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姜姑娘,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走的很慢,雙腳深陷泥濘,每一步都是艱難。
容卿薄很有耐心的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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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近的距離,她走的再慢,也還是很快就到了他跟前。
他抬手扣住了她的後頸,掌心乾燥溫熱,五指蘊著力道,只要他想,輕而易舉的就能擰斷她的脖子。
姜綰綰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扣著向前,向上趕了趕,然後下一瞬就眼睜睜看著他低下頭來,舌尖滑過她雪白的頸口,舔去了那細細的一縷血痕。
身子不可遏制的重重抖了一下,她吃驚的睜大眼睛,對上他從她頸項處抬起的雙眸。
那血色還染在他唇間,更像是滲透進了他的眼底,黑紅交織,壓著暗色的欲。
他的另一隻手順著她單薄的背脊緩緩下滑,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巧搭在她的傷口那處,不輕不重的按著。
姜綰綰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上越發慘白,卻忍著一聲沒吭。
良久,聽到他在耳畔低低啞啞的一聲:「姜姑娘,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
姜綰綰很不喜歡長清小鎮,因這裡總是陰雨連綿,空氣燥熱潮濕。
一開始。
沒錯,是一開始很不喜歡。
後來住的久了,才發現燥熱潮濕的天氣里,還有池蛙聲聲,稻香陣陣,有小橋流水,有綠草如茵。
是三伏不曾有過的春意盎然,夏日如茵。
帶著兩個病秧子,不能快馬加鞭,路程便像是被拉長了許多。
姜綰綰只覺得一整天都在馬車之內晃悠,幾次險些都要吐了,等徹底醒來,才發現馬車停在了一片連綿望不到邊際的稻田小路間。
守在外面的侍衛點了燈,還有微微的風,但雨停了,漫天銀河映著碧綠的稻田,寧靜的叫人恍惚間以為是不小心跌入了某個仙境中一般。
馬車內也點著燈,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容卿薄離她遠遠的坐著,靠著另一側的車窗,沉默的喝著酒。
她記得他以前不愛飲酒,平日裡閒來無事都是吃茶的。
姜綰綰就坐了起來,感覺後腰處像是裹著幾層繃帶,傷口許是處理過了。
兩人就一人一個車窗的靠著,誰都沒與誰說一句話。
等了一會兒,瞧見了月骨,她終於出聲:「月骨。」
月骨原本在巡查,聞言立刻過來,恭敬道:「王妃可有事要吩咐?」
王妃……
他順口就說出來了,一時有些尷尬,下意識的看向另一端正斂眉飲酒的容卿薄,見他沒什麼反應,這才鬆了口氣。
姜綰綰笑笑:「你以後喚我綰綰便是,我想問你一下,襲夕還好不好?傷的重不重?」
月骨幹咳一聲:「隨行的大夫已經瞧過,也吃著藥,說是無性命之憂,只是七皇子妃身子骨弱,只待回東池宮好好養幾日便可恢復。」
她這才重重鬆了口氣,感激一笑:「謝謝你,月骨。」
月骨立刻道:「屬下職責,王……姜姑娘無須客氣。」
說完沉默片刻,似是有什麼事情想問。
姜綰綰知道他想問什麼,於是道:「寒詩與襲戎我也不知曉去了哪裡,許是早已離開了長清小鎮。」
她希望他們都離開了,且再也不要回來了。
容卿薄手上握著她的把柄越多,她就越難抽身,這些人隨隨便便殺上一個對他而言輕而易舉,卻足夠要了她的命。
月骨似是有些失望,斂了眉道:「屬下知道了,姜姑娘有事儘管吩咐屬下便是。」
容卿薄想折磨她,他若是過多照顧,怕是自己也要被連累,姜綰綰自是能不麻煩他便儘量不麻煩,於是感激一笑:「謝謝。」
容卿薄指間的酒杯已經空了,他卻依舊倚窗而坐,微醺道:「姜綰綰,過來伺候本王飲酒。」
說這句話時,甚至沒去看她一眼。
姜綰綰便乖乖過去,執起酒杯幫他添了酒:「飲酒傷身,殿下日理萬機,還是保重身子。」
傷身?
容卿薄像是被逗笑了一般低低笑了一聲:「姜姑娘虛情假意起來還是這般純熟,若不是親眼瞧見過你決絕狠毒的一面,本王怕是要被感動的涕淚聚下了。」
他指的,是當初她射向他的那一箭。
姜綰綰便安靜了下來。
這話她沒得爭辯。
容卿薄一雙被酒意薰染的瑞風眸在月光下黑亮的驚人,瞧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冷笑了一聲:「離開了三年,可有再尋到你的如意郎君?」
姜綰綰默了默,搖搖頭。
他笑的更冷:「怎麼?莫不是離開了又突然覺得,對本王舊情難忘?」
月光皎潔,稻香陣陣,姜綰綰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與他推心置腹的心思。
「殿下當初執意迎娶綰綰之時就該清楚,綰綰無心皇朝之爭,更無心與女兒家們去做些爭風吃醋的小動作,殿下垂愛,自綰綰嫁入東池宮後便一直厚待,幾次三番搭救偏護,綰綰銘記於心,只是兒女情事上講究個你情我願,綰綰狼心狗肺,對殿下實在唯有感激之情,並無男女之意,殿下強求,令綰綰在東池宮的日夜都生出煎熬的不適感來,是以做了那般叫殿下顏面掃地之事,只是綰綰本意並非如此,還望殿下莫要再耿耿於懷。」
唯有感激之情。
並無男女之意。
容卿薄聽的臉都白了,捏著白玉杯的指無意識收攏,沉聲道:「你撒謊!你分明是在氣我,你氣我將你丟入私獄,你氣我險些害你叫雲中堂玷辱,你氣我說因為三伏才送你摺扇,才強娶於你,對不對?」
「殿下多慮,綰綰一生波折,那些不過不足掛齒之小事,確是……未曾對殿下生出半分情愛,若有,綰綰當初也不會走的那般干……」
話未說完,下顎忽然被一隻大手用力掐住,用力之強大,甚至逼的她不得不前傾身子靠了過去。
容卿薄冷怒的俊顏近在咫尺,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呼吸間儘是濃郁的酒香:「生不出情愛便不生,本王也不是非要你多喜歡本王不可,本王偏就喜歡你不得不委身於本王的樣子。」
頓了頓,他像是記起什麼一般,惡劣道:「對了,三年不見,你這一身功力不見消退幾分,就未曾想過這其中的原委?」
姜綰綰沒說話。
她想不想過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會在他這裡得到答案。
下一瞬,就聽他低笑道:「你以為你當初在私獄中與雲中堂一戰重傷不治是怎麼活下來的?是本王以整個三伏為要挾,逼迫雲之賀把畢生內力都輸送給你,才救活你的。」
姜綰綰渾身一震,前一夜那陣陣爆裂的驚雷像是遲了一天才劈到了她頭上,有那麼一瞬間,整個腦袋都是空白的。
容卿薄的聲音像是隔了千萬層的迷霧,模糊的傳入耳中:「聽聞你幼時重病不治,就是他雲之賀救的你?可是啊,二十年後,他竟為了你險些把命搭進去,要不是你哥哥及時趕來出了一部分力,他雲之賀怕是早已死在我東池宮了,便是活下去,也是一頭白髮如同廢人了!眼下你哥哥無顏面對他的恩師,整個三伏都將你視為洪水猛獸,瘟疫災害,你當真以為你還回得去三伏麼?!」
姜綰綰看著他薄削的唇開開合合,仿佛什麼都說的很清楚,可她又仿佛一個字都沒聽明白。
胸口像是被他拿了一把鐵錘狠狠的敲擊了一次又一次,悶痛的感覺遲鈍的傳遍四肢百骸,她像是誤上岸的魚一般艱難的呼吸著,卻只覺得胸口越來越沉,越來越悶。
她的一句『未曾生出半分情愛』叫他怒火中燒,只恨不得去剝她一層皮,叫她疼痛,叫她難過,叫她的所有大悲大喜都源自於他。
可眼睜睜看著她忽然匍伏下去,劇烈的咳了起來,他忽然又開始懊惱,抬手想去扶她一把,一口鮮血就忽然被噴濺在了指間。
容卿薄終於慌了,連忙將她抱進懷裡,用力的抱著:「不說了,綰綰,我不說了,你不要這樣……」
姜綰綰一連咳了幾口血後便昏迷了過去,隨行的大夫連忙過來扎了數針,她的氣息這才稍稍平和了下來。
容卿薄指間還染著未乾涸的血跡,是她的。
手指不知怎的就有些抖,他就抱著她,要她的腦袋擱在自己肩頭,聽著她的呼吸聲,空曠了三年之久的心臟仿佛這才流入一泓暖流,仿佛這才重新開始跳動起來。
一路昏昏沉沉,姜綰綰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肯吃什麼都不肯喝,連他以襲夕的性命為要挾都無動於衷,他只得在她昏睡之時叫人熬些湯,一點點的餵進去,可饒是這樣,半個月的行程趕下來,回到東池宮時,她整個人也都瘦了一圈,落下了咳疾,總是悶著眉頭咳嗽。
東池宮內外倒是出了傳聞,說是攝政王殿下又納了個妾室,且是個病秧子,入了東池宮後便沒出屋,整日參湯吊著命。
聽說攝政王似乎也很嫌棄這個妾室,覺得她新入宮便病歪歪的不吉利,也沒怎麼過多的給與賞賜。
姜綰綰昏睡了許久,被一陣並不怎麼陌生的聲音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