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這個孽種……不可以,不可以叫它活。


  以至於那狂風驟雨陡然襲來,她便如同那脆弱的嬌花一般,一折就斷,連反擊都是那般蒼白無力。

  可綰綰不同。

  她自有記憶起便生活在恐懼中,她還未對生有過一知半解,就已與死亡擦肩而過數次。

  雲上衣羽翼豐厚卻不能完全庇護她,她淋在暴風雨中,生生將本只可以用來續命的內力轉為自用,為鎧甲,為刀劍,護住自己,斬殺敵人。

  這世上早已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擊潰她,生死都不能。

  恍惚間,襲夕感覺到沉重到幾乎要壓垮她的身子忽然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陡然輕鬆了下來。

  疼痛也在轉瞬間降低了許多。

  卻沒有聽到屬於孩子的啼哭聲。

  她不放心,意識回籠,掙扎著要起來:「掐死它,綰綰,替我掐死這個孽種……不可以,不可以叫它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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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穩婆抱著懷中渾身青紫的嬰兒,惶恐的看了姜綰綰一眼:「王妃,這……」

  姜綰綰只揮揮手,淡淡道:「放心,這孩子被接出來時便沒氣息,不需要另外做什麼。」

  頓了頓,看了穩婆一眼:「還愣著做什麼?交給外面的人,隨便找個地方埋了罷。」

  穩婆呆了呆,這才連連點頭,轉個身開門將孩子交給了守在門外的人。

  卻不是襲戎。

  襲戎手都伸出去了,卻眼睜睜看著憑空多出一雙手,搶了那襁褓。

  他抬頭,愕然看著囂張至極的男人:「你做什麼?」

  寒詩冷嗤,只一隻手抱著那襁褓,挑眉道:「老子去埋屍體,你要跟著一起嗎?」

  他一陣惡寒,只看了那襁褓一眼,便沒再多說。

  襲夕先前交代過他,孩子萬一活著生下來了,他必須要親手了結了它。

  但顯然眼下不必多此一舉了,自始至終都未曾聽它出一聲,再瞧一眼那小臉青紫動也不動的樣子,死胎無疑了。

  ……

  姜綰綰從屋裡離開的時候,忽然就抬頭看了眼自回東池宮後便一直安安靜靜的月華樓。

  懷孕之人最忌心思鬱結,這素染究竟是犯了什麼大罪,惹容卿薄動怒至此,一連關這麼久,問都不問一聲?

  但這畢竟是他們之間的事,她一個外人也不好多加干涉。

  只是算一算日子,約莫著也得有四五個月了。

  這麼想著,便叫來了守在門外的大夫,道:「你去準備些上好的安胎藥,給月華樓送去吧,她身子骨單薄,皇室又格外在意小皇孫,莫要出了差池。」

  話音未落,大夫還不等說什麼,小院外驀地傳來一聲不可思議的怒斥:「你方才說什麼?!你方才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姜綰綰微微一個側身,避開了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龐明珠的一頓虎撲。

  龐明珠本想衝過去拽住她的衣襟,冷不防被躲開,險些一頭撞到她身後的木柱上去,幸虧一直緊跟著她的縱血及時拉了她一把。

  姜綰綰壓著眉心,沒什麼耐心的睨著她:「這裡有產婦,需要休息,你安靜一些。」

  龐明珠卻像是全然沒聽到她的警告,一雙眼睛瞪的銅鈴一般大小,一句接一句的質問:「你說誰有了小皇孫?月華樓的那個賤人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東池宮裡就算有人先懷孕,那個人也一定是我!!是我!」

  這麼久了,她一直住這東池宮,竟一直不知曉素染懷孕了?

  難怪容卿薄會突然佯裝動怒將她禁足,怕是算準了龐明珠會找她麻煩,故意以退為進,護她們母子周全。

  這樣縝密的心思與偏寵,這世間又有幾個女子能有幸得到?

  莫說龐明珠嫉妒的發瘋,便是她,都難免心中有所波動。

  但她也不會因這份波動震驚,或羞恥。

  她非哥哥,修得七情六慾淡到無跡可尋,容卿薄有意無意的撩撥,雖目的性很強,但不可否認的,的確叫人心動。

  只是再心動,都不曾迷失了心智。

  她生過獨占的心思,也很快將它壓了下去,她生過白頭偕老的妄想,也只將它當做閒來無事的一場妄想。

  容卿薄從來不是哪個女人的,這東池宮於他而言也不過一場玩到膩了的棋局,他心不在此,更不會為其中的某個棋子停駐片刻。

  便是有,也只會是他心頭的那道白月光,那顆硃砂痣。

  她與龐明珠兜兜轉轉,也不過是因著各自背後的勢力,被他收納在了身側罷了。

  思緒翻飛,面上卻冷靜無比的改口道:「你怕是昨夜沒睡好,聽錯了,我說的是叫大夫熬一碗養氣血的藥來給襲夕喝。」

  遠處驚雷滾滾,屋檐下很快落下一片雨簾,模糊了她的聲音。

  龐明珠瞪著她,片刻後,忽然揚聲叫了縱血:「去月華樓看看那個賤人,是不是真的壞了。」

  姜綰綰低低冷笑了下:「妹妹,你可想好了,便是她素染真的懷了,你若動了她,動了她腹中的孩子,殿下會饒過你麼?」

  龐明珠臉色一變,咬著牙沒吭聲。

  「那不止是素染的孩子,也是南明皇朝的第一個小皇孫,聖上在意,他容卿薄更是在意,你動了她,就不怕把自己的前程都葬送了進去?」

  一聲驚雷炸開在夜色中,震的腳下都微微晃動,暴雨如注,沾濕了她的鞋襪。

  姜綰綰看到月骨出現在了小院門外。

  她一怔,一時竟忘記了面前的瓢潑大雨,拽起衣擺便匆匆趕了過去。

  前後不過短短十幾步的路程,她便被從頭到腳淋了個透。

  月骨忙要把手中的傘移過去,又被她輕輕推回去,遮在了那兩個小不點的上方。

  她蹲下來,有雨水漫過睫毛,順著臉頰滑下去,像是哭了,可在瞧清楚那倆安然無恙的兄妹後,眼裡分明是含著笑的。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她與哥哥。

  還好還好,她的一時衝動,沒有釀成不可挽救的大錯。

  她輕輕捏了捏小妹妹圓滾滾的小臉,笑著催促月骨帶他們去挽香殿見他們的父母。

  月骨猶豫著沒動,還是忍不住想要將傘的邊沿使勁兒往她那邊靠。

  姜綰綰抬手遮住了堪堪落在男孩肩頭的雨滴,仰頭看他:「快去呀,他們的爹娘一直記掛著呢。」

  月骨動了動唇,卻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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