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打擾了王妃的興致,你幾個腦袋夠抵?
生氣肯定是生氣的,要她道歉也是可以的,但他會不會一怒之下與她動手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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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還是先撤,待他氣消了一些著再說。
容卿薄唇角的那點笑就冷了,對上月骨小心翼翼看過來的視線:「愣著做什麼?等本王求你去抓人?」
月骨忙應聲,飛快的退出去捉人去了。
姜綰綰也沒想著能逃多久,畢竟這裡是南冥,是他容卿薄的天下,街頭巷尾,他的眼線怕是無孔不入。
但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於是,酒樓二樓的上賓區,姜綰綰一口氣點了10道菜,慢悠悠的吃著,恨不得一口嚼個一百下再咽下去。
月骨跟身後帶來的十幾名護衛只得乾巴巴站著,隔一會兒催一下:「王妃,殿下還在等您。」
姜綰綰嘆口氣,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我身為東池宮的王妃,總不能帶頭浪費糧食吧?要不……你們陪我一起吃點?」
一行人立刻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要死了,他們跟王妃平起平坐共用一桌膳食,叫殿下知道了,不得活剝了他們的皮?
寧肯再等等。
姜綰綰就慢條斯理的吃著,吃著吃著,忽然感覺頭頂上方落下一片暗影,心裡就咯噔一下。
一抬頭,果然就瞧見面色格外溫柔的英俊男子對自己微笑著:「王妃還這麼愛吃獨食,好吃麼?」
姜綰綰含在舌尖的半塊丸子忽然怎麼都咽不下去了。
不敢相信他竟然不辭辛勞的親自追了過來。
瞧這模樣,非但沒有半點消氣,反倒因瞧見她在這裡悠閒用膳,火燒澆油般的生出更多的氣來。
她鼓了股腮幫,還是很艱難的把丸子咽了下去,然後巴巴的給他遞了雙筷子:「殿下要一起吃點麼?」
容卿薄沒接,隨意的在她對面落座。
她表情訕訕的,剛要收回手,就聽他突然道:「抬著。」
姜綰綰表情僵了一僵。
沒錯,她私自闖入他寢房,毀他地板,弄亂他的書架是不對,但若不是他先手段卑鄙的擄劫了雲之賀,她會閒的沒事去探他東池宮的秘密麼?
這麼想著,又忽然有底氣了起來。
反而更快的收回了手,順勢啪——的一聲將筷子拍在了桌前,皮笑肉不笑道:「我手疼,抬不了多久。」
這不輕不重的一下,沒讓容卿薄流露出半分情緒,反倒叫旁邊一眾領教過她厲害的護衛們哆嗦了下。
不約而同的攥了攥手心。
萬一一會兒開打,是打呢,還是不打?
打吧,打不過,極有可能被打死,不打吧,殿下還是會叫人打死他們。
仿佛左右逃脫不了一個死。
心中便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打起來,千萬不要打起來……
一桌之隔,氣氛漸漸變得劍拔弩張。
容卿薄面無表情,姜綰綰也冷淡無波,就那麼冷漠的彼此看著,仿佛都給自己建出了一層保護殼,誰都不願先退讓一步。
直到侍衛突然來報,說是魏都的都統大人與夫人前來拜會。
魏都。
容卿薄聽侍衛稟報的時候,視線一直不曾從姜綰綰臉上移開,就瞧見她低垂了睫毛,漫不經心的扶起了箸筷,吃了一口已經涼的差不多的豆腐。
他似是冷笑了一聲,道:「沒瞧見王妃在用膳麼?打擾了王妃的興致,你幾個腦袋夠抵?」
侍衛沒頭沒尾的承了攝政王的怒火,一時怔住,白了臉,連連磕頭認錯。
腦袋撞擊地面發出的砰砰聲響叫人聽的心驚,姜綰綰徹底沒了胃口,拿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道:「無妨,起來吧。」
侍衛這才鬆了口氣,千恩萬謝的起來了。
姜綰綰看了他一眼,額頭都磕紅了,腫了個大包。
這就是人命賤如草的南冥皇朝,有的人先前還在恪盡職守,轉瞬間就會丟了腦袋,錯的,僅僅是他們在主子偶爾不開心的一瞬,不合時宜的出現。
她一直覺得龐氏跋扈,枉死在他們手中的命不知有多少條,可他容卿薄又何曾心軟過,怕是他手上沾染的鮮血不比龐氏少一點。
可惜,她同樣是個沒心沒肺心狠手辣的,甚至連指責他們一句的立場都沒有。
她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又在中途被容卿薄從身後扣緊了腰身。
她掙扎了下,反被他掐的越緊,頭頂上方傳來他譏誚的聲音:「雖說私底下你不過是我榻上暖床的東西,但在外人面前也還是王妃,面子上總得做足了,是不是?」
暖、床、的、東、西!
她忽然就站著不走了,面無表情道:「我腳疼。」
容卿薄停下來,似笑非笑的瞧著她:「一會兒手疼,一會兒腳疼,還有哪裡疼?嗯?本王一併給你治一治。」
姜綰綰瞧著他:「眼睛疼,一想到還得對著你這張臉整整一年,我眼睛就疼的不行不行的。」
話落,趁他怔忡的空當,猛地甩開他的手,幾步走下了樓梯。
容卿薄瞧著她明顯氣呼呼的身影,薄唇扯了扯,慢悠悠的跟上去。
到了東池宮外,一前一後的兩人這才又並肩走到了一起,裝成恩愛夫妻的模樣進了正廳。
正廳內,容卿薄的一個妾正跟那都統夫人說著什麼,那位都統瞧著不過30歲的模樣,身材清瘦,斯斯文文的模樣,一點也瞧不出征戰沙場的氣場,更像是朝堂之上諫言獻策的文臣。
那都統夫人卻是個厲害的,容貌與她妹妹有幾分相似,眉眼間卻少了幾分嫵媚妖嬈,多了幾分算計刻薄,一見面雖立刻規規矩矩的行禮,眼神卻不是多和善。
不用想就知道,容卿薄的這個小妾沒少在她耳邊說自己的『好話』。
姜綰綰似是渾然不覺,從容不迫的在容卿薄一桌之隔的主位落座,保持好王妃該有的端莊微笑。
就聽那都統拱手道:「殿下,臣此次前來,屬實是無可奈何,運濤慘遭橫禍,家中除了這兩個姐姐,就他一個獨子,眼下岳丈岳母痛急之下雙雙臥病在床,內子同樣日日以淚洗面,臣不得已,只能趕來同殿下商討一番,共同捉拿兇手了。」
話落,容卿薄的那妾室立刻哭哭啼啼的幫著說了幾句。
容卿薄漫不經心的轉著左手拇指上的一枚盤龍的玉扳指,道:「運濤的事,本王先前也有所耳聞,他做事機靈,又懂事乖巧,突然橫死,本王也深感可惜,魏都統可有何線索?」
魏都統嘆口氣:「出事之地在荒郊外的一處客棧,臣動用多方力量,這才好不容易將那逃脫的賊人夫婦捉拿歸案,只可惜,兩個人受盡了酷刑,就是不肯招,仵作查看過傷口,那傷口是由利刃以極大的內力橫穿過他喉骨造成的,絕不是那種凡夫俗子能做到的。」
姜綰綰原本在低頭裝模作樣的喝茶,聽到他這番話,緩緩抬頭看向了他,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輕微到幾乎不易察覺的一個動作,卻意外的被容卿薄捕捉到。
他微微側首,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以為她是不想聽到這種事情,於是主動道:「累了的話,不如先回寢房休息?」
姜綰綰卻又低下頭,淡淡道:「無妨,你們繼續。」
他又看了她一眼,這才收回視線。
魏都統繼續道:「臣一路將那賊人帶來,想著殿下這邊或許會有好辦法,能撬開他們那一口鐵牙,問出些個線索來。」
容卿薄屈指整理了一下衣擺,起身:「那便去瞧瞧吧。」
姜綰綰立刻跟著起身。
他低頭瞧了她一眼,道:「這種事情,你就不要摻和了,都是些見血的髒污處,見了晚上怕是要做噩夢。」
話說的隨意,卻不難叫人聽出其中的偏護。
都統夫人看了自己那個飽含怨念跟委屈的妹妹一眼,又看了姜綰綰一眼,紅唇抿了抿,沒說話。
同樣都是自己的枕邊人,怎麼她王妃就見不得髒血,她妹妹就見得了?
姜綰綰像是怕被他甩下一般,竟下意識的一手緊緊抱住了他的手臂:「我要去。」
容卿薄的視線就落在了她蔥般白皙的長指上,捏著他的衣衫,白襯著黑,分外的好看。
於是便不再多說,帶著她便向外走。
都統夫人跟在他們身後,一手揮了揮叫來自己妹妹,待她過來後,不輕不重的將她往前推了一把。
瞧那狐媚胚子,大庭廣眾之下就公然與殿下摟摟抱抱不成體統,但顯然殿下就吃這一套,她這蠢妹妹還不趕緊學著點兒。
被她推了一把的女人卻又急急停了下來。
自她被納入這東池宮以來,別說是說話,就是連殿下的面都沒能見到過幾次,哪裡敢在他面前放肆。
都統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瞪她一眼。
人已經事先送去了私獄,姜綰綰跟著容卿薄進去後沒多久,就瞧見了被關在雲中堂隔壁的那對夫妻。
皆是一身的鞭痕烙印,皮肉外翻,乾涸的血跡遍布全身,氣息奄奄。
姜綰綰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去,好在這私獄裡光線昏暗,火把的光亮映在臉上,照出了些許的血色,因此不仔細瞧也瞧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