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腹中一對龍鳳胎也跟著死了。


  姜綰綰手裡還攥著一根柴火棍就出來了,一眼就看到拾遺正將寒詩往籬笆院子裡拖,蒙蒙天色下,他青色的衣衫像是浸透了水,混合著鮮紅的血水蜿蜒了拖拽的痕跡。

  她立刻丟了柴火棍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試了試寒詩冰涼的頸口:「出什麼事了?」

  顯然他是強撐了一口氣回來的,趕到籬笆門外便昏死了過去,聞言連唇都沒張一下。

  幾人合力將他抬進了屋子裡,拾遺要給他換衣裳,被姜綰綰阻止,直接單手撕開了他的衣衫,一道小手臂般長的傷口出現在視線中,傷口邊緣整齊乾淨,是被極鋒利的刀刃撕開的,頗深,但大約沒傷及臟腑,否則他絕活不到趕過這段山路回來。

  趕緊給他把傷口處理了一下。

  這裡已經在南冥皇朝的邊緣地帶,除了周遭的幾座小城,幾乎不見人煙,且聽聞此處民風淳樸,生活富庶,便是有那麼一兩個能打的,充其量也就只能與襲戎較量一番。

  但寒詩……

  便是在整個南明皇朝中挑挑揀揀,也不見得能找出幾個能傷他至此的人。

  她雖在此處生活三年,卻從未離開過這座山,倒是拾遺,走南闖北許多年,對各處都有了解,這麼想著,於是將視線投向正幫寒詩纏繃帶的拾遺。

  拾遺攤手,一臉無辜道:「不要看我,我也不清楚,只聽說寒詩哥哥最近迷上了個小姐姐,各種獻殷勤,至於那小姐姐何方人士,家住哪裡,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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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襲戎打獵回來,一見這情景,皺眉道:「我便說那女子不是個好惹的,他偏不信。」

  寒詩對拾遺一直警覺,這份警覺比誰都持久且堅定,以至於對他喜歡的女子,拾遺一無所知,但襲戎卻都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據說是個風情萬種的少婦,在小鎮上的一處大戶人家做妾的,媚骨天生,一見面就把寒詩的魂兒勾走了,整日想著怎麼與她私下見面。

  姜綰綰聽的頭疼,直接甩手給了還在昏迷中的寒詩一巴掌:「活該!」

  話落也不去管他了,直接起身離開了。

  過了沒一會兒,襲夕又忽然追出來,急道:「不好了,綰綰,你過去看看,我瞧著寒詩他不像是單單受了外傷的樣子……」

  姜綰綰人都走出去老遠了,聞言腳下停也不停:「他去招惹人家的妾室,便是真給打死了,也是活該,與我何干?」

  襲夕知道她在賭氣,忙道:「我不騙你,我剛剛瞧拾遺給他換衣裳,右邊整個手臂似是都青黑了。」

  姜綰綰終於停了下來。

  說他活該是真的,說他死就死,是假的。

  不論當初兩人是怎麼各懷鬼胎的結成伴的,但在東池宮私獄中,他強行闖進去將她抱出來,說要帶她回三伏時的恩情,她記一輩子。

  恨鐵不成鋼的丟下了鋤頭,又轉身折返了回去。

  一瞧,果然是中毒了。

  應該是毒針,他不防心,拿手擋了,她在他手心手背看到極細的一個紅點,應該是被毒針穿過了手心。

  在醫藥箱中翻找了半天,總算找到了半瓶解毒的藥,這種藥可解百毒,只是針對性不強,不一定見到多好的效果,但至少可以緩解一下。

  果然,毒性雖被慢慢遏制住了,但到了夜裡,寒詩的半隻胳膊也已經完全黑透了。

  不能再等了。

  姜綰綰換了套夜行衣,又在臉上稍作掩飾,叫上襲戎便要走。

  拾遺就在這時跳出來,笑嘻嘻道:「姐姐帶襲戎哥哥,倒不如帶著我,這長清小鎮我比襲戎哥哥熟。」

  姜綰綰乾脆利落的拒絕:「但你不會武功,關鍵時刻我救不到你。」

  「這就不需要姐姐擔心啦,我最擅長的就是逃跑啦,若真有個意外,姐姐儘管跑就是,誰先回來還不一定呢。」

  難得他還有這份心思,畢竟寒詩小肚雞腸的,平日裡不怎麼給他好臉色看,動輒還要羞辱一番,也虧這少年不往心裡去。

  姜綰綰安靜了片刻,默許了。

  襲夕卻是不贊同,搖頭道:「綰綰,這不太好吧?拾遺這孩子也就瞧著機靈,若真遇到了什麼緊急情況,怕是要嚇傻了。」

  「襲夕姐姐原來這麼心疼我呢?」

  拾遺彎著腰半嗔道:「那怎麼平日裡姐姐都不與我親近的呢?虧我那麼喜歡姐姐。」

  襲夕皺眉:「要你留下你便留下,莫要犟嘴。」

  她本就不喜歡拾遺這種油嘴滑舌的男子,只是再不喜歡,也一起生活了三年,自然是不希望他年紀輕輕的就去送死。

  拾遺依舊沒心沒肺笑嘻嘻的樣子,竟真不多廢話了,只是甩手走在了前頭:「姐姐,走吧,別耽擱救寒詩哥哥的時間了。」

  他竟這般不聽話。

  襲夕惱了,剛要追上去,被姜綰綰攔住了。

  「你看他……」

  「不必擔心。」

  姜綰綰瞧著那少年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淡淡道:「他未必有你想的那般脆弱。」

  這三年時間過得風平浪靜。

  這少年自始至終都安分守己到叫人深感不可思議。

  但姜綰綰心中始終蒙著一塊黑色的布,遮了她眼前的路,叫她模糊的見著了,又看不清晰。

  但眼下,她忽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這少年,要行動了。

  夜色朦朧,少年腳下步伐輕快,追趕起她來竟絲毫不費力氣,一路甚至十分有閒情逸緻的揪根草,捉只蟬的,似乎對即將到來的險境絲毫不畏懼。

  三年來第一次下山,眼前漸漸展現出一片片錯落有致的紅牆碧瓦,這小鎮她來時曾見過一次,但時隔三年再看,又一瞬間恍如隔世。

  少年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頭,時不時轉身面向她後退著走,夜色甚濃,他竟半點不擔心會被絆倒,仿佛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千百次了一般。

  姜綰綰慢條斯理的緊了緊衣袖,問:「你知道襲戎說的那個大戶人家是誰家?」

  「自然。」

  拾遺把嘴角的一根狗尾巴草摘下來在指間把玩著,歪了歪頭道:「這長清小鎮上,唯一個大戶人家,姓商,是個出了名的大善人,聽說有一次為了親自送一位老人回家,摔傷了腿在家躺了三月有餘呢,而且每逢旱澇天災,都會開倉放糧,自己卻當街啃半塊發霉了的饅頭,可出名了呢,這裡有句話很出名,不求天子在人間,但求商主壽萬年,對他們而言,這商老爺才是他們的天,他們的神仙,呶,你瞧~」

  姜綰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這黑漆漆的道路一側突然出現了光亮,是一座小廟,四周點著蠟燭,廟中供奉的竟不是土地公,做工精緻的小人兒身上的衣裳上竟繡著一個大大的商字。

  還真當神仙供奉了。

  「像這樣的小廟,到處都是,至於極大的廟,更是一鎮一座,日日燒香許願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姜綰綰安靜的聽著。

  這還是他們住一起三年以來,拾遺第一次沒有妖魔鬼怪的亂扯,正正經經的與她說一說眼前的事。

  她忽然歪頭看他:「那你呢?」

  拾遺似是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問,臉上天真無邪的笑收了收:「嗯?」

  「我說你呢?你不是也在這裡生活過麼?就沒有給這位商老爺拜過?」

  拾遺像是頓了一頓,才哈哈笑道:「我這無欲無求的人,拜這個作甚。」

  姜綰綰也笑,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又走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道:「我近日來身子有些虛弱,一會兒或許真顧不上你,你萬萬要記得保護自己,莫要等我。」

  拾遺似是十分擔憂的往她身邊靠了靠:「姐姐你沒事吧?前些日子我就總覺得你睡的時辰比先前久了,連吃食上都減了許多。」

  姜綰綰搖頭:「無妨,小時候落下的病根了,再過些日子我偷偷回趟三伏便無礙了。」

  拾遺這才又笑了起來。

  只是這單純無邪的笑里,又分明含了些叫人不解的情緒。

  很快便到了這傳聞中的商府,傳說富甲一方的人家,竟比想像中寒酸破落許多,門前高懸『商府』二字,紅漆都掉了幾塊,連個守衛都不見。

  見她似是有疑惑,拾遺這才又主動解釋道:「這富甲一方是真的,只是這商老爺賺來的銀兩大都救濟了窮苦的人家,自己幾乎只剩下點吃飯的了,這才顯得窮酸了些。」

  姜綰綰眯眸:「既是如此節省,怎還有錢娶那風情萬種的小妾?」

  拾遺又笑了一聲,道:「這也是商老爺唯一的一點嗜好了,算不得大問題,這富庶人家誰不是三妻四妾?商老爺也唯有一妻二妾,算少的了。」

  頓了頓,他才又道:「聽說他先前有個正妻,生的極美,是個十里八方公認的美人兒,商老爺年輕時也算英俊,只是窮酸,七次登門求親才求得了這門親事,只是好景不長,這商老爺後來又納了個妾室,也就是如今的商夫人,性子潑辣,但極受寵愛,後來這正妻生產之時難產,腹中一對龍鳳胎也跟著死了,聽說她先前還有個兒子,也因性格懦弱,當日便投湖自盡隨母親與弟妹去了,那之後商老爺家竟忽然就順風順水了起來,富甲一方,聽說都是他那個繼夫人旺夫所致,後接連生下了一兒一女,便是如今商府內又納了兩個妾室,也不過如丫頭一樣沒有地位,不然那小妾也不會日夜與寒詩廝混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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