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明知我會心疼。
姜綰綰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種事麼?」
話落,起身就要走。
雲中堂一驚,立刻忍氣吞聲的叫:「等等——」
她站定,卻沒看他:「我沒心情聽你說些廢話。」
「我有東西……有東西……」
他說著:「我手裡真的有東西,你……你只要承諾放了我,我就把那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你先答應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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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又要走,他立刻道:「十五年前!!」
她就又站定,冷眉冷眼的瞧著他。
雲中堂看一眼她身邊的月骨,吞了吞口水道:「你靠過來一些,我告訴你,我把秘密告訴你了,至少……至少你叫他們給我換個舒服點的床,供應好的吃食。」
「好。」這次她答應的倒是乾脆。
「你再靠近一點。」
姜綰綰就說:「你可想清楚了,歪心思不動,或許還能多活幾天,歪心思若是動了,怕你活不過下一頓飯。」
丫頭狡詐。
雲中堂恨的牙根發癢,低聲道:「你怕是不知道當初你們兄妹二人是怎麼去三伏的吧?這事怕是整個三伏上下翻翻找找都不一定有三個人知道。」
姜綰綰不說話,耐心的聽著。
見她上鉤,雲中堂這才得意洋洋道:「當年我尚是師父最疼愛的弟子,那日他練功完畢,就瞧見有人匆匆闖進來,懷裡抱了個渾身是血的死嬰。」
他打量著她,冷笑:「倒是看不出來你這丫頭竟是這般命大,身子都涼了,愣是叫師父救活了,只是當時人多眼雜,你又被裹在襁褓里,怕是誰都沒瞧見,你那胸口上還插著一把匕首……」
雲中堂說著在她面前筆畫了一下長度:「就這麼長,是把好刀,我本就喜歡收藏好東西,便趁師父不備將它偷了,眼下嘛,我三伏之巔被抄了,倒是的確被搜刮到了這東池宮中,不過我一生愛寶無數,光是短刀就收集了三十多把,個個都漂亮,怕你翻破天也找不出來究竟是哪一把。」
他甚至都不說,就料定了她不敢拿那刀去找哥哥辨別。
雲上衣不久就成了三伏的新任師尊,除了皇宮,這天下哪裡是他不敢招惹的?可到現在都還沒動靜,愣是咬牙忍著一波一波的追殺,可見他有多不想跟追殺他們的人碰面。
從私獄裡出來的時候,正是艷陽高照的時候。
她從不知道這春日裡的陽光竟是這般毒辣,逼得她睜不開眼。
月骨跟在她身後,見她臉色白的嚇人,主動道:「王妃,屬下帶您去找那把匕首,您莫要著急。」
姜綰綰一手扶著私獄外的石階,閉眼緩了會兒,才道:「不用了。」
月骨詫異:「您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是……」
「不想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晴朗到不見一絲雲,又蒙了一層看不見的塵。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搖搖頭,抬手遮住了眼睛,不知怎的就哭了:「再也……再也不想了。」
那時的鋼鐵直男月骨無法理解連重傷之後在鬼門關晃了幾圈都不曾哭過的人,怎的就因為雲中堂的一番話哭了。
後來他想著,或許是她太心疼自己的遭遇了,尚在襁褓,胸口便插著利刃,想也知道有多殘忍。
再後來,當那些個髒東西血淋淋的展露在眼前,他震驚之餘,才驀地意識到。
她早已猜到,她這樣心思通透的人,怕是早已在腦海中刪減過無數種可能性了。
雲中堂的一番話,便像一個魚鉤,在這無數種毫無根據的可能性中,挑出了最醜陋的一個,丟在了她眼前,叫她看著。
「月骨。」
她平靜了許久,才輕聲叫他:「若我求你不要把今日的事情告訴殿下,你會答應麼?」
他是容卿薄的護衛,是死侍,他應該只聽容卿薄一個人的,所以她只是問了一句,他若不答應,也就算了。
月骨低頭,默默良久道:「此事乃王妃私事,王妃與雲中堂的對話,月骨站的遠,不曾聽到。」
她這才笑了笑,頭一次發現他還挺可愛的。
「寒詩記仇,傷好了之後怕是會找你麻煩,你記著保護自己。」她說。
月骨拱手道謝:「謝王妃提醒,屬下謹記。」
容卿薄回來的早,本想著她要見到好姐妹了會開心的打扮一會兒,不料竟大白天的睡起了覺。
屋裡有些悶熱,她的身子在被子之下蜷縮成蝦米的形狀,一動不動。
他靠過去,輕輕撥開她的發,低頭,薄唇不等貼上她臉頰,她就忽然轉了身:「回來了?」
他愣了下:「我當你睡了,不睡躺床上做什麼?」
「等你啊……」
她倦懶一笑,饒是在被子裡許久,手指依舊是涼的,描繪著他下巴的線條:「雲中堂那傢伙可真能說廢話,白浪費了我半天時間,就只知道嚷嚷著我冤枉他。」
容卿薄單手握住她冰涼作亂的小手,笑了下:「你冤枉人家,還不許人家喊冤麼?」
姜綰綰一怔:「殿下好脾氣,被綰綰利用了都能忍下這口氣,這要換做我,早把你東池宮的屋頂掀翻了。」
她這話說的不假。
容卿薄打抄了三伏之巔後便再無動靜,她其實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只是他從不曾質問於她,她也就只能裝聾作啞了。
現在看來,他果然早已知道。
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竟還能心平氣和的於她說笑用膳,究竟是心胸太寬廣不在意,還是在她身上有更重要的圖謀,以至於被利用了都不值得他發脾氣,也就不得而知了。
「脾氣不好,可你脾氣更不好,我若跟你發脾氣,最後道歉的怕還得是我。」
他將她的小手護在掌心,似是不滿那冰冷的溫度,低頭呵了口氣,又搓了搓,最後索性放在了自己懷裡。
他胸口很燙,姜綰綰其實受不大了這樣的溫度,但又覺得很舒服。
半晌,就聽他說:「日後再有什麼想要我幫你做的,直說就是,何必要將自己傷成那個模樣,你明知我會心疼。」
你明知我會心疼。
會嗎?
大約是會吧,至少眼下,在他還喜歡著她這皮囊的時候,在他對她還有圖謀的時候,應該是會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