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死後是要下地獄的,沒來世。
下不來床更好,省的她一日不消停的給他找不痛快。
他惡狠狠的想著。
姜綰綰就在這時忽然驚醒了過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呆呆看著床腳掛著的緋色流蘇,問:「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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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薄道:「離天亮還早,再睡一會兒罷。」
「月骨回來了嗎?」
「還沒。」
「哦……」
她似是有些失望的應了聲,便不再說話了,沉默了片刻,又居然察覺到哪裡不對勁,坐了起來,狐疑的打量著他。
容卿薄便由著她瞧,眉宇間頗有幾分邀功的意思。
容卿禮內力霸道,出手更是沒留半點餘地,她這一戰看似勝的遊刃有餘,實則已經拼盡了全部。
若哥哥不在,她怕是昏睡個十天十夜都不一定能醒來,便是醒來,也熬不了多久的。
又怎會如現在這般,當夜便醒來了,且明顯感覺到先前耗盡的內力又回來了些許。
有什麼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到來不及捕捉。
她卻還是抱著一點點幻想,試探著問了句:「哥哥來過了?」
容卿薄食指勾了她身前的一縷長發在指間纏繞著,慵懶道:「他便是有心趕來,也不可能這麼快,你說是不是?」
姜綰綰不死心,又繼續問:「那是……前師尊雲之賀是不是?他不是還在你手裡麼?你是不是……」
「這輸送內力,可是要貼著肌膚的,你瞧著本王像是會容忍一個糟老頭子碰你的?」
「……」
姜綰綰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容卿薄,你竟真……」
她對那位前師尊雲之賀並沒有多少印象,只見過一兩次,但三伏內力除繼任師尊外,不得傳給任何人,是規矩,連她都知曉。
可想而知他動了怎樣的手段。
「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面色微變,明明是質問的話,卻因虛弱的身體平白顯出幾分無奈:「你知不知道哥哥他多敬重他?你傷了他,你叫哥哥將來如何在三伏自處?是忍氣吞聲,還是拿整個三伏跟你拼?」
容卿薄暗色的眸鎖緊她的巴掌小臉,不動聲色的追問了句:「那你呢?若你哥哥真要與我為敵,你會……」
一個問題還未問完,答案卻已自動出現在了腦海。
他忽然有些惱,將她的小腦袋按進懷裡:「算了,不問了。」
姜綰綰掙扎:「你先把前師尊送回三伏,殿下,三伏的內功心法你既已得到,後期的修煉便全憑個人了,你放他回去好不好?」
沒有怒氣的加持,她的那點掙扎更像只未露爪牙的貓兒,又軟又嫩。
容卿薄輕而易舉的困著她,低笑:「我就不,放心,像他們這種人,皮肉傷沒什麼用,我自然也未曾對他動過刑,每日好吃好喝的養著。」
她氣惱:「既是如此,那跟你放他回去又有什麼區別?」
「區別……」
他低頭,親了親她又軟又彈的臉頰,低笑:「自然是要你乖順一點的待在我身邊,別總想著跑。」
「……」
他困著雲之賀不放,怕還另有圖謀。
她忍了忍,做無奈狀:「我還不夠乖順麼?對殿下百依百順,唯命是從了,三伏何時出過我這般沒骨氣的。」
百依百順?
唯命是從?
沒骨氣?
她確定說的是自己麼?
容卿薄被她逗笑,哄著道:「對,你最乖順了,不止乖順,還聰明,竟猜到他容卿禮就是寒詞,故意激他對你起殺心,逼他應戰,你可聰明了。」
姜綰綰閉著眼睛哼了哼:「班門弄斧罷了,不及殿下城府之一二。」
他會猜測到容卿禮與寒詞之間的關係,她一點都不驚訝,她甚至懷疑他知曉的比她還要早一些。
畢竟掌控欲那麼強,恨不得這京城地下的老鼠的一舉一動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才好。
她醒了,氣色瞧著也好了些,容卿薄便叫婢女送來了熱水,擰了濕帕子繞過那些傷口給她擦拭身子。
他動作很輕,像在照顧初生的嬰兒一般,眉眼專注細緻,姜綰綰雪白的肌膚漸漸覆上了一層緋紅之色,躲閃著不叫他碰。
容卿薄好不容易按著她擦了一遍,竟是累到出了一層薄汗。
姜綰綰忽然捉住他手腕,異常乖順的貼著自己臉頰,道:「殿下,我有件事想求一求你……」
她剛剛擦淨的小臉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般又滑又軟,容卿薄眼底暗沉的欲漸漸壓不住,但還是很乾脆的搖頭:「不可以。」
她一怔:「我還沒求呢。」
「你不就是想叫我再給你幾個月的時間,好叫你帶你那姐妹回三伏麼?」
他打量著她,淡淡道:「她腹中那孩子,其實還活著吧?怎麼就那麼巧,剛剛好在你去的前一夜,胎死腹中了?」
容卿禮身在迷局,亂了心智瞧不透,他這局外人卻是瞧了個清清楚楚。
他還真是……
姜綰綰無奈道:「是還活著,但你瞧襲夕那瘦的跟紙片一樣的身子,要如何將它生下來?便是生下來,怕是也養不活,我想去三伏照顧她兩個月……」
話未說完,就被容卿薄一指抵唇,噤了聲。
「我可以叫人來把你們這場戲做足了,叫萬禮宮那邊徹底死心,自然也可以通風報信,你知道的,我們皇室對血脈看的有多重,七弟性格偏執陰暗,你覺得他若是知曉自己的孩子還活著,會不會善罷甘休?」
姜綰綰險些沒控制住自己去掰他的手指頭。
真的是把把柄、威脅四個字利用到極致啊。
她瞪著他。
一雙水眸因怒氣蒙了層薄薄的水霧,染著那些許的氣惱,便生了勾魂的魔勁兒。
他捏著她的下巴,不輕不重的親著:「眼下我內力不足,給不了你太多,但也足夠叫你活蹦亂跳了,也省下渡你太多,叫你仰仗著整日闖禍。」
姜綰綰躲閃著不叫他親。
正氣著。
宣德殿外,忽然有護衛來敲門,急急道:「殿下,從萬禮宮接回來的那位忽然腹痛不止,還望殿下定奪。」
姜綰綰本來沒什麼力氣的躲閃忽然加重,猛地起身,容卿薄冷不防被她撞到下巴,痛的微微皺眉。
她卻渾然未覺,很快穿鞋下床:「我過去看看,宣太醫吧。」
起身走了兩步,又忽然頓住,搖頭道:「不,不能宣太醫,找穩婆,她這一胎或許真的保不住了,但無論如何,襲夕一定要保住了。」
胎兒不足月,襲夕又長久的沒能吃飽休息好,再加上他們皇室子弟生來便是九死一生的體質,怕是保不住。
容卿薄拿了件薄披風裹住她略顯孱弱的身子,道:「穩婆的事情我找人去辦,也定會避開萬禮宮的眼線,你儘管去就是。」
姜綰綰這才放心,急匆匆的跟著護衛趕過去。
已至寅時,盛夏時節,平日裡這會兒天邊早已泛出光亮,眼下整個東池宮內卻依舊黑茫茫的一片,起了風,依稀聞到空氣中泥土的味道。
這雨怕是已在不遠處下著了。
襲戎身上新換了件衣裳,但依舊掩不住手腕脖頸處的傷痕,可他渾不在意,只焦急的站在門外走來走去。
裡面只模糊的傳來襲夕咬牙的悶哼聲。
襲戎一見到她,焦急的眼底這才閃現一絲絲希望,道:「王妃,襲氏一門僅剩小姐一人了,還請您務必要救活她。」
姜綰綰顧不得多說,只點點頭便推門進去了。
進去才發現穩婆竟已到了,顯然是容卿薄先前就請來了的,一共三個,正滿頭大汗的喊她使勁兒。
襲夕腰腹下遮著一塊布,整個人都像是剛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連呼吸都費力,哪裡有力氣去用力。
姜綰綰過去接過了婢女手中的糖水,一勺一勺的餵給她:「襲夕,用點力,你得活下去。」
聽到她的聲音,襲夕這才緩緩睜開汗濕的睫毛,因為疼痛而慘白至極點的小臉竟扯出一點笑來:「綰綰,今生之恩,我怕是來不及報了,來世……」
「我沒來世。」
姜綰綰冷漠打斷她:「我從不是什麼良善之人,死後是要下地獄的,沒來世,你想報,就好好活著,你襲氏一門百條性命,單單只是羞辱他一番,算什麼?好日子還在後頭,你慢慢磨,他慢慢受,不死不休方才滿意。」
襲夕慘笑了下,虛弱到:「你瞧我這模樣,還能活幾日?」
「那可說不準,你瞧我,從記事起就覺得沒幾日活頭了,這不到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她說著,一手輕輕貼上她小腹,道:「你儘管用力,你要記著,你在這世上還有未做完的事,還有你未見過的風景,你得活下去。」
襲夕看著她,枯瘦如柴的雙手忽然死死的抓緊了身下的被褥。
這一生,從未如此拼命的想要活下去過。
一如綰綰所言,這世上,她還有未完成的事情。
疼痛叫她單薄的身子抖如篩糠,又一次次在她掌心之下平靜下來,她看著姜綰綰自始至終都極為冷靜的小臉,恍惚中又重疊了她幼時的模樣。
她與綰綰不同。
她生而便是眾星捧月一般的存在,家中富庶,父母和睦,兄長疼愛,她連去三伏都是一時興致,練劍不好好練也沒人說她,不喜歡的事情撒一撒嬌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