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焚香餵美人兒。


  這……

  她雖未親眼見過,但聽說女子懷孕三四個月便開始顯孕肚,這瞧著素染腹部也沒見哪裡胖一點,乍一看比她先前離開時還瘦了許多。

  

  難道是她衣裳寬鬆,又是跪坐的姿勢,不明顯?

  素染美目含淚,對上她的視線,哽咽道:「側王妃說是王妃說素染懷了孩子,可是真的麼?」

  姜綰綰被她這一問問的懵了懵,還是很快點頭,解釋道:「我以為她知曉此事,就……」

  素染哭著哭著,忽然哈哈笑了起來,隔著兩汪淚,看向她的眼睛裡已經多了幾分冷意:「素染一直以為王妃出身三伏,心腸柔軟,見素染孤身一人在東池宮,心存悲憫才會屢次施以援手,不料……竟是將素染當做愚人一般玩弄於鼓掌的麼……」

  姜綰綰耐心的跟她解釋:「我並非故意告訴她,叫她來刁難於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她……」

  「她就是故意的!」

  龐明珠忽然插嘴,一字一頓生怕別人聽不清一般:「她故意告訴我,故意叫我來給你打胎!她王妃是只下不了蛋的母雞,就不會允許你比她先生出孩子來!」

  姜綰綰默了默,冷冷睨她一眼。

  忽然就想到了剛剛容卿薄咬牙切齒的那句話。

  還真想親手把她的嘴給縫起來。

  「難怪……難怪……」

  素染低下頭,喃喃道:「難怪你臨走前將摺扇贈與我,你分明就是知道殿下若見了,定會大發雷霆,定會因此遷怒於我……」

  她忽然踉蹌著起身,悲憤道:「我做錯什麼了?是我!!是我先遇到殿下的!!他出生那夜,甚至都是我在一邊陪著的!!我扶他學的走路,我教他用膳禮儀,我替他研磨教他畫畫,我陪他下棋陪他長大……」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積攢在胸口多年的怨氣終於控制不住的噴薄而出,哽咽道:「我把一個姑娘所有的青春都給了他!!他情竇初開時,允諾了要娶我為正妃的!!若不是……若、若不是長公主……從中作梗……我又怎會無辜成了個寡婦!!!你搶走了我的一切,你搶走了我傾盡心血陪伴長大的殿下……我忍了,我都忍下了!!為何……為何你還要屢次三番的陷害於我……為什麼啊?!!」

  她漸漸聲嘶力竭,眼淚漫過蒼白消瘦的臉,無助又悲愴:「難道就因為你是三伏仙子拜的親妹妹,還有你——因為你是龐氏家族的掌上明珠,就、就因為我是奶娘之女,就……就因我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就活該被你們欺凌玩弄嗎?!!我沒有心的嗎?!我不會疼的嗎?!!為什麼都欺負我……為什麼……為什麼……」

  姜綰綰看著她又漸漸哭著蜷縮了下去,心中震驚震撼,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自小生存的環境便異於常人,是冰天雪地,是人跡罕至,是腥風血雨。

  她從不曾如此聲嘶力竭的表達過情緒,也從未見別人這般崩潰的對自己表達過。

  從未遇見過,因此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都出去。」

  沉默中,忽地響起熟悉的聲音。

  她茫然轉身,就看到容卿薄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一襲黑色長袍,襯著身後的夜色都是濃墨重彩的。

  他誰都沒有看,就只看著蜷縮在地上哭的瑟瑟發抖的小女人。

  那漂亮的瑞風眸底交織著隱約的暗色,叫人分辨不清他此刻究竟是在心疼還是生氣。

  「我不——」

  龐明珠剛要撒嬌,忽然被身後的縱血拉住,她抬頭,就看到他神色凝重的對她搖頭。

  眼下這個時候多說話,無異於是給自己找麻煩。

  龐氏將縱血送來護著她,這個決定做的很對,至少叫龐明珠這個只知道耍狠用強的女人少吃許多苦頭。

  她咬牙忍了忍,重重哼了一聲,出去了。

  月骨也立刻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姜綰綰是最後離開的,前腳剛踏出去,後腳門就在身後關上了。

  像是同時在她身體的某一處重重的關上了一扇門。

  她邊緩緩向下走,邊自我反省。

  她欺負素染過嗎?

  好像沒有。

  但她哭的悲愴,好像是被欺負了。

  她霸占了素染原本的王妃之位麼?

  好像也沒有,要說霸占,也只能是被迫的霸占了原本屬於龐明珠的王妃之位。

  但素染哭的傷心,分明說過容卿薄允諾過她王妃之位,這樣一算,好像她的確是搶了。

  她做的很過分嗎?

  好像還是沒有。

  但素染哭的過分難過,字字皆指向她,不是她過分了,還能是誰?

  還有……

  素染的孩子呢?

  她站起來的時候,瘦的像根竹竿一般,怎麼瞧怎麼不像是有孕在身的樣子。

  她稀里糊塗的想了很多,好像一個一個都想明白了,又好像一個都沒弄清楚。

  走著神兒,險些一頭撞到月骨懷裡去。

  好在月骨反應快,立刻向後退了一步,出聲叫她:「王妃。」

  她這才回過神來,抬頭茫然的看他:「……啊?」

  月骨恭敬道:「剛剛素染娘子的話,王妃無須記掛在心上,殿下年少之時的確因奶娘的緣故,對素染娘子多加照拂過,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後來素染娘子嫁入龐府,殿下便鮮少與她來往了,至於素染姑娘說的陷害……是她先前被側王妃刁難偷了東西,殿下主著搜查月華樓,搜到了殿下先前贈與王妃的摺扇,那摺扇於殿下而言十分重要,年幼時便貼身帶著,平安福一般的東西,見王妃轉贈他人,遷怒於素染娘子,這才將她軟禁,屬下深知王妃贈摺扇並非有意陷害,想來素染娘子慢慢也會想明白的。」

  姜綰綰就在他這一堆的解釋過後,提出了一個叫她極為困惑,卻與這番話毫不相干的一個問題:「素染的孩子呢?」

  月骨一怔,像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遲疑道:「王妃說的孩子……是指……」

  還能指什麼?

  「先前我在三伏閉關之時,曾收到東池宮送來的一盒喜饃饃,這東池宮有了喜事,自然是她素染懷了小殿下,難道不是嗎?」

  她一臉懵,月骨比她還要茫然,連連搖頭:「王妃莫不是記錯了,屬下從未送過什麼喜饃饃去過三伏……」

  他話音一落,像是忽然記起來什麼一般,懊惱道:「王妃恕罪,先前的確有一次,是宮裡的一位妃子有喜了,長公主得了些喜餅喜饃饃,便叫屬下一併送過去了,說是可以添添喜氣,叫王妃身體恢復的快一些,屬下想著長公主也不會公然有意加害,便隨手一併送過去了,但那時是叮囑寒詩叫他吃了的,畢竟還是要給王妃送一些殿下親自點的,對身體有益的吃食……」

  他說著說著,輕輕嘆息了一聲:「寒詩他就未有一次乖乖聽話的……」

  頓了頓,又苦笑道:「恕屬下多嘴,自王妃啟程趕往三伏後,殿下這半年來幾乎就沒怎麼回過東池宮,宮裡忙,聖上又幾乎甩手什麼都不管了,殿下每日忙裡忙外,便是只母貓都不曾多看過一眼,又怎會與其他妾室有什麼肌膚接觸……」

  姜綰綰震驚:「他這樣……長公主她也同意?」

  「自然是不同意的,每日焦頭爛額的想辦法叫殿下多回東池宮去,中間有一次,甚至叫人在殿下批閱奏摺之時點了催情的香料,把側王妃送了進去,結果殿下動了怒,叫人進來將那燒盡的香灰盡數餵給了側王妃吃,險些要了她半條命,那之後二人便安分了許多……」

  嘖嘖……

  焚香美人兒,多叫人情生意動的時候啊,怎麼就那麼不解風情呢……

  她頭一次覺得龐明珠有點可憐,忍了忍,沒忍住,低頭悶悶笑了一聲。

  笑完,又忽然覺得哪裡空落落的,便又安靜了下來。

  隱約記起先前她曾跟容卿薄說過一些不好的話。

  只是那時只是用來嚇他一嚇的,想著若自己表現的心胸狹窄一些,他對這副皮囊厭倦的或許也就快一些。

  不料他竟真記到了心裡去。

  南冥皇朝對子嗣看的極為重要,長公主等她這個弟弟的孩子等了許久,若再這麼持續下去,於她,於容卿薄,都不是什麼好事。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道:「你先回去歇息罷,我在此地等殿下便好。」

  月骨頷首,便不再多說,默默退下了。

  ……

  月華樓上,容卿薄將人都趕走後,便徑直在紅木桌前落座,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沏了杯茶,品著。

  素染跪在地上,落了許久的淚,漸漸冷靜了下來。

  她性格軟弱,一生從未如此激動過,還是在容卿薄的面前,失態,狼狽,像個潑婦一般。

  容卿薄長腿交疊,慢條斯理的又拿了只茶杯倒滿,淡淡睨她:「素染,你過來。」

  素染羞愧咬唇,低著頭許久,才慢慢起身靠過去,素白的細指輕輕接過茶杯,乾澀道:「謝殿下。」

  「坐。」

  她遲疑片刻,才在旁邊落座。

  容卿薄並未多瞧她,側臉弧度淡漠,瞧不出是喜是怒。

  待她喝了些茶潤了嗓子,呼吸都平靜了許多,他這才道:「這象牙股的摺扇你不是頭一次見,它於本王而言意味著什麼,你也很清楚。」

  素染沒說話,貝齒重重咬緊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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