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你說他恨不恨?
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他那唯一的妹妹活過來。思兔閱讀sto55.com
若早知將她回南冥那一趟,會將命搭上……
他忽然收了劍,似是再不願看拾遺一眼,只冰冷吐出一個字:「滾!」
姜綰綰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不顧右手淋漓血跡,微微頷首道:「此事是綰綰欠將軍的,日後將軍若有任何吩咐,儘管遣人來韶合寺吩咐便是。」
話落,過去將飛刀拔了出來,三兩下解下繩子。
拾遺被綁了兩日兩夜,腳尖尚未落地便軟了一軟。
她忙扶好他,催促:「拾遺,同將軍道謝。」
拾遺手臂搭在她肩頭,懶洋洋的笑:「謝謝大將軍啊,日後若再有氣沒處撒,還可以來找我這軟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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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綰綰:「……」
眼瞧著龐客歸又要有提劍的想法,不敢再讓他多說一句話,半拖半拽的帶了出去。
……
拾遺受傷,蹦的最歡快的就寒詩了。
他幾乎要在他床榻前跳上一段舞來慶祝一番,興高采烈道:「老子受了你足足三年半的氣,可算有個替老子教訓你的了,嘿嘿嘿!疼吧?疼就對了……」
拾遺靠著靠枕,手裡捏著快桃花餅吃著,笑道:「不疼,這皮肉傷,哪裡有一腔深情餵了狗疼呢?也不知如今月骨大人有沒有再尋個佳人相伴在側……」
一句話,叫寒詩如同遭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姜綰綰在一旁給拾遺換藥包紮,聞言,似笑非笑的睨了寒詩略顯青紫的表情一眼。
在拾遺嘴皮子下討便宜,他怕是還沒睡醒。
又過了小半月,清晨天蒙蒙亮,院子裡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姜綰綰夜裡睡的早,今日便難得早醒了會兒。
正提了水在院子裡澆花,就聽院子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她手中提著澆花的水壺,挑眉笑道:「嫂子怎麼也起這麼早?」
「你哥哥一會兒就要起了,我想給他做碗熱抄手。」
雲雪說著,似是有些躊躇:「綰綰……」
「嗯?」
「我……是不是該走了?」
姜綰綰怔了怔,抬頭看她:「走?去哪兒?」
「我畢竟同容卿麟成過親,不清不楚的住下,我怕你哥哥……」
「哥哥不是那般在意名節之事的人,更何況我們後半生都是住在韶合寺的,世俗的那些人要說什麼,又與我們何干?」
「可是……」
「你若走了,可沒人照顧哥哥了啊。」
姜綰綰半真半假道:「你瞧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寒詩跟拾遺又都是大男人,照顧的了旁人麼?若叫陌生的女子來伺候哥哥,想來你不放心,哥哥也不習慣。」
雲雪似是這才鬆了口氣,笑道:「那我去做抄手了,你等會兒便叫懷星他們起床一道用膳吧。」
「辛苦嫂子了。」
於是雲雪披著薄薄的霧氣去後廚做早膳,姜綰綰則專心致志的將花都一一澆了兩遍。
待到結束時,屋裡懷星也醒了,她便回屋給他穿衣裳。
這看似再平淡不過的一個早上,卻是她這二十多載來從未敢奢望過的,她過的很好,她的兒子很健康,她的哥哥與弟弟也都好好的陪在她身邊。
抄手味道極佳,雲雪照料了雲上衣多年,對他的口味自是再了解不過。
姜綰綰幾個也算是跟著哥哥沾了光。
用過早膳,一行人閒來無事,便過了橋,徒步去了山上。
涼亭內,雲上衣撫琴,雲雪煮茶,拾遺斜倚涼亭吃果子,寒詩邊摘果子邊怒罵一群人都遊手好閒全靠他一個人摘果子。
姜綰綰便在一旁陪懷星剝花生吃,以防被寒詩連帶著罵,懷星幾次三番想要伸手去拿果子都被她小心翼翼的制止了。
只要不吃他的果子,就挨不到他的罵。
日落西山時,韶合寺的小廝點著腳尖爬上半山腰,躬身道:「主子,外頭……」
他似是遲疑了下,才道:「外頭有人求見仙子拜。」
又求見仙子拜。
姜綰綰見他神色有異,於是道:「你可認識那人?」
小廝又是一番猶豫,這才支支吾吾道:「是……是皇上的十二弟弟……」
琴聲戛然而止。
容卿麟。
難怪叫他這般為難,古往今來,被從皇位上踢下去的人,能有幾個是活著的?如今該如何稱呼他?
姜綰綰口中咬著一粒花生,慢吞吞道:「你讓他走吧,就說哥哥不方便同他見面。」
「可是……他似是受了傷,身邊只帶了一個人,那人傷的更重,眼瞧著……是活不成了。」
「……」
雲上衣忽然起身,略顯匆促道:「我去看看。」
雲雪眼神黯然片刻,沒說什麼,只默默跟了過去。
殊途歸殊途,到底曾師徒一場,且他做的那些錯事,也是為了他這個做師父的能活下去,如今不知為何受了傷,自是不能將他拒之門外。
姜綰綰也默默的跟著。
一時拿捏不住這是不是十二的又一場玩弄人心的局。
一開門,半邊臉濺滿血污,肩頭衣衫撕裂處隱約可見的傷痕,以及衣擺處因長久摩擦在地顯出的破爛痕跡,倒是一點都沒有做戲的樣子。
他身後,先前小廝說的那個活不成的護衛,已經死了。
「師父……」
容卿麟原本還靠著石柱大口大口喘氣,一眼看到他們,眼淚滾滾便落了下來,踉蹌著撲過來:「師父你救救我,三哥他要殺了我……師父……」
三哥!!
姜綰綰聽的心頭一顫:「容卿薄?!」
容卿麟躲在雲上衣懷裡,簌簌發抖:「三哥他瘋了……嗚嗚……我手裡近一千的將士全被他殺了,若不是我逃的快……若不是他們看我逃到了這兒才停下,我怕是就死在了路上……師父……師父你救救我……嗚嗚……」
他像個被嚇壞的孩子,死死的抓著雲上衣的衣衫不肯鬆手。
雲雪斂下睫毛,後退了幾步離的遠了些。
……
迷花殿。
容卿麟沐浴了一番,身上十幾道傷口上了藥,又換了套乾淨的衣衫,這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姜綰綰自始至終都沒多言。
她知曉容卿麟此番被容卿薄追殺不論是真是假,但眼下他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卻是有幾分做戲的,他太了解雲上衣了,知道他越是可憐,雲上衣便越是心疼。
雲雪比她還要沉默。
拾遺倒了杯熱茶遞過去,笑道:「想來他是回過神了,若我不是她姜綰綰的親弟弟,想來殺了你,下一個就是我了。」
姜綰綰聽的心頭一沉:「什麼意思?」
拾遺聳肩:「沒什麼意思,當初你去宮裡養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過是因他在你飲食里下了藥,令你瞧著越來越虛弱,撐不過幾日,以此誆騙攝政王去北翟獵殺鸞鳥,那鸞鳥是北翟的寶貝,數來數去就那麼三隻了,攝政王也不管,直接強行闖入獵殺了一隻,許諾了北翟的皇帝七座城池,愛要不要,反正鳥已經殺了,把那小皇帝氣夠嗆。他費盡心力搶來了鸞鳥,結果回來卻看到你被逼死於雲上峰,連鸞鳥都被偷走餵給了雲上衣,你說他恨不恨?」
若當初他未在姜綰綰飲食中動手腳,容卿薄不會去北翟,自然也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
容卿麟捧著茶杯,可憐兮兮道:「三哥殺紅了眼,他殺光了相爺府,殺光了公主府,連三伏都屠了個乾乾淨淨,如今連我也不放過……他瘋了,他如今根本沒了神志……師父……師父你若將我趕出去,便是要我去送死了……」
話音剛落,雲上衣面色泛出微微的白:「你說什麼?三伏……屠了個乾乾淨淨?」
連姜綰綰也坐直了身子。
先前,他明明允諾了她立刻下山的。
且這些日子,她也並沒有再收到關於容卿薄的任何消息了。
「你們自是不知曉,三伏的人倒是想下山來尋人幫忙,但三哥命人將三伏上上下下圍了個嚴實,便是連只雪狼都出不去,幾千人就那麼被殺了個乾淨,師父若不信,大可派人去三伏瞧瞧,可還有一個活人?」
「……」
……
翌日一早,宮裡便來了馬車,說是皇上請她去宮中一絮。
姜綰綰多少猜到了他要同自己說什麼,簡單收拾了一番,剛要出門,又想起什麼,便折返回去,連懷星也帶上了。
懷星恰好在韶合寺悶壞了,能出來很高興,一路上在馬車裡蹦蹦跳跳,一根狗尾巴草玩了大半路。
容卿法是個好帝王,他有手段,也夠冷靜,若非本就對這權勢天下不感興趣,當初也是可以憑實力同容卿薄抗衡一番的。
姜綰綰過去時,他正於勤政殿內批閱奏摺,綠拂在一盤磨墨。
茶香裊裊,她引了一口,四處瞧了一番:「怎沒見修篁?」
容卿法擱了墨筆,淡淡道:「昨夜睡的晚了些,想來現在還沒醒,姜姑娘有話要同他說麼?朕派人去喚他起床,再過一兩個時辰也該用晚膳了。」
姜綰綰笑著搖頭:「不必了,皇上對修篁用心,綰綰自是知曉的,沒什麼不放心的。」
似乎也只有提到修篁,容卿法那萬年不變的清冷模樣才會潤上一層薄薄的柔光。
他端坐於高位之上,沉沉靜靜的看著她:「聽說十二去了韶合寺?」
姜綰綰斂眉,沒接話。
「他也的確是走投無路了。」
容卿法淡淡道:「這十多天,東池宮四處都在搜羅他的消息,斷斷續續的,差不多將他身邊的人殺了個淨,三哥如今狀態很不好,朕曾試圖勸過他,也實在無能為力,姜姑娘,朕知曉你們之間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只是眼瞧三哥這模樣,怕是將來會禍及無辜百姓,公主府商氏那些人死便死了,可如今朕為天下之尊,若將來真有無辜百姓死於東池宮之手,你是讓朕選擇天下,還是讓朕守護兄弟情誼?」
姜綰綰捧著茶,像是捧著沉甸甸的東池宮。
捧在手心燙著手心。
擱下了茶杯許久碎了。
「朕不求你同三哥重修舊好,只是韶合寺很大,比皇宮都大上許多,姜姑娘介不介意分一半給三哥?山上風景很好,最是養心安神,若姜姑娘有意避開,想來三五年都不需跟三哥碰一面。」
容卿法說著,見她始終沉默,忽然話鋒一轉:「懷星還小,便是有娘親與舅舅們,總是還想親生爹爹陪伴在側的,是不是?」
他這番話,其實也只是最快的縮短了姜綰綰沉默的時辰。
她終究會去東池宮。
會去地獄的邊緣,撈容卿薄一把。
哪怕夫妻緣分已盡,終究是那個將她護了多次的攝政王,她原以為隨著時間推移,他慢慢會接受,但若接受不了,她自然也不會任由他墜下深淵。
於是深深同他拜了一拜:「綰綰多謝皇上一番指點。」
容卿法淡聲道:「是朕勉強姜姑娘了,朕替這天下謝過姜姑娘了。」
……
東池宮。
守在宮外頭的侍衛一眼瞧見她,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一個個揉了揉眼睛,確定是她後,連通報都不需通報了,慌忙請她入內。
姜綰綰一手牽著懷星的小手,抬頭深深看了東池宮這三個燙金的大字。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總覺得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可似乎命運兜兜轉轉,總能將她送回到這裡。
一邁入大門,風吹來,空氣中仿佛還殘存著未消散的血腥氣味。
懷星沒來由的打了個寒戰。
小孩子對周遭的氣流涌動總是格外的敏感,他似是有些怕,諾諾道:「娘親……」
姜綰綰也感覺到了。
仿佛他們進的不是曾經奢華氣派的東池宮,而是一腳邁入了陰氣森森的地獄魔窟。
雖然四處都已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可似乎每走一步,還是會有殷紅的血水自腳下的大理石地板中冒出來。
聽說,容卿薄在此處殺了不少人。
仿佛也見證了那些過於血腥殘忍的一幕,連院子裡佇立的一株株翠竹,如今都奄奄一息的沒了什麼生氣。
月骨似是得了消息,半路趕過來親自迎接。
他面容比先前也凝重肅殺了許多,想來人手上鮮血越多,眉宇間的戾氣便會格外的重一些。
「殿下在宣德殿麼?」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