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這小祖宗算是祖上積德了。


  姜綰綰在一旁笑著道:「是啊,殿下要修篁去宮裡做什麼?不是閹了做太監總管吧?」

  

  這話是先前修篁的原話。思兔閱讀sto55.com

  他似是找不到一個去宮裡的理由,又不願問,那她便替他把這話問了。

  修篁氣哼哼的低頭,奮力將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踢了老遠。

  容卿法這般清心寡欲,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眼底竟也醞了微微的笑意,淡淡道:「不娶皇后,不娶皇妃,國事繁忙,哪裡有心思去後宮,修篁給我做貼身護衛好不好?」

  好不好?

  這般有商有量的口吻,便是見慣了他如何驕縱修篁的綠拂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小祖宗算是祖上積德了。

  修篁就不說話了。

  但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動,一副不上馬車不甘心,上了馬車更不甘心的模樣。

  綠拂只得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公子,上馬車吧。」

  修篁沒吭聲,還站在原地不動,半晌,依舊只是冷硬道:「我不去,你又不缺勞什子的護衛,且我也不是個能護住別人的。」

  綠拂似是被他弄蒙了,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僵持片刻後,馬車內的五殿下忽然起身,俯身走出了馬車。

  綠拂立刻弓腰上前,抬起一隻手扶他下馬:「殿下小心濕了鞋襪……」

  「無妨。」

  容卿法推開他,順帶連他手中的油紙傘也一併推開了。

  便在這靡靡細雨中,兩三步走至修篁身前。

  他腰身修長,修篁站的筆直也不過只能到他下巴,他仰頭,剛要說話,男人溫熱的長指已經落了下來。

  細細的替他擦去了臉頰上沾染的微微濕潤,隨即落下去,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握住了他略略發抖的手指:「那便不做護衛。」

  他極有耐心,於冷淡中沉澱著洶湧的暖意,只低頭看他一眼,便叫修篁有些挫敗的別開了目光。

  就那麼別彆扭扭的被他牽著上了馬車。

  拾遺一邊拂著濕漉漉的衣袖一邊過來,看著遠去的馬車,嘖嘖兩聲:「他本對你有些心思,就這麼送給了旁人,不可惜?」

  姜綰綰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你呢?你覺得可惜麼?」

  一句話,竟問的拾遺微微怔住。

  聽聞公主府當初嫁女,鬧的轟轟烈烈,龐夏爬上牆頭險些跳樓抗婚,末了還是被捉了回去,按頭嫁給了南冥的一位武將世家。

  當夜便鬧了自殺,又被救回來,醒來後又鬧了幾次自殺,後來不知怎的,許是有了夫妻之實後,心境發生了變化,就徹底的消停了下去。

  但是再後來,還是從牆頭跳了下去。

  在夜深人靜之時,掙脫了護衛試圖拉她上去的手跳了下去。

  也再沒救回來。

  聽說,跳樓的前一日太醫剛剛把出喜脈。

  不知是不是巧合,龐夏死後沒過七日,她那武將出身的丈夫不知為何橫死在了酒樓內,有人說是暴斃而亡,也有說被人投毒所致,但其中多多少少,都指向了公主府。

  也不知過了多久,拾遺略顯僵硬的臉才恢復了些生氣,笑嘻嘻道:「不可惜,有什麼可惜的呢?我又不喜歡她。」

  喜不喜歡的,龐夏這一跳,同他當初若有似無的撩撥脫不了干係。

  姜綰綰沒再說下去,過去牽了懷星的小手:「瞧你吃的滿嘴都是,手涼不涼?娘親給你做蒸糕好不好?」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眼前漸行漸遠。

  拾遺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什麼,連雨水打濕了肩頭都未察覺。

  直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陰冷的男聲:「拾遺?」

  像是一條毒蛇吐著猩紅的信子毫無預兆的盤旋而上,纏住了他所有的呼吸,拾遺在短短這兩個字間,驚出一身淋漓冷汗。

  身後,那男子似是低低笑了聲。

  恍若地獄深處慢慢滲透出來的悽厲嘶鳴,又偏偏壓著血腥的涼意,貼著他耳畔一字一頓道:「認識一下,龐客歸,夏兒的哥哥……」

  ……

  蒸糕剛剛做出來,又軟又香,懷星一口氣吃了兩三塊,這才心滿意足的去院子裡玩去了。

  雲上衣幾次三番向院子外看了看:「拾遺呢?一中午都沒見到他的人。」

  姜綰綰喝了口水,起身:「我今早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惹他不高興了,哥哥你在院子裡陪一陪懷星,我去外頭尋一尋他。」

  知道他一定是惱了的,但不料小性子還挺大,竟連午膳都不用了。

  容卿法帶走了韶合寺絕大部分的護衛,只留了些伺候的小廝在,因此這裡便顯得空曠了許多,也安靜了許多。

  不似先前那般雖同樣安靜,卻隱隱蟄伏著危機與殺意。

  她一連尋了幾處不見,問了好幾個小廝也沒見到人,不由得有些急了。

  但轉念一想,如今便是韶合寺外,他們應該也沒什麼危險了,便是長公主如今恐怕都是自顧不暇,於是勉強放寬心,繼續四處尋找。

  尋了一中午,連拱橋那邊的幾座山都尋了,竟半點蹤跡不見。

  他沒回來麼?

  她心中漸生忐忑,剛剛從山上下來,就聽小廝匆匆來報,說是外頭有個年輕男子叩門。

  青天白日的,他們關門做什麼?

  姜綰綰搖搖頭,知道拾遺這會兒心情不好,索性親自過去迎接,順帶賠個小禮道個小歉什麼的。

  不料門一開,外頭的人一個轉身過來,叫她明顯的愣住了。

  那人瞪著她:「看什麼看?!沒見過我這麼好看的?」

  姜綰綰呆呆看著他,半晌,才不解道:「你過來做什麼?」

  她是真的很奇怪,好端端的他放著榮華富貴不享,怎麼跑她這兒來了,嫌跟著她時吃得苦不夠多麼?

  寒詩怒的吹鬍子瞪眼睛:「什麼叫我過來做什麼?!你把你哥哥弟弟兒子帶走,就把我一個人丟東池宮是什麼意思?現在用不著我了唄,嫌我累贅了唄?」

  「……」

  這話說的,好像她是個多始亂終棄的渣渣似的。

  姜綰綰無奈:「我們如今居無定所,你又是個嬌氣的,跟著顛沛流離做什麼?月骨心疼你,你待在他身邊,他自會……」

  她話未說完,寒詩已經漲紅了臉嚷嚷:「你你你別亂說啊!我……我我我不喜歡男的……我……我將來是要娶媳婦兒做一家之主的……」

  一句話,讓姜綰綰唏噓不已。

  她狐疑瞧他:「這話……你同月骨說了?」

  寒詩努了努嘴,悶哼哼點頭。

  「……」

  月骨待他如何,姜綰綰看進眼裡的恐怕連十中之一都不到。

  他侍候在容卿薄身邊,日夜都是很辛苦的,還能抽出精力來照料保護他,其中心思有多深可想而知。

  他這話對他說出來,可真是……有些殘忍了。

  見她沉默,寒詩忽然警惕起來:「喂喂喂,你什麼意思?你要敢把我拒之門外,我可就跟你拼命了!你這叫卸磨殺驢懂不懂?你……你你兔死狗烹,你……」

  成語學的還挺不錯。

  姜綰綰無奈睨他一眼:「問你一句,來時的路上有沒有碰到拾遺?」

  「拾遺?」

  「今早說了他一句,鬧脾氣呢,沒回來。」

  寒詩歪頭想了想:「我騎馬來的,一路上沒見過他,要不他就是往西走了。」

  往西能去哪裡?

  直通三伏,他才不會去。

  姜綰綰搖頭,直接從懷裡掏出幾兩銀子:「你來的正好,花個銀子著人四處打探下,看他往哪邊去了。」

  寒詩不幹了:「我這門都沒進,連口茶都沒喝你就差我給你跑腿了?你怎麼……」

  「那你回東池宮去呀。」

  姜綰綰打斷他,理所當然道:「沒人攔著。」

  寒詩:「……」

  姜綰綰你大爺!趁人之危你算什么女人!!

  ……

  夜裡掌了燈,雲上衣陪懷星在院子裡練琴,姜綰綰就在院子裡澆花,澆到一半,聽到外頭有動靜,便起身過去開門。

  原以為是寒詩將拾遺捉了回來,不料卻只有他自己。

  喪著張俊臉,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瞧著委屈巴巴的:「沒找到人,我能不能先吃口飯?」

  姜綰綰:「……」

  晚膳她特意給他們留了兩份,還在鍋里熱著,於是去幫他拿出來。

  寒詩一口氣吃了三碗米飯,又咕咚咕咚喝了半壺茶,這才舒服的打了個飽嗝,道:「拾遺那狗蛋子小心思多了去了,指不定又幹什麼壞事去了,他以前也經常三五天才回去一次,把懷星丟給我一人,我都習慣了,過兩天他自己就回來了,你著什麼急。」

  他以前出去亂跑,是因為心中仇恨未解,如今大仇得報,照理說應該不會再貿然出去了。

  姜綰綰心中不安:「你明日派人去龐氏的墓園尋一尋,我今日說錯了話,他有可能……」

  話未說完,院子外頭小廝忽然匆匆過來:「主子,外頭侍衛來報,說是一名自稱是三伏弟子外頭,說是求見……仙子拜……」

  雲上衣聞言,也只是微微抬頭看了眼,隨即便淡然道:「我如今已非三伏尊主,凡事他們自己處理罷。」

  當年雲上峰一戰,三伏眾弟子也是參與了的,且不論他這些年是如何嘔心瀝血將自己奉獻於三伏的,便是綰綰自己也是為了三伏千般忍讓,最後卻淪落到遭他們聯合別人一起討伐的境遇。

  如今雲之賀已離世,剩餘的三伏眾人也再沒有誰值得他們為之拼命的了。

  姜綰綰沒什麼情緒道:「將他趕走吧。」

  小廝有些猶豫:「可是小的瞧外頭像是來了風雨的樣子,她一個姑娘家家在外頭,怕是……」

  姑娘家家?

  雲上衣再次抬眸。

  姜綰綰也站了起來:「姑娘?」

  三伏少收女弟子,除了她一個外,也就唯有雲雪一人了。

  她下意識的看了雲上衣一眼,見他已經起身向外走去,也立刻牽了懷星的小手跟了過去。

  一路趕至韶合寺的大門外,一瞧,竟果然是雲雪。

  她纖細的身子掩在黑色披風下,襯的一張小臉慘白無血色,只是一雙眸子卻是分外澄澈明亮,落在雲上衣的身上。

  他竟果真還活著。

  一語未言,已是熱淚盈眶。

  「嫂子。」

  姜綰綰輕聲叫她:「外頭風大,移步迷花殿吧。」

  雲雪頷首,又深深看了雲上衣一眼,這才抬步邁入。

  她性子實在安靜,哪怕心中已是萬千翻湧,面上依舊瞧不出太大的情緒來。

  雲上衣親自為她煮了壺驅寒的茶,溫和道:「我前兩日曾派人去三伏打探過,他們說你自宮中回三伏後當日,就又離開了,去向不明。」

  離開。

  這兩個字用的極好。

  雲雪略略乾裂的唇染了些許茶水的潤色,自嘲道:「不離開又能如何,爹爹早已不是三伏尊主,一身功力盡廢,他們自是不願再收留我這個遭廢棄的皇妃。」

  她說的平心靜氣,似乎早已接受了這個現實。

  雲之賀當初為三伏付出的不比雲上衣少,處境同樣也不比雲上衣好半分,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便將一身重擔卸給了雲上衣。

  只是再嘔心瀝血的付出,一旦無用,終究是要遭唾棄的。

  雲雪不被喜歡,姜綰綰則直接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那你這近四年都住在哪裡?」

  「四海為家,走走停停,也去北翟住過一段日子,這兩日剛好又轉回來,本想去三伏給爹爹上柱香的,結果……」

  雲雪捧著茶,忽然頓住。

  姜綰綰正低頭給懷星一粒蜜餞,等了會兒沒再等到她開口,一抬頭,便見她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了?」她問。

  雲雪貝齒輕咬唇瓣,好一會兒才道:「此事我也不知該不該說,三伏山……好像出事了。」

  雲上衣飲茶的動作微微頓住。

  這麼多年來,他早已習慣了將三伏視為生命之上的存在,守護它的本能深埋骨血。

  姜綰綰看了他一眼。

  她對三伏是真的半點興趣都沒有,可一瞧他停在半空中的手,還是耐著性子問了句:「出什麼事了?」

  「我也不清楚,山下一層一層的護衛攔著,他們許是認識我,便只是客氣的請我離開,我心中不安,本想候在遠處等個山上弟子下來問一問的,但等了許久也未見一人出現,卻是隱約聽見有幾道悽慘的求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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