的傷口。
寒詩哼了哼:「還不是你家那隻攝政狗害的,老子早晚有一天宰了他!」
月骨無言,只沉默的幫他一點點上藥。
給寒詩上藥,他有經驗,手上動作比細心的婢女還要輕許多,寒詩頗為受用,雙臂交疊撐著下巴,哼哼唧唧的。
滿屋便漸漸都是藥膏微涼的味道。
月骨忽然道:「聽說你當初被王妃從側峰丟了下去,我私下去尋你好幾次。」
寒詩還在氣頭上,陰陽怪氣道:「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啊,這麼關心我。」
月骨就沉默的受了他的冷嘲熱諷,也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