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東池宮,有喜事了。
姜綰綰解下身上的披風裹住她孱弱的身子,叫來寒詩:「把他帶回去。」
話落,扶著香薷便率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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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詩也凍的夠嗆,搓著雙手嘟嘟囔囔的去拎龐川烏:「所以你大半夜的折騰什麼?」
不是折騰,是拔刺。
拔了龐川烏這一身見誰扎誰的刺,至少今夜一過,他不會再跟個瘋子似的對待香薷。
……
折騰了一天一夜,姜綰綰一覺睡的極沉,醒來時已是第二日的夜裡。
她聽到寒詩在外面掃雪的聲音,於是將窗子打開了一點,月光泄進來,她聲音尤帶著惺忪的沙啞:「寒詩,什麼時辰了?」
寒詩一手撐著掃把,斜眼瞧她:「你怎麼不直接睡到明早去呢?正好省下一天的飯。」
她揉揉眼睛,有點委屈:「我這不累了嘛,你也不瞧瞧一天天的多少人給我找麻煩。」
說著,擱下窗子起床穿衣。
開門出去,就聽寒詩道:「攝政王那狗腿又來了,送來了食盒跟一封信,還說那攝政王叮囑你抓緊時間閉關,不要耽擱了。」
姜綰綰沒束髮,伸著懶腰向外走:「你沒再追上去打人家了吧?」
寒詩冷哼:「為什麼不打?以後他來一次我打他一次。」
「……」
寒詩又記起來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你哥哥也來了,在我屋裡待了一陣子就走了,還叫我不要吵醒你,要你多睡會兒。」
姜綰綰點點頭,去了主屋。
龐川烏占了寢房,寒詩本可以跟他擠一擠,可香薷又在屋子裡打了地鋪照顧他,這樣一來寒詩就沒地方住了。
姜綰綰就把自己的屋子隔開成了兩個小屋子,安置了一張床要他臨時住著。
日復一日,月骨每日都來一次,每次都帶兩碟吃的,有葷有素,有蜜餞有甜品,每每都附贈一封信。
姜綰綰什麼都會嘗一口,但也僅限於嘗一口,剩下的就都給了香薷寒詩他們。
容卿薄的信,她一封都沒打開過,一開始燒了幾封,也留了幾封,她不知燒了的信里寫了些什麼,也不知道留下的寫了些什麼。
月骨偶爾臨行前會問一句,問她有沒有要帶給殿下的,她知道他指的是回信,但每每都只笑著說一句:「祝殿下一切安好。」
在容卿薄身上,她永遠都能保持淺嘗輒止,保持最警惕,最理智的界限,絕不逾越。
一個月後,容卿麟回了京城,龐川烏消停了,日日在香薷的攙扶下試著走動,三伏里一些蹬鼻子上臉的猖狂之徒也被她一個個收拾的安分了許多,在月骨的再三催促下,姜綰綰退入畫雲洞,開啟了為期兩個月的閉關。
畫雲洞九轉曲折,洞內又聯通了十幾個天然的通道,互相貫通又處處是死穴,不熟悉的人進來了,很容易迷路繼而活活凍死在裡面。
洞內很安靜,能聽到水滴順著冰柱滴落的聲響,日夜都存在。
寒詩每日固定給她送吃的,放下便走,也不與她交流。
有時是東池宮送來的,有時是他自己做的,至於是哪種,全看東池宮那日送的東西合不合他的胃口,合了,那她就只剩下喝他熬的蘿蔔湯的選擇了。
姜綰綰的這次閉關很不順利,她的注意力總是難以集中,一閉眼,紛雜混亂的畫面在眼前交錯而過,念力無法聚集,反倒幾次三番險些反噬了她的五臟六腑,生生將為期兩個月的閉關拉長到了三個多月。
即將出關的前一夜,寒詩又來了,沒送蘿蔔湯,把紅木的食盒提來了。
顯然這次的飯菜不合他的胃口。
姜綰綰打開那食盒,不似往日裡的兩碟精美點心或菜色,只有兩個白面饅頭,做的小巧精緻,上面盤踞著兩條可愛的彩色龍鳳。
難怪寒詩看不上,他最討厭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大約也不知道,這饅頭叫龍鳳呈祥,是喜饃饃的一種。
東池宮。
有喜事了。
也不知是龐明珠的喜事,還是素染的喜事,但總歸,是容卿薄的喜事。
他終於得償所願,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皇上也終於要放心的將皇位傳給他了。
這是第一次,東池宮只送來了食盒,沒送信箋。
或許,他也不知這種時候該跟她說什麼了。
姜綰綰探手從裡面拿出一個喜饃饃來,輕輕按了按,很軟,小龍小鳳做的栩栩如生,很漂亮。
她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這還是第一次,這樣細細品味從東池宮送來的吃食,很軟很香,因是溫熱的,口感很好。
容卿薄說,待你閉關回來,叫太醫好好調理身子,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時,她笑了。
她是笑的,但其實又很惶恐,她肩頭很弱,擔不起他對孩子的希冀。
可眼下一回想,又覺得這份惶恐其實很沒必要。
他是東池宮的三皇子啊,是威名赫赫的攝政王啊。
他怎會只想要一個孩子。
他怎會只想跟一個女人要孩子。
她再三延遲出關時間,別人雖不曉得,但云上衣卻是知道的,原是不能進去打擾的,可終究放心不下,趁夜去了趟畫雲洞。
她還在閉眼打坐,只是氣色卻很不好,臉色煞白煞白,唇色卻鮮紅欲滴,分明是要走火入魔的跡象。
閉關之時最忌被打擾,可眼瞧著她要邁不過這坎,他終究還是斷了她的沉澱。
姜綰綰冷不防身子重重向前傾去,一口腥甜自唇間噴涌而出,濺了一地。
雲上衣心疼的紅了眼眶。
姜綰綰最怕見到他這模樣,連唇角的血都沒擦淨就去哄他:「我沒事,哥哥,你再給我一點時間,你別怕。」
雲上衣卻只是搖頭,拿衣角幫她擦拭額頭的冷汗,柔聲道:「若捨不得,哥哥送你回去,綰綰,你不要勉強自己。」
姜綰綰身子都在抖,饒是極力吞咽,鮮血還是源源不斷的順著唇角湧出來,一連嘔了四五口血才止住。
雲上衣把她抱在懷裡,像是抱著襁褓中渾身冰冷的她,眼淚落了下來:「哥哥帶你回東池宮,綰綰,你不要這樣,哥哥一個人在三伏很好,你不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