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帕子露出來了。


  容卿薄其實很好,生的好看,脾氣也好,至少比她要好很多。

  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很清醒的,只是床榻之間,交頸而歡之時,聽他甜言蜜語天長地久的哄,總是會生出些錯覺來。

  好似這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好似這長久恩愛就真的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她察覺出自己漸生的貪心,竟敢奢求愛情。

  一個連活下去都在奢求的人,竟開始生出了對另一人的占有欲。

  且那麼那麼清醒的知道,容卿薄對她的偏愛跟寵溺,不過是因著她身後的三伏,他對龐氏的一再冷淡,也是因為知道長公主在,哪怕他再冷落,龐氏對他依舊會死心塌地。

  可她控制得住自己,那藤蔓一般醜陋的情愫,她或許會在深夜無人時任由它悄悄蔓延滋生,但日光一出來,她的胸腔里,依舊什麼都不會留下。

  ……

  翌日一早,容卿薄來時,她還在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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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次明顯有了胃口,大約是恢復了些味覺,只挑著一些比較重口的菜吃。

  他擦了手在她對面落座,瞧著她白淨淨的小模樣:「用膳也不等著我,這麼喜歡吃獨食?」

  姜綰綰抬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又從他臉上落到胸口處:「帕子露出來了。」

  容卿薄一怔,低頭就看到露出的一截粉色帕子,依稀可見繡工精細的翠竹。

  薄唇輕抿,就將帕子塞回了懷裡,道:「怎的不見你做些繡工,也給我添一添新衣裳。」

  這話說的有些心不在焉了,幾乎是為了接她的那句話而胡亂說的。

  她只笑,依舊吃著。

  桌子上一盤魚,做的菜色很好看,也不知怎的,她竟連夾一下都不曾。

  「不是喜歡吃魚?」他說著,便扶筷給她了一塊,不忘把中間的魚刺挑出來。

  「謝殿下。」她輕聲說著,將盤子裡的魚吃淨了,再去夾菜時,依舊不動那魚。

  容卿薄瞧她吃的認真,忍不住問:「吃這麼急,趕著去哪兒?」

  「雲中堂在私獄裡嚷著要見我,我吃飽了過去一趟。」

  「私獄裡髒,你去做什麼?」

  「不礙事。」

  「我陪你一道過去。」

  「不用,我又不是打不過他,更何況他還被鏈子困著呢。」

  容卿薄便不說話了。

  他總覺得她對自己冷了許多,雖然平日裡本就不怎麼熱絡,能離他三步遠絕不站兩步,只是這會兒,似乎格外的冷。

  除了他一進門時她看了自己一眼外,便只顧著吃了。

  他瞧著她吃了一會兒,又問:「眼睛好些了麼?看你剛剛看我的時候好像看清了。」

  她點頭:「好多了。」

  「寒詩那邊我聽說醒了,你沒過去看看?」

  「看了。」

  「見了雲中堂之後呢?今天還有其他事情要忙麼?」

  她不答反問:「殿下有事?」

  容卿薄默了默,道:「七弟那邊今晚有場宴席,他新娶的那個皇子妃不是跟你很熟麼?一起去見見?」

  這話他是臨時編的。

  本只是想跟她找幾句話聊一聊,結果趕著趕著就到這兒了。

  倒也不打緊,晚些時候跟容卿禮說一句,辦個宴席就是了。

  姜綰綰想了想,就應了:「好,正巧我許久沒見襲夕了。」

  容卿薄這才鬆口氣,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那就這麼說好了,我先去宮裡趟,父皇病重,很多摺子需要我代批,怕是要晚一些才能回來。」

  姜綰綰往旁邊移了一下,問:「你不去龐府接人嗎?」

  「不著急,過些日子再說。」

  他這麼說,她也就懶得理會了,喝了口湯便起身:「那我去了。」

  容卿薄叫來了月骨,要他一道陪著她過去。

  月骨領命,跟著姜綰綰過去了。

  婢女過來要收拾桌子,被容卿薄叫退了,他扶了筷子,夾了一塊她吃的最多的蛋卷咬了一口,隨即皺眉。

  這什麼口味,虧她一連吃了這麼多。

  ……

  私獄裡還好,容卿薄是個愛乾淨的,他偶爾會進去趟,便是連台階都打掃的乾乾淨淨的,裡面也沒有什麼太刺鼻的味道。

  她上次來這私獄的時候,裡面人還只有零星幾個,如今卻是滿滿當當快塞不下了,大部分都是三伏之巔的弟子,一個個尖嘴猴腮,眼神不善。

  正中央是個極為空曠的刑台,圓形的柱子上血跡斑駁,四周擺放著各種刑具,倒是擦拭乾淨了,只是那寒光雪亮,更是瘮人。

  月骨給她擦了張椅子,她落座,隔著一道鐵門與雲中堂對視:「許久不見,師兄。」

  這次倒是沒再挑釁的叫他禁果了。

  雲中堂似是受過刑,又被關了許久,這會兒披頭散髮衣衫不整,處處可見乾涸血跡,他盯著她,目光里全是陰狠的恨:「姜綰綰,你究竟想做什麼?」

  月骨就站在身後。

  究竟是來保護她,還是想替容卿薄探聽點什麼,誰都不好說。

  姜綰綰臉上同樣是恨:「你與寒詞勾結,先下毒害我,後命他截殺於我,偏我命大沒死,叫你難逃法網,如今你倒反過來問我想做什麼?」

  「對!的確是我!」

  雲中堂激動了起來,雙手死死抓緊鐵門:「我的確是與寒詞見過一次,也的確把這夜明珠交給了他要他替我殺了你以重創雲上衣,可那什麼滅門案與我有什麼干係?什麼我曾與那縣衙因為一時意氣結了仇,與那將軍搶人結下怨,欠了唐府銀兩不想還而下手……統統都不是我乾的!」

  姜綰綰有些意外。

  他竟親口承認了他叫寒詞來殺她。

  月骨就彎下腰道:「回王妃,他勾結殺手暗殺您的事,前些日子就在殿下的鐵鞭之下招了,只是矢口否認是那三宗滅門案的主謀。」

  姜綰綰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曲。

  半晌,才道:「那是自然,暗殺我的事情頂多叫他吃一頓皮肉之苦,可那三宗命案在身,怕是整個三伏之巔都要被抄家斬首吧?他自然不傻。」

  「我沒有!姜綰綰你栽贓陷害!」

  雲中堂目眥欲裂,咬牙切齒道:「你分明就是挾私報復!你怕以後你哥哥會死在我手裡,你分明就是想替他下手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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