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為了你那個王妃,來血洗我公主府?
她自始至終都冷靜的可怕,女兒家們當以死守護的名節於她而言仿佛不過草芥一般隨意丟棄,既不曾為此傷心憤怒,也不曾為此要死要活。
容卿薄仿佛這才意識到,她是真的不在乎。
先前她幾次三番提及這身子不值錢,要他想怎麼睡怎麼睡,他還想著自己的容貌與地位,便是睡了她,也只能是她占了便宜,嘴上卻還要討幾分乖。
可直到現在,她用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調說出同樣的話,清楚的向他表達了,他與公主府的那些個奴僕於她而言,並無二致。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甚至,若真有必要,她會像承歡他身下那般,乖乖的任由那些個人趴到她身上去。
他想說句什麼,可一開口才發現喉骨緊的厲害,竟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若他足夠清醒,就該知曉,他們的這段姻緣,算是完了。
他費心鋪排了那麼久的棋局,廢了。
但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眼下三伏雖不如龐氏一般俯首帖耳,對他搖尾乞憐,至少也是安安分分未曾惹是生非的。
大不了登基以後,再做打算,雲上衣不聽話,便將他拉下來,送個聽話的上去就是。
不該再繼續在她身上浪費時間與精力了。
他浪費的已經夠多夠多了。
可送她回三伏的話,尚未至舌尖,就像是乍然在天際裂開的雷電,轉瞬即逝了。
不,他不能送她走。
雖然不清楚其中的緣由,但既然心底反反覆覆的一直在迴蕩著這個念頭,就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或許……或許是她還有其他的用處。
對,她是雲上衣的親妹妹,只要她在他身邊,他便始終握著雲上衣,握著三伏的命脈。
因此他不能放她走。
他為自己找到的這個理由而滿意,於是在這冗長的沉默中出聲:「你先睡著,明早我再來瞧你。」
姜綰綰合上了書,溫婉道:「那綰綰就不送殿下了,殿下早些歇息。」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容卿薄已經匆匆起身離開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擱在桌子上的食盒,想了想,下床過去打開看了一眼。
但也只一眼,隨即又合了上來,開門叫來了婢女,叫她送去了寒詩屋裡。
倒不是多嫌棄他送來的東西,只是在公主府跪了一整天,熬過了那庫日的暴曬,一直頭疼的厲害,有些噁心,什麼都吃不下。
……
躺下睡了沒多久,昏昏沉沉中,就聽到門外一陣疾風驟雨般的敲門聲。
意識清醒時,那噁心的感覺便瘋狂的湧上來,她起身,不等說一句話就趴在了床邊一陣乾嘔。
但回來也只喝了點水,什麼都沒吃,這會兒也只嘔了些水出來。
外面的人似乎聽到了裡面的動靜,於是不等她應聲就推門進來了,是個看著有些眼熟的婢女,像是只被豺狼追了許久的小鹿一般慌亂無措道:「王妃可不好了,殿下帶人封鎖了整個公主府,小的幸虧在外面忙著給公主拿一件新做好的首飾,沒顧得上回公主府,這才有機會趕來,還請王妃趕緊隨奴婢走一趟吧。」
姜綰綰嘔的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聞言,也只冷漠的拿衣袖擦了擦唇角,道:「公主府的事,我一個外人又能做的了什麼?你還是另請高人吧。」
婢女急的跺腳:「虧你還是三伏的人,你們三伏不都以救濟蒼生為己任的嗎?眼下殿下定是為了白日裡的事情惱怒,追責於公主,你怎可坐視不理?就不怕玷污了你們三伏的名聲?」
怎可坐視不理?
是不是就算今日她在公主府被劈了砍了埋了,為了這『救濟蒼生』,為了三伏的名聲,也得從墳墓里爬出來去救一救這將她劈了砍了的人?
哥哥或許做得到,但她還真做不到。
她淡淡道:「嫁雞隨雞,我既已嫁入東池宮,自然就不屬於三伏了,又怎會玷污三伏的名聲?」
婢女又跺腳,這下連先前的恭敬都沒有了,只焦急道:「還不是你挑撥的!你若不與殿下說舌,殿下又怎會去封鎖公主府?!公主說的沒錯,你真是個狐媚胚子!給殿下吹枕邊風,挑撥殿下與公主的關係,你真虛偽!真叫人噁心!」
姜綰綰忽然悲哀的意識到,這東池宮的王妃,竟還比不上她在三伏當拖油瓶時有地位。
至少三伏的師兄弟們瞧不上她,嫌棄她,也只是私底下,面上還會做做功夫叫一聲師姐的。
可這東池宮,似乎隨隨便便一個丫頭婆子的就能指著她的鼻子罵。
她攤手,一臉真誠道:「你說的對。」
雲淡風輕的四個字,氣的小婢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想再說句什麼羞辱羞辱她,可又惦記著公主府里的事情,於是道:「我找別人幫忙去!」
扭頭氣呼呼的跑開了。
姜綰綰隨即就躺下睡了。
公主府當家的是他容卿薄的親姐姐,他就是再過能過到哪裡去?左右不過一黑臉一白臉的唱戲給她瞧。
……
公主府。
平日裡打掃的纖塵不染的院子裡還擺放著一盆盆盛放的牡丹,容卿卿是惜花之人,許多花甚至都是自己精心打理的,可眼下這些嬌艷欲滴的花卻被染透了血紅,血珠順著花身碗沿而落,悄無聲息的染紅了土壤。
容卿卿整個人都蒙了,自她聽到聲響,到披衣而起趕過來,整個公主府上上下下23個男僕,37個護衛就已倒在了血泊中,鮮血自他們頸項噴涌而出,濺髒了她的鞋襪。
那烈烈燃燒的火把將整個公主府照的亮如白晝,一如半年前的龐府。
半年前,他險些血洗龐府。
半年後,她的好弟弟,她拿命來養的好弟弟,帶人封了她的公主府,以血洗刷了整個前院,甚至連挪一腳,都能聽到腳下血水濺起的聲響,聽的她頭皮發麻。
容卿薄卻是一身緊袖黑衫,銀冠墨玉,生了一張瀲灩絕塵的臉,又藏了一顆狠辣決絕的心。
那自骨子裡透出的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看的她心驚肉跳,仿佛下一瞬,死在他手裡的人就會是她。
「這些個東西長姐用著,我不放心,明日便送些好的來這公主府,好好整頓整頓這公主府的不良風氣。」
容卿薄說這番話的時候,是笑著的,一揚手,幾張宣紙自他指間拋出,慢慢悠悠的落地,浸透了鮮血,漸漸失了原本的圖案。
容卿卿低頭看著,那是幾張畫,畫技不成熟,卻分外露骨,是今日姜綰綰跪在這裡時的一幕。
畫中之人,身姿玲瓏,潑墨的長髮垂在身後,唯有身上,不著寸縷,香艷誘人。
顯然,是從這些下人的房間裡搜出來的。
鼻息間充斥著叫人作嘔的血腥氣息,容卿卿的手都是抖的,但掩在寬袖之下,緊緊的攥著。
「所以……你是為了你那個王妃,來血洗我公主府的麼?」
她仰頭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異常陌生。
母后生他時,她在身邊,接生婆將他用襁褓裹起來後,她是第一個抱起他的,他生病時,她永遠陪著,日夜的熬,熬到他重新健康起來……
這二十多年,她養育自己的兒女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心力……
可如今,就因那攝政王妃在她這裡跪了一天,當夜他就將她公主府屠成了猩紅之色。
容卿薄眸色很深,深到仿佛是兩處無窮無盡的蒼穹,她透過裡面森涼的笑意看過去,什麼都瞧不清。
「長姐誤會了,這些個髒東西心思齷齪,便是放在長姐身邊,我都是不放心的。」
容卿薄似是沒發現她慘白到不留一絲血色的臉,淡淡吩咐身後的人:「收拾乾淨了,別髒了長姐的眼。」
月骨低聲道:「是。」
容卿卿看著東池宮的護衛像拖拽死豬一般將自己宮裡的人拖出去,那鮮血順著台階淋漓了一路,眼睛忽然就紅了。
「容卿薄!!」
她生平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他,充斥著憤怒與悲傷:「你告訴我,你此番血洗我公主府,究竟是因她濕了衣衫露了肉,丟了你東池宮的臉了,還是因為……因為……」
她幾乎不敢說出口,生怕一說出口,有什麼東西就會重重敲上她的心臟,亂了她多年的謀劃。
容卿薄眼下卻堪稱溫柔,明明比她小了十幾歲,卻因著高出一頭的個子,輕輕撫摸她長發時,顯出幾分壓迫感來:「自然是為了東池宮的名聲著想,王妃再怎麼樣,也是王妃,日後若傳出了不好聽的事情,本王臉上也是無光的,長姐說是不是?」
他的手隔著厚厚的發按在她肩頭,沉重的叫她幾乎要垮下去。
容卿卿失血的唇抖著,卻不敢再逼問下去。
怕有些事,逼問著逼問著,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
她艱難吞咽著,許久,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我不是故意羞辱她,只是聽聞她一回來便纏了你一夜,我擔心你身子吃不消,才想著給她個教訓,不成想她會這麼受不住日頭的曬……」
「自然,我自然是知道長姐不論做何事,都是為了我著想的。」
容卿薄說著,微微一頓,語氣愈發溫柔,也愈發叫人毛骨悚然:「不過今夜一事,還望長姐代為保守秘密,畢竟王妃她出身三伏,最恨嗜血好殺之人,我此番想拉攏她,將她身後的三伏收入囊中,自然就不好叫她知道我手上沾染鮮血之事,長姐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