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遞上一杯封喉的鴆酒。
他坐起來,漂亮的瑞風眸徐徐掃視著她,危險道:「姜綰綰,你可想好了,這會兒欠下的,夜裡我可是要你連本帶息的還回來的。」
姜綰綰不理會他,只飛快的整理了一下領口,道:「我出去趟,先前萬禮宮來人,說襲夕要見我,你若有時間,去月華樓瞧瞧吧,我聽婢女說素染妹妹似是身子不爽,你多少照顧著她一些。」
畢竟人家還懷著你孩子呢。
素染脾氣是真的好,要換做她,孕期被禁足,怕是能把月華樓的屋頂給掀了。
容卿薄一揮手,那大敞的門忽然就在她眼前砰——的一聲關上。
「萬禮宮明日再去也無妨,今日我難得在家,你便好好陪一陪我罷。」
他說著,也不繼續賴在床榻上了,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起身:「前些日子有人送來了幾個好東西,我帶你瞧瞧去。」
說著,不由分說便搭上她腰間,不輕不重的往懷裡帶了帶。
姜綰綰簡直要無語了,一邊被他帶著向外走一邊掰他的手:「走就走,殿下老抱著我作甚?」
容卿薄由著她抱怨,低頭似笑非笑的瞧她一眼:「我偏要抱,你能奈我何?」
「……」
……
東池宮最西邊還有一處人工湖,只是比月華樓下的小了許多,景色也差了些許,只是勝在安靜,湖面上蜿蜒曲折立著一座廊橋,直通一處涼亭,此時正值盛夏,倒剛巧是個納涼清爽的好去處。
一走過假山,遠遠的就瞧見那湖的對面被人用手腕粗細的鐵條圍出了一個巨大的籠子,中間又以鐵條分開,成了兩個相連又不相通的籠子。
一看就是用來圈禁野獸的,如今卻被用來關了一個人。
不,確切的說,是一半關了人,另一半,關了五六匹雪狼,雪白的皮毛,暗金色的眼睛盯緊了隔壁的那個人,儘是些野獸的兇狠與貪婪。
姜綰綰先前沒瞧清,待走過了廊橋,到了涼亭中,才漸漸看清。
烈日明晃晃的落在湖面上,泛著一層刺目的白光,姜綰綰這樣一個怕熱的人,就在這陣陣燥熱的夏風中,出了一身冷汗,濕了背。
容卿薄似是沒發現她的異樣一般,牽著她的手在鋪著軟墊的石座上落座。
很快便有婢女送上了瓜果點心,沏好了熱茶,戰戰兢兢的退到了兩側。
見她只僵直背脊坐著,容卿薄便親自將瓷白的茶盞遞過去:「愣著做什麼?吃著喝著,陪我瞧場好戲。」
瞧場好戲。
姜綰綰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圖,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越發蒼白的嚇人。
「拿著啊。」他催促。
她到底還是抬手接過來,滾燙的茶杯貼著冰涼的肌膚,刺激著神經。
好一會兒,她像是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喃喃道:「你饒了他,殿下,他其實……不壞。」
他其實不壞。
陽光很好,好到頭頂上方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鳳凰的涼亭都遮不住那明媚的光亮,同樣是膚色白皙,容卿薄的俊臉卻是一種叫人賞心悅目的白。
他慢條斯理的抿了口茶,濃郁的茶香瀰漫在唇齒間,似是細細的回味了一番她的話,才笑道:「倒是瞧不出來,綰綰什麼時候如此心胸豁達了,連一個險些一棍斷了你脊柱的男人,都能寶貝似的護著了。」
姜綰綰搖頭。
她覺得應該跟他解釋清楚,可跟龐川烏的關係,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無關男女之情。
可這樣淺薄的話,容卿薄不會信。
他這樣的人,連她的護衛寒詩都容不下,更遑論是龐川烏了。
她捏著茶杯,瞧著他明明溫潤含笑,卻分明寒意暗涌的瑞風眸,頓了頓,才幹巴巴道:「我先前欠了他些許債,那一棍便算了,我並不喜歡他,更不會為了他做出叫殿下,叫東池宮蒙羞的舉動來,殿下何必趕盡殺絕。」
她心中漸生驚懼,一想到先前他還拉著她在床榻之間要行歡,半點狠辣之意都不曾表現出來,就覺得可怖。
單單只是聽一聽那傳聞中的離城絞殺之戰,遠沒有親眼見一見他談笑風生中儘是殺意叫人心驚。
她甚至開始懷疑,若她將來哪一日也觸及了他的逆鱗,又或是擋了他登基之路,他會不會也會如眼下一般,親昵溫柔的叫著綰綰,然後遞上一杯封喉的鴆酒。
容卿薄卻只是笑著,道:「哦?欠了什麼債?說來聽一聽。」
姜綰綰便沉默了下來。
陳年舊事,她不想再提起,當初將龐川烏一腳踹下望雪峰也屬實是迫不得已,但那些都是她自己的事,她既不想跟龐川烏解釋,也不想當茶餘飯後的消遣說給容卿薄聽。
沉默中,半湖之隔的鐵籠中,龐川烏趴在地上的身子動了動,嗆咳了幾聲,竟幽幽轉醒。
容卿薄眯眸瞧了過去,淡淡道:「若我記得不錯,當初月骨是結結實實斷了他脊柱的,這斷了的脊柱想要續接好,且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行動自如,怕是要雲上衣那樣深厚內力的才能做到吧?」
他放下茶杯,對她盈盈一笑:「你不是一向心疼雲上衣,竟甘願為一個『不喜歡』的人,去求你哥哥?」
「姜綰綰,你個賤人!!!!老子早晚有一天殺了你!!剝你的皮!抽你的筋!!你等著!!你他媽給老子等著!!!」
龐川烏怒急攻心的咆哮聲伴著鐵門被踹的哐哐作響的聲音飄過湖面傳入耳中,刺的耳膜嗡嗡作響。
姜綰綰忽然闔眸,一口喝下那尚滾燙的茶。
容卿薄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許,緩緩轉過頭來,睨著那憤怒到近乎瘋狂的男子:「他怕是以為是你派人把他打昏帶來的,怎麼?要本王替你去解釋一番麼?」
姜綰綰被罵了一通,反倒冷靜了下來,道:「不勞煩殿下了,只是這人,不能死。」
「哦?」
容卿薄挑高眉梢:「若本王一定要殺他呢?你要像上次那般,提了劍血洗我東池宮麼?」
「不,他不值得我跟殿下拼命。」
一句話,倒叫容卿薄眼底又浮現了些許笑意,問:「那綰綰打算如何保他一命?」
姜綰綰也笑:「這要問殿下了,綰綰該如何做,才能保他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