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王妃覺得……誰在撒謊?
寒詩越想越氣,扭著身子去拍他的手:「去去去,用不著你!你跟攝政狗一丘之貉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老子就是……啊啊啊啊啊————」
他忽然撕心裂肺的叫了起來。思兔sto55.com
不敢相信月骨竟然趁人之危,趁他受傷動彈不得撲下來就咬著他肩頭不放了。
「鬆口鬆口!月骨你大爺!老子招你惹你了……鬆口啊你個狗東西————」
……
寒詩叫的實在悽慘,隔著兩個院子都聽到了。
姜綰綰剛剛睡下,聽到那動靜,忍不住又爬了起來,剛要下去看一看,門忽然就被打開了。
她已經踩在地上的腳又忽然收回了被子,鎮定道:「夜深了,殿下還不睡麼?」
容卿薄順手將門關了上來,自然而然道:「這不打算回來休息了麼?……剛剛是打算去哪兒?」
姜綰綰盯著他:「殿下如今新娶王妃,同綰綰也不過差了一張和離書,於情於理都不該再同處一室。」
容卿薄沒興致在這件事上同她辯個長短。
他在床榻邊落座,整理著暗金色的衣擺,想到月骨的那番話,心中不知怎的就有些亂。
月骨從不撒謊,這也是先前為何他寧願沉默著等待他發落也不肯說一個字的原因。
他明知道他說的九成可能是真的,又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會為了一個女子做出那等荒唐之舉。
七座城池。
南冥皇朝的同北翟一向勢均力敵,北翟那個新登基的皇帝野心勃勃,雖一直覬覦南冥,卻也知曉在他手裡討不到半點便宜,便一直按捺著。
區區一隻鳥罷了,竟張口吞掉他七座城池。
他當時是神志不清了麼?竟也應了。
此事他毫無記憶,但如今南冥的嘓防圖上的的確確是少了七座城池的,他還問了一句長姐是怎麼回事,長姐也只說是前兩年北翟以一個價值連城的寶貝同皇上交換的。
不想竟不是同容卿麟,而是同他做的交易。
他不言不語,只擰著眉心細細的瞧著她。
是生的極美,南冥挑挑揀揀也不見得能挑出個這般的絕色。
可再美,也不過只是個女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更認真的去瞧,好似多瞧一會兒就能瞧出值得他拿七座城池去換她的理由來一般。
姜綰綰也懶得同他多做唇舌,便由著他近乎貼著鼻尖的瞧自己。
沉默間,忽聽外頭侍衛遲疑稟告:「殿下,剛剛婢女來報,說是側王妃失足落水……」
頓了頓,才又小小聲補充:「小殿下也在場。」
姜綰綰面色一凜,連鞋襪都忘記了穿便沖了過去:「小殿下也落水了?救上來沒有?人有沒有傷到?」
侍衛跪在門外,聞言忙道:「王妃寬心,小殿下無事,只是……只是那婢女嚷嚷著是小殿下推側王妃入水的……」
推側王妃入水?
他一個才鏘鏘不到四歲的孩子,哪裡來的大力氣推別人入水?
姜綰綰抬手揉了揉略微酸疼的頸項,又折返回了榻前,開始不緊不慢的穿鞋襪。
素染很聰明。
她先前於挽香殿內,迫不及待的要人殺了拾遺的時候,就知道同她的這層窗戶紙算是捅破了,不,是自先前她那出哭訴拾遺半夜去她閨閣時,便已經捅破了。
便是她再繼續同先前那般苟著,但凡她姜綰綰抽出一點時間來也會想辦法料理了她。
倒不如化被動為主動,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她不急,容卿薄也不急,就在一旁瞧著她慢吞吞穿鞋襪。
姜綰綰抬眸瞧他:「殿下不必等我,先過去瞧瞧側王妃吧。」
「急什麼,東池宮又不是沒人了。」
「……」
兩人慢吞吞的下樓,過去月華樓的時候,只聽素染驚天動地的嗆咳著,寒詩有傷在身沒過來,只有拾遺同雲上衣來了,不動聲色的將懷星護在身後。
東池宮的那位新王妃也在,一見到他們過來,面色微變,立刻上前:「殿下……」
兩個字的功夫,就已經將姜綰綰從容卿薄身旁擠開了。
容卿薄微微一個側身避開了她攀過來的素手,低頭睨了她一眼:「此事王妃自會處理,你先回去。」
此事王妃自會處理。
龐灣灣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登時委屈哭了:「殿下,妾身才是這東池宮的王妃啊,她早已……」
話音未落,眼睜睜瞧著男人盯著自己的目光冷了一冷。
她呼吸一窒,再不敢多說什麼,抽抽搭搭的退了出去。
姜綰綰單手扶額,似是頗為疲累一般:「此事既牽扯了懷星,還是殿下親自處理比較妥當,綰綰身體不適,先坐下歇息一會兒吧。」
說著,連同雲上衣一併拽著:「哥哥坐。」
容卿薄就瞧著她親自給雲上衣斟茶倒水,像是生怕燙到她這好哥哥似的,還不忘貼心的試了試溫度,才雙手捧著遞過去。
她還從未這樣伺候過他。
莫說是伺候他,便是反過來被他伺候,她都是一副嫌棄巴巴的模樣。
容卿薄心頭不悅,剛要上前訓斥兩句,床榻那邊忽聽素染輕聲道:「殿下……咳咳……殿下……」
腳下動作這才不得已頓住,他又不悅的睨了一眼那沒心沒肺的王妃,這才轉身走過去。
素染身子瑟縮在被子裡,露出的半個肩頭跟頭髮都濕淋淋的,瞧著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小臉都慘白慘白的了。
「是素染自己不小心。」
她嗓音尚帶著微微的鼻音,柔聲道:「素染瞧小殿下在湖邊撈魚,擔心小殿下落水,這才好意過去勸一勸,冷不防鞋襪沾了水,滑了進去,同小殿下沒有半點關係,殿下萬不要因素染訓斥了小殿下……」
這說辭,聽著不陌生。
好似先前拾遺的那一遭,她也是差不多的說辭。
一邊是愛妾,一邊是兒子,此事自是能大事化小便大事化小了,她既主動開了這口,容卿薄便也順水推舟了。
「既是如此,那你便好好歇著吧,本王自會命大夫好好照顧……」
話音未落,床榻邊的婢女忽然哭哭啼啼道:「主子,此事萬不可再忍讓過去呀,若再有下一次……」
她忽然頓住,轉頭便匍伏在地瘋了似的磕頭:「殿下,求殿下明朝秋毫護著我們家主子,她明明一番好意勸小殿下離水面遠一些,不想竟被小殿下惡意推搡落水……」
字字皆是指控,句句都是悲憤,以至於眨眼間磕破了腦袋。
她倒是衷心,這麼多年來掏心掏肺的對素染。
雲上衣微微搖頭,示意她過去說幾句。
姜綰綰這才擱了茶杯,將一直躲在拾遺身後的懷星叫出來:「懷星,這婢女說的你可認?」
懷星一手還緊緊拽著拾遺的衣袖,笑嘻嘻道:「推是推了,惡意呢也是惡意,還有,我不是在湖邊撈魚的,我是知道她會來同我說話,所以故意在湖邊等她的,這一推可是攢足了我吃奶的勁兒呢,厲害吧?」
……真的是拾遺帶大的孩子,說話時眉梢眼角的小表情都像極了他。
做再惡劣的事,都能用這般無辜又無害的小表情說出來。
婢女怒急,一手指著他:「看吧看吧,殿下,他自己都承認了!」
容卿薄也不急也不怒,只問道:「不喜歡她?」
「也不是不喜歡她,就是有點討厭吧。」
懷星歪著小腦袋,無所謂道:「我小舅舅可是我最喜歡的人了,她同她的這個小婢女在自以為無人的假山後頭商量著怎麼將他引出去,再連同什麼商氏的人一同害了他,我可忍不了,誰都不能動我小舅舅。」
話音一落,一室死寂。
婢女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小殿下,你小小年紀怎可撒此彌天大謊!!奴婢同主子只是在湖邊散心,從未談及拾遺少爺,更遑論什麼商氏了……」
頓了頓,又轉向容卿薄一頓驚天動地的猛磕頭:「殿下,求殿下明察,奴婢願拿性命擔保,主子從未說過那樣的話……」
容卿薄只看著她,他不言不語,也不做表態,便叫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提了心。
素染忽然艱難自床上起身,她瞧著很平靜,似是心如死灰:「殿下,素染大約知曉此事究竟為何了,先前在挽香殿,拾遺少爺曾假扮新來的男丁潛入,他多年前同殿下、同長姐怨恨頗深,素染權衡利弊之下,不得已曾命人將他就地處決……」
她頓了頓,轉向拾遺:「此事是素染一人所為,拾遺少爺若懷恨在心,大可不必經小殿下之手,只需殿下一句話,素染自願以死謝罪,絕不多說一句話。」
拾遺歪著頭,笑的沒什麼情緒:「我可沒做過,你不要冤枉好人。」
幾人一番唇槍舌戰,幾位能定局面的人卻始終沒有出聲。
雲上衣不言,是因這裡是東池宮,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一個客人來處理家事。
容卿薄不言,想來也是在權衡這之間誰撒謊的可能性大一些。
姜綰綰不言,……只是單純懶得說話。
但她想偷懶,有人未必願意讓她偷這個懶。
容卿薄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決定權拋給了她:「此事既是家事,還是交給王妃來處理比較妥當,王妃覺得……誰在撒謊?」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就又都轉向了姜綰綰。
連雲上衣都側首瞧向了她。
姜綰綰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淡定的笑了下:「綰綰早已非這東池宮的王妃,若非要將此事交給綰綰處理,那也只會是信任自己的弟弟跟兒子,側王妃曾試圖取了拾遺的命是真,這筆帳我給她記著,今日這一遭落水就算是還了,他日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若再有下次,不需懷星動手,我親自來。」
婢女不敢相信她竟這般明目張胆的袒護自己人,睜大眼睛哭訴道:「殿下……,我們主子同殿下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情分,便是殿下昏迷那兩年有餘間,也是日夜衣不解帶的照料著,自己都生生熬出了一身的病骨,殿下萬不可這般寒了我們主子的心吶……」
說完,又是一番哭天搶地的磕頭。
素染也紅著眼眶去拉她:「算了流花,雲上衣在此,我們……不要為難殿下了……是我,都是我的錯……」
一句話,說的好像雲上衣坐鎮,他們兄妹三人今日就要逼容卿薄在她們之間做個決斷一般。
姜綰綰本沒什麼情緒,聞言,微微擰了眉心冷冷瞧過去:「素染,你我的事,最好不要將哥哥牽扯進來。」
「姜綰綰————」
那婢女忽然抬起滿是血污的頭,悲愴道:「你搶了我們主子的一切,如今還要步步緊逼,奴婢今日便以這條性命為我們主子作證,蒼天在上,你們早晚會有報應的!」
話落,竟真一臉義無反顧的轉身,一頭撞死在了床頭前。
「流花————」
素染悲痛欲絕,踉蹌著撲下床榻將她抱在懷中,哭到淚水漣漣:「流花你何苦……左右不過一條性命,我賠給他們便是了,你又何苦陪我在黃泉路上走一遭……」
雲上衣似是有所動容,起身要過去查看還有沒有救,又被拾遺抬手攔住。
「一心求死的人,浪費那力氣作甚?」
他眼底寫滿冷酷,唇角卻依舊是帶著笑的:「說實話,我比她姜綰綰還能忍,但我比她姜綰綰還要狠,你這條命,逃不掉。」
話落,帶著拾遺便向外走:「天黑了,我們該休息了,各位請便。」
姜綰綰撫著杯沿,淡淡道:「哥哥也去歇息吧,我同殿下還有素染再說幾句話。」
雲上衣無言,只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般旁若無人的親密,好似他們之間不需要多說一個字,便能心意相通。
容卿薄莫名的有些心煩意亂,著人將婢女的屍體處理了,本想尋個地方坐一坐,可屋內僅有的兩個座椅,一個她坐著,另一個雲上衣坐過……
他心中彆扭,便只肯站著,口吻也冷了許多:「你想說什麼?」
姜綰綰擱下茶杯,溫和道:「道個別,這東池宮我不會留,側王妃其實無須操之過急,同那個新王妃那般,安安穩穩的做你的側王妃不好麼?我們兄妹三人同商氏已是水火不容,你若非要牽扯進來攪一攪局,那後果是真不怎麼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