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小女子身嬌體弱,還請多多關照。
姜綰綰閉著眼睛趴在他懷裡緩了許久,體內洶湧翻動的內力終於平息,這才緩出一口氣,笑道:「我不是因著東池宮才這樣,我正是因在東池宮久了,沾了太多煙火氣,傷了太多元氣,才會如此。」
雲上衣卻只是抱著她,在人前那樣沉穩溫潤的男子,眼下卻哭的像個小孩子,只喃喃重複道:「是哥哥對不起你,綰綰,是哥哥對不起你……」
這樣廣闊的天地里,他們都孤獨到只能彼此依靠取暖,是彼此唯一可以背對背,進可斬殺敵人,退可尋庇護的存在。
她必須活著,她必須活下去。
又過了足足兩個月,姜綰綰終於出關,但只有寒詩跟雲上衣兩個人知道,她並不打算留在望雪峰,她得替哥哥處理很多事情。
半年不見,寒詩還是一副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的死樣子,抱著無命靠在畫雲洞外:「要去哪兒?」
姜綰綰再見到他卻是很高興,笑眯了眼睛:「不管去哪裡,小女子身嬌體弱,還請寒詩大大多多關照呀。」
寒詩嫌棄的抖了抖身子。
姜綰綰這次出行,有幾件重要的事要解決,但更重要的,是尋找三伏的前師尊雲之賀,前些日子有弟子在魏都的一處佛寺內發現了雲之賀從不離身的佛珠,且在屋內碗裡發現了殘存的軟骨散的味道,推測師尊是被賊人截了去。
雲之賀是雲上衣此生唯一敬畏之人,他謹言慎行的遵守著對雲之賀的所有承諾,將他奉為再生父母,她必須儘快找到他,哥哥才能安下心來處理三伏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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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下起了雪,馬車走的緩慢,壓著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姜綰綰在馬車裡就著小暖爐煮茶,一口茶剛到唇邊,就聽外面寒詩道:「對了,前些日子那攝政王來過了。」
姜綰綰慢條斯理的抿了口滾燙的茶,漫不經心應了聲:「哦?」
「大概有一兩個月了吧?夜裡來的,帶了很多好吃的,都給我偷偷吃了,他還去畫雲洞外待了許久,就我平時給你送飯那地方。」
她笑笑,渾不在意道:「哦。」
這過分簡短的反應叫他不悅,又道:「他給你的那些信我都沒動,放你屋裡了,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少了些,月骨也沒來了,另外有個人來送的。」
姜綰綰卻忽然令起了一個話題:「龐川烏怎麼樣了?香薷呢?」
「能走能跑能跳了,整天在院子裡練劍,陰氣森森的,那女的也是個死心眼,不管不顧的往上貼,當祖宗似的伺候著,我這次出來,特意告訴他們我接了個私活,以後雲上衣親自給你送飯,這才出來,我聰明吧?」
姜綰綰忽然發現他比以前話多了很多,這個變化還是很叫她愉悅的。
她倒了杯茶,挑簾送過去:「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寒詩接了,一口喝完,把杯子遞迴去的時候掃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得有些刻意,似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姜綰綰問:「看什麼呢?」
寒詩道:「的確是好看,除了那雲上衣,你大約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難怪那死殘廢因愛生恨。」
死殘廢……
因愛生恨……
姜綰綰哭笑不得:「你這從哪兒學來的成語,我且告訴你,這龐川烏雖打不過你,但勝在心狠,你不要當面這樣叫他,回頭在他那裡吃了苦頭別來找我哭。」
寒詩哼了哼,不說話了。
……
去往魏都的路上,差不多可以經過湘湖,湘湖地勢偏僻難行,以六湖七山聞名,本是片十分和諧寧靜的淨土,卻因兩年前出現的一窩賊匪打破平靜。
這窩賊匪也不挑,碰到女子搶女子,碰到錢財劫錢財,前前後後一共有二十七個女子被劫,六十二個男子被劫財殺害。
偏這地方山深湖遠,官府絞殺了好幾次,那伙賊匪卻是神出鬼沒,始終沒能摸到他們的賊窩所在。
百姓們苦不堪言,幾次祈求朝廷,送出去的聯名信都如石沉大海般沒了音訊,這才不得已轉而求到了三伏上。
這件事叫哥哥苦惱了許久,因他曾派過一撥人來調查,卻不料派出來的七個弟子全都沒了蹤跡,怕是已經遭了意外。
這是他眼下最擔心的,自然也是姜綰綰眼下最要緊要處理的。
路過一處湖泊,湖色碧綠,盪出層層漣漪。
寒詩停了馬車,姜綰綰舒展著腰肢下去,迎面柔和的夏風吹來,她微微眯了眼。
前後不過才一天多的時間,昨日在三伏時還下著雪,這裡卻已經熱到叫人汗涔涔了,但景色實在是美,山色秀麗,湖泊乾淨。
這樣好的景,不是叫蒼蠅來欣賞的。
寒詩咬著一塊蜜餞,眯眼瞧著她站那裡不動。
姜綰綰見他也不動,也不逼他,只道:「我打頭陣,後面你來,我剛出關,可不想累著自己。」
話落,慢悠悠的晃到湖邊,俯下身,那澄澈的湖水下什麼都瞧不見。
既是瞧不見,那就不瞧了吧。
這麼想著,隨手便將手邊一根細細的蘆葦根從湖中抽了出來。
蘆葦中空,在她手心被輕而易舉的捏扁,揉碎。
另外幾根蘆葦離的遠,而她又實在不想沾濕了鞋襪,於是就耐著心的等。
湖面安靜了一會兒,離她最近的一處驀地掀起一陣破水而出的巨響。
一顆濕漉漉的腦袋還未曾冒出水面,就被她一腳狠狠踩了回去。
下一瞬,那之前還靜靜停在湖水裡的幾根『蘆葦』紛紛破水而出,可頭都還沒露出來,只覺得頭頂驟然一沉,又一個個的被沉重的力道壓著回了水裡。
姜綰綰挑眉掃了眼在湖水裡肆意踩著幾顆不停試圖往外冒的腦袋玩的不亦樂乎的寒詩,隨手拽住腳下人的頭髮將他提出了湖面。
那人一身跟湖水接近的碧綠色衣裳,像個剛出水的水鬼般趴在地上不斷的嗆咳著,一手還沒摸到腰間的刀,就被搶走了。
冰涼的刀刃拍著他的臉,姜綰綰蹲在他腦袋前,慢條斯理的問:「湘湖山賊匪?」
「不是不是,我不是——」
那人慌忙擺手,慌張道:「但我知道他們在哪裡,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們。」
找他們?
去他們的地盤,掉他們的坑裡?
「我不要。」
她像個任性的孩子般,笑盈盈道:「我就在這裡等他們,你們這林林總總也得有七八個人了,他們一天不來,我就殺一個,殺光了你們我們就跑,好不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