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想看看你,算不算有事?


  喉結滾動,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醒了便好,本王熬……本王叫人熬了些參湯,一會兒喝一些?」

  她笑笑:「好。」

  容卿薄低頭瞧了一眼,這才慢慢跨過門檻走進去,換了一束新的千里雪進一個琉璃瓶中。

  他格外專心的擺弄著,仿佛這世上再沒有什麼比將這束梅花擺放的好看一些更重要的事了。

  姜綰綰站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就又退回了床榻之上。

  婢女很快將參湯送來。

  容卿薄端起湯碗來,向她走了幾步,又忽然頓住,將碗遞還給婢女:「你伺候著王妃喝下罷。」

  婢女諾諾應了,跪在床前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她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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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卿薄就不遠不近的站著,看著。

  姜綰綰安安靜靜的喝了,瞧著小婢女一直哆嗦的手,笑笑:「瞧著面生的很,剛來王府?」

  婢女低垂著眉眼,小小聲道:「回王妃,奴婢剛來王府月余,殿下瞧著奴婢機靈,特意指來侍候王妃。」

  她歪了歪頭:「那你是不是聽說我脾氣不好,經常欺負人,所以很怕?」

  婢女一個哆嗦,手中瓷白的勺哐當一聲落在了碗中,惶恐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容卿薄擰了眉,低聲道:「滾出去。」

  他一出聲,小婢女更怕了,直接哭出了聲,哆哆嗦嗦的求饒。

  姜綰綰笑著扶她起來,俯身幫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道:「你不用怕,我不吃小孩。」

  小婢女抽噎著,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半信半疑的瞧著她。

  「叫什麼名字?」

  「回、回王妃,奴婢……雪兒。」

  姜綰綰挑眉:「雪兒?」

  「殿下賜名,說王妃喜歡千里雪。」

  「……」

  姜綰綰默了默,道:「好名字,我有點餓了,你不如去膳房給我弄點吃的?我不挑食,什麼都吃。」

  她一直溫聲細語,不論是不是作假,到底還是叫小婢女寬了些心,擦了擦眼淚應了。

  她一離開,屋子裡便只剩了她與容卿薄。

  他還站那裡,不遠不近的,也不只盯著她瞧,偶爾轉個身擺弄著身邊的千里雪,既不打算跟她說話,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姜綰綰有點累了,但他不走,她也不好趕人,只得勉強打起精神來繼續坐著。

  容卿薄轉身,就瞧見她低垂著眉眼,似是極度疲累了,心中微動,輕聲道:「累了?」

  她笑笑:「有點兒。」

  「那便躺下歇著吧,本王……也還有事要忙,這就要走。」

  她按按眉心,沒什麼精神的應了,翻身躺了下去,連被子都沒蓋就睡了。

  容卿薄本來都打算走了,瞧見她蜷縮了身子躺在床沿邊,隨時都要掉下去的樣子,連被子也沒蓋,邁出去的腳步就又硬生生的收了回來。

  等了一會兒,確定她已經睡熟了,這才輕輕靠過去,抱著她又輕又軟的身子挪進去了些許,又細細的蓋好被子。

  全程她甚至連動都未動一下,顯然並不是因為困了而睡著的,是精力耗盡,昏睡了過去。

  前後才不過清醒了半刻鐘。

  他溫熱的指腹輕輕滑過她滑膩的小臉,輕輕嘆息。

  但好在,她終於醒來了,雖然不怎麼願意搭理他,但至少有問有答,沒有鬧著要回三伏。

  ……

  姜綰綰這一覺,又整整睡了七日,醒來時是深夜,屋子裡燒著暖爐,小婢女蜷縮在床尾,困的腦袋一磕一磕的。

  她一動,她就驚醒了,瞧見她醒了,又要跑去叫人,這次被她及時叫住了。

  「不必叫殿下。」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瞧著她去點了燈,道:「你一直在東池宮,可知曉有個叫襲夕的姑娘?」

  雪兒眨眨眼,點頭:「知曉知曉,那襲姑娘幾乎每日都來瞧一瞧王妃,聽說是王府的座上賓。」

  襲夕還安然無恙便好。

  她鬆了口氣,又問:「那寒詩呢?」

  「寒詩護衛也偶爾過來,但很兇,他一來,奴婢就不敢靠太近了。」

  寒詩也很好。

  她微微笑了起來:「那你可見過一位與我容貌差不多的男子來過?從三伏來的?」

  雪兒想了想,搖頭道:「這個奴婢不曾見過。」

  哥哥不曾來過。

  姜綰綰默了默,一時竟不知是該高興一些還是難過一點。

  她道:「你悄悄的,去叫襲夕過來,我有些話想跟她說,好不好?」

  雪兒應了,起身蹭蹭蹭跑了出去。

  襲夕很快過來,她比先前一步三晃的狀態實在好太多了,長了些肉,臉色也紅潤了許多,再瞧不出先前病懨懨的神態了。

  姜綰綰心中深感安慰。

  襲夕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前些日子聽說你醒了,我匆匆趕過來,就聽說你累了又睡了,不料一睡又是七八日。」

  說著,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樣?眼下哪裡還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叫大夫來。」

  姜綰綰覺得這會兒比第一次醒來時精力要好許多,於是道:「我沒事,我叫你來是想問一問,哥哥知不知道我的事?有沒有耽誤他在三伏的事情?」

  襲夕擰眉:「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能不知曉麼?攝政王命人將他從三伏帶來,足足在這裡待了一個月才放人走的,師尊本想帶你一起走,但攝政王不放人,三伏那邊又一直來人催,他不得已這才離開,但還每日一封書信的來著,說你若醒了,便親自寫一封書信回去報平安。」

  姜綰綰聽的認真,但還是想不通:「我先前傷的那樣重,便是哥哥從三伏趕來也來不及了,容卿薄那時內力又不夠,……我究竟是怎樣活下來的?」

  她一問,襲夕臉色變有些古怪,低頭輕輕咳了一聲:「我……不清楚,或許……是你求生意志強烈,捨不得師尊罷……」

  是嗎?

  姜綰綰聽的半信半疑。

  但似乎除了這個,也再無其他可能性了。

  沉默間,寢殿門忽然被推開。

  容卿薄長腿兩三步就逼至了床榻邊,眼神暗的驚人,看了襲夕一眼後,才重新落回她身上:「醒了?」

  這還用問麼?

  姜綰綰好脾氣道:「嗯,醒了,又叨擾殿下歇息了。」

  她瞧著眉眼間平靜,不似有假的模樣,容卿薄眼底的那點暗色這才淡去,撩起衣擺,隨意的坐在了床榻一側。

  低頭看了旁邊的襲夕一眼:「你還有事?」

  這分明是要趕人了。

  姜綰綰忙道:「是我叫她來的,我想跟她說幾句話。」

  容卿薄默了默,才道:「哦,那你們聊。」

  說完便擺好了衣擺,一副準備等她們聊完天再說的姿態。

  他不走,就貼這麼近盯著,叫她們怎麼說話?

  襲夕輕咳一聲:「那綰綰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與你說話。」

  姜綰綰沒辦法,只得應了。

  容卿薄一點都沒有打斷別人敘話的羞愧感,待襲夕離開後,一個轉身坐到了她先前坐的地方,手臂幾乎都要貼上了她的肩膀。

  姜綰綰不動聲色的往裡面挪了挪,溫和道:「殿下有什麼要緊的事麼?」

  話落,眼睜睜看著男人搖頭,坦然自若道:「沒有。」

  她心中微怒。

  既無事,他跑來作甚?還把襲夕趕走了。

  她擰著眉心不再說話,容卿薄似乎也無話可說,就貼著她坐著,一手慢條斯理的擺弄著衣袖上繡的暗紋。

  姜綰綰又耐心的等了一會兒,見他依舊不打算說話也不打算離開的模樣,只得道:「殿下若有事,但說無妨,綰綰洗耳恭聽。」

  容卿薄的視線便從那暗紋落到了她蒼白的小臉上,忽然沒頭沒尾道:「想看看你,算不算有事?」

  姜綰綰:「……」

  她低下頭,沒什麼情緒的笑了下:「若殿下是在為先前的事心有愧疚,大可不必,綰綰相信那事不是殿下安排的,也不會為此記恨於殿下,只是鬼門關走一遭,心中頗有感慨,只想餘生能多陪伴家人,還望殿下心有憐憫,放綰綰回三伏與家人團聚。」

  容卿薄沒說話,一低頭,便落進她那雙乾淨到極致的眼眸里。

  心有憐憫是真的。

  不想放她回三伏也是真的。

  她不能回去,她是他明媒正娶娶回來的妻子,進了他東池宮的大門,今生今世便都只能是他的人。

  這麼想著,下意識的抬手想摸一摸她的臉。

  又在堪堪碰觸到的時候,被她微微側首避開了。

  他抬在半空的手指僵了僵,手指微微蜷曲,收了回來,淡淡道:「本王是你的夫君,也是你的家人。」

  姜綰綰忽然沒了繼續與他說下去的耐心,扯扯唇角,安靜了下來。

  她不能再繼續待在東池宮了。

  要逃,就要趁現在。

  眼下他明顯心有愧疚,哪怕她逃了,他定也不會為此遷怒於三伏。

  只要她按捺住,躲藏個兩三年,避過了他搜查最緊密的那段時期,待日後他登基,前朝後宮一堆的事情煩到無暇顧及其他,她還需再繼續躲藏麼?

  這個念頭閃現在腦海,就如同生了根一般,再也抹除不去。

  沉思間,容卿薄忽然就傾身靠了過來。

  他的手慢慢的,一點點的試探著圈上她的腰肢,感覺她似乎沒有再繼續排斥自己,一瞬間被驚喜沖昏頭腦,低頭便吻了上去。

  姜綰綰閉著眼,藏在被子下的雙手死死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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