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辛苦養的豬終於有白菜可拱了。
吃飽喝足,胃裡終於不再那麼難受,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想著還一直沒顧得上去瞧一瞧寒詩,便又順手熬了碗蘿蔔湯帶著出了膳房。
天色尚蒙蒙亮,不過院子裡已經有婢女在忙碌打掃了,她抱著一碗蘿蔔湯一路繞過幾條走廊幾座假山,去了寒詩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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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單獨的一個小院落,與東池宮的僕人們統一住的院子擱了一牆,較為舒適寬敞了些,是專門給府上客人帶來的隨從住的。
大門虛掩著,她與寒詩也沒那些客套的禮節,便直接推門進去了,走在院子裡,靠的近了,就聽寒詩在怒罵著什麼。
她捧著蘿蔔湯愣了片刻,不想這大清早的他哪裡來的這麼大的火氣。
想著會不會是東池宮的人趁著他挨了杖刑動彈不得,故意來欺負他,腳下的步子便下意識的加快了。
寒詩又惱又怒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滾!!老子叫你滾出去你聽不懂是嗎?!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了,老子不用你,把你的髒手拿開!」
「別碰我!……哎你他媽是聾了嗎?我叫你別碰我別碰我你聽不見?!」
「還碰!!還碰!!!你信不信回頭我把你手給剁了?!我自己會上藥,你趕緊走開走開,煩人——」
聽他越來越惱,越來越不耐煩的罵人,卻始終沒聽到被他罵的人吭一聲,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論他怎麼罵都要給他把這藥上完了。
姜綰綰不由得生出一股辛苦養的豬終於有白菜可拱了的欣慰感。
這不解風情的漢子,先前不還天天嚷著要找媳婦兒麼?眼下人家小媳婦巴巴的送上門來照顧他,卻這般不解風情。
定是瞧不上這東池宮的婢女,覺得掉面子了。
這麼想著,便又默默退了出去。
正巧寒詩一向不喜歡喝蘿蔔湯,這東池宮的婢女個個都是心靈手巧的,定是給他送了吃喝的了。
捧著蘿蔔湯原路返回,路過月華樓下的走廊,拐過彎,不留神與迎面匆匆跑來的小婢女撞到了一起。
蘿蔔湯撒了一身。
小婢女被撞疼了腦袋,一開始還摸著腦袋嘶嘶倒吸氣,一抬眼瞧見她,頓時像是瞧見了鬼一般,渾身抖如篩糠,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哭的語無倫次:「王、王妃饒命……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姜綰綰想,她這善妒又惡毒又心狠手辣的惡名,在這東池宮裡怕是洗不掉了。
就是跟她解釋先前那婢女的死與她無關,她怕是也覺得是在狡辯。
屈指掃了掃濕了大半的胸口,道:「起來吧,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兒?」
一句話,像是狠狠錘了那婢女一下一般,登時叫她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姜綰綰等了片刻,見她只是匍伏在那裡一聲不敢吭,也懶得去過多計較了,抬腳便走。
她這一走,卻叫婢女嚇的又是渾身一抖,以為她要叫人來把自己拖出去打死,忙不迭的連連磕頭,哭道:「回王妃,奴……奴婢、奴婢是要去尋個大夫來,我們家主子……她,她身體很不好……」
這婢女是新來的,姜綰綰並不認識,但想來她應該是這月華樓的人,許是素染胎像不穩,於是問:「殿下知道了麼?還是去稟明殿下,叫宮裡的御醫來瞧一瞧比較妥當。」
這畢竟是容卿薄的第一個孩子,叫外面的大夫看,不慎重了。
婢女抖著聲音接話道:「回王妃,我們家主子前些日子惹殿下不高興了,這些日子一直被禁足在月華樓沒能出去,因此……因此……」
姜綰綰聽的頗為詫異。
先不提素染那性子能做出什麼驚天大事來惹容卿薄不高興,就看在她懷著孩子的份兒上,也不該禁她的足才是。
難道是明著責罰,實則是保護?
畢竟龐明珠那女人也在這東池宮,又是個心狠手辣眼裡容不下沙子的,先前那些個婢女稍稍靠近他一些都要惹來性命之憂,更遑論是懷上容卿薄的孩子。
但若是保護,這婢女也不會不敢去向他稟報了。
這麼想著,便揮揮手:「罷了,你去找大夫吧,我上去瞧瞧她。」
話音一落,婢女又是重重的一個哆嗦,噗通噗通的磕頭:「求王妃高抬貴手,饒了我家主子吧,她眼下重病在身,是萬萬經不起半點折騰了,奴婢求您了……奴婢求您了……」
磕的實在太重,以至於眨眼間就出了血。
姜綰綰被她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第一反應就是又有人要陷害自己,但見她磕了一會兒也不見龐明珠或是長公主帶人來問責,這才意識到她是真的在求自己。
她看上去有那麼恐怖麼?
去樓上瞧一瞧素染,怎麼就成了『折騰』了?
於是擺擺手:「好好好,我不去,不去就是了,你快給你家主子找大夫去吧。」
頓了頓,瞧一眼她鮮血橫流的額頭:「……也順便給你自己收拾收拾。」
話落,生怕再繼續待下去她還要磕,轉身匆匆走了。
回到挽香殿,一開門,就瞧見容卿薄一襲黑金色的收腰長袍,銀冠璀璨,正坐在桌前吃著茶看著書。
竟沒去宮裡批摺子。
她吃驚的瞧著他:「殿下今日怎麼忽然有空閒了?」
這麼想起來,先前她閉關之時,就聽說這皇帝快不行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個動靜?
容卿薄白玉般的長指把玩著指間的碧綠的茶盞,道:「去哪兒了?」
這話問的。
姜綰綰隨意在他身邊落座,也給自己倒了杯茶,道:「綰綰就在這東池宮裡走動,殿下還能不知曉綰綰去哪兒了?怕就是路上踩死了幾隻螞蟻,殿下都能一清二楚吧?」
容卿薄沒說話,瞧著她紅潤飽滿的唇含上碧綠的茶杯邊沿,輕輕抿了一口後擱下,因著唇上沾了些許的茶水,小舌尖便無意識的探了出來,勾了那點水珠便狡猾的又縮了回去。
眸光不覺悄然轉暗,面上卻還能端著不動聲色,道:「你若想在這東池宮尋到雲之賀的蹤跡,怕是要失望了。」
姜綰綰笑笑:「不尋,一年後殿下就將他還給三伏了,綰綰眼下尋他作甚?」
容卿薄忽然擱了茶盞,起身的時候順手牽了她的手,便徑直走向床榻。
姜綰綰還沒喝夠,正想著再來一杯,不料忽然被他牽了,還以為他有什麼要緊的事,也沒多問就跟著走了。
直到被他掐著腰按在了床上。
她吃驚,一手擋住他落下來的唇,扭頭看了眼還敞亮著的寢房門,問:「這青天白日的,殿下要做什麼?」
容卿薄一手反握住她的手腕,沙啞道:「自然是加緊時間,不然一年時間到了,我萬一還沒睡夠怎麼辦?」
姜綰綰:「……」
她接二連三的阻止他剝去自己的衣衫,容卿薄忍了幾次,有些惱火,低斥:「鬧什麼?!」
「我先前就因為在你屋裡睡了一夜,馬上叫長公主叫去跪了一天,說我狐媚,眼下青天白日的還跟你滾一起,回頭長公主不得剝了我一層皮?」
姜綰綰很堅決的拒絕:「況且這一年時間才剛開始,殿下著什麼急?」
容卿薄不是個色慾薰心的人,相反,相對於其他男人,他算是一直潔身自好且克制的人,只是一旦想要了,也不會想著多壓抑自己。
於是就這麼跟她僵著。
姜綰綰不許他給她寬衣解帶,也沒辦法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
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她先軟下來,道:「夜裡殿下再逞凶也不遲呀,這青天白日的,殿下還是干點人幹的事情吧。」
容卿薄一個側身躺到了她身側,單手撐額,另一手指尖挑撥著她的衣領,趁機肆意窺探裡面的風景,嘴上卻還不饒人:「人幹的事是什麼事?同本王的王妃睡怎麼就不是人幹的事了?」
姜綰綰忍著他的輕薄,道:「宮裡不忙嗎?殿下都不用去宮裡的嗎?」
「忙,但我眼下不想那麼忙了,父皇倒是得了空閒,舒了心了,半年時間後宮裡三個妃子傳出喜訊,老當益壯啊,倒叫我這做兒子的自愧不如了。」
姜綰綰聽的吃驚:「你先前不是說他身體很不好,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的嗎?」
「是啊,這不把爛攤子丟給我後,心寬了,病好了,精神的到處撒種了。」
「……」
姜綰綰一時語噎,就不知是該恭喜他又添新兄弟姐妹,還是該擔憂他又添新的皇位競爭對手。
這麼想著,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俊臉:「不怕啊,連容卿禮那樣的都不敢下手與你搶皇位,那些個尚在腹中的自然更不敢,將來自然也只是幫襯你的左膀右臂,好弟弟好妹妹。」
這個動作真的像在哄騙三歲孩子,容卿薄又好氣又好笑,可一低頭,瞧著她故作心疼的小模樣,又像是被一把小刷子輕輕掃過了心口,又麻又癢。
堪堪才壓下的念頭又忽然火上澆油般燃了起來。
下意識的低下頭去。
姜綰綰一個側首避開,他冷不防就親到了她身下的枕頭上,下一瞬就覺得懷裡一空,先前那又軟又細的嬌軀就立在了床前,離自己遠遠的。
他頓覺懊惱,早知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安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