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們之間……便再無可能了。


  一番話說的格外心平氣和,仿佛在說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人的生活一般。思兔閱讀520官網

  姜綰綰卻是聽的面色泛白:「那你那商姓的爹呢?他都不管一管的?」

  「偶爾管,也偶爾不管,瞧著打的輕了便不管,瞧著快打死了便管一管,末了總會安撫我幾句,說繼母是女人,玉州哥哥又被嬌慣壞了,叫我不要與他們一般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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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與他們一般計較。

  好一個不要與他們一般計較。

  姜綰綰聽的直冷笑:「瞧著那麼憨厚本分的一個人,心竟也是被狗啃過的,同樣都是自己的兒子,就因你沒了娘親,便這般輕賤你。」

  拾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悶悶笑了起來。

  他長得乾淨,笑起來更乾淨,不諳世事的孩子一般,總叫人猜不透心中的想法。

  姜綰綰皺眉覷著他:「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動不動就擺小臉,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你若不做的過分,我也不會隨意打你罵你。」

  拾遺笑著搖頭:「我只是剛剛聽姐姐說起,同樣都是自己的兒子,覺得好笑。」

  「……哪裡好笑?」

  「玉州哥哥哪裡是他的兒子,那是繼母進門時帶著進來的,她前夫死後沒三個月,她便帶著腹中的玉州哥哥被納進了商府做了妾,沒多久母親因生你我去世,她便成了繼室,他們說你與玉州哥哥是同父異母的親人,不過是誆你不要對他動手罷了。」

  竹製的毛筆,就那麼毫無預警的在指間斷為兩截。

  甚至還沒來得及沾一沾墨水。

  拾遺抬了眼尾瞧著她,依舊笑的眼眸黑亮,純良無害的模樣:「姐姐生氣了麼?」

  姜綰綰慢慢將兩截毛筆握在手心,尖銳的一截戳進肉里,卻感覺不到什麼痛處。

  「不生氣。」

  她淡淡道:「只是覺得噁心,一想到我身上竟然流著一半那麼髒賤的血,就噁心。」

  拾遺垂下睫毛,笑著不說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道:「不過姐姐比我幸運多了,聽說那三伏的師尊雲上衣,待姐姐極好,捧在手心裡的疼,我聽著都覺得羨慕,你我一同出生,卻瞧不出哪裡長得像,但聽說姐姐與那雲上衣,卻有個七八分的相似。」

  「所以呢?」

  姜綰綰又挑了支毛筆,淡淡道:「你覺得我過得比你好,你覺得哥哥只帶走我一人虧欠了你,我們便是都該死了。」

  「姐姐怎的這麼想我呢?我那也是被玉州哥哥逼著的,姨娘還在他手中,我總要為姨娘打算的。」

  這話說的,真的是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姜綰綰嘲弄勾唇:「你在我身邊蟄伏三年,我卻是沒有瞧出半點忍讓的樣子,你這般耐心的等我內力耗盡,瞧著倒是比商玉州還想叫我死的快一點。」

  拾遺一臉無奈的嘆口氣:「姐姐你冤枉我。」

  他說話自帶一種奶氣,嬌嬌軟軟的叫人聽著便舒服,但若仔細想一想,在這般尖銳的話題中,依舊保持著平心靜氣的軟糯奶氣,瞧不出半點應該有的憤怒、恨意,反倒叫人覺得毛骨悚然。

  被折辱二十年,如今終於得自由之身,抓住報復的機會,他不該是這副表情。

  他這種表現,是因為在她身邊,與在商氏對他而言都沒有什麼區別,他依舊會牢牢的護著身上的鎧甲,等待她與商氏廝殺至兩敗俱傷,然後將他們一舉殲滅。

  他的恨掩藏在雲淡風輕中,掩埋在天真爛漫下,掩飾在乖巧嬌嗔後,是最黑暗,最鋒利的一雙犬牙,只待最好的時機,去撕碎所有欺辱,拋棄他的人。

  姜綰綰默默良久,不再說話,只安靜抄書。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門外傳來走動聲,隨即便是『吱呀——』一聲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黑色錦靴掩在繡金凰的長袍下,跨過門檻走了進來,一雙好看極了的瑞風眸很快捕捉到案前的姐弟倆。

  他在案前站定,微微彎腰,借著燭光去瞧她的字:「嘖嘖,攝政王妃寫的一手好字,原以為只在寫和離書時寫的漂亮,不想連抄《女戒》都這般叫人賞心悅目。」

  姜綰綰單手托腮,轉了轉手中的毛筆,笑道:「殿下喜歡麼?喜歡綰綰回頭多寫幾封和離書給殿下。」

  容卿薄面色便冷了冷,繞過案幾在她另一側落座,視線在她與拾遺臉上來回了幾次,道:「聽說你們是雙生胎,怎的模樣卻是瞧不出幾分相似?」

  姜綰綰頭也不抬的回:「拾遺好歹要喚殿下一聲姐夫,殿下連個見面禮都不給的麼?」

  容卿薄眉梢挑高:「你想替他求本王的什麼?」

  「他這些年還未出家門磨鍊過,總是年輕了些,不如就叫他先跟在殿下身邊伺候著,也不必如何照顧,只叫他跟著殿下多見見世面便好,他也乖巧,殿下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便是。」

  容卿薄眼下幾乎每日都要出入皇宮,他接觸的人自然也是宮中權勢最盛的,跟在他身邊,多與那些人接觸接觸,沒什麼壞處。

  容卿薄搭在桌前的手指輕輕叩了叩,低笑道:「你算盤倒是打的響,父皇最忌這種裙帶關係,便是商貴妃盛寵至眼下這般光景,也不過只能替她父親在朝中爭個散職,那商玉州如今都不過是個商門貴公子,手中來來回回玩的也不過幾兩碎銀,攀不上皇朝去,你倒是給你弟弟謀了個好去處。」

  「殿下這話說的……」

  姜綰綰也笑:「綰綰這不也沒給他求什麼官麼?只叫他同月骨那般伺候著殿下便是了,這都不允?罷了罷了,不允便不允吧,沒什麼大不了的,綰綰還怕他受不了殿下這脾氣呢。」

  同月骨那般?

  月骨是正正經經在他的護衛營中廝殺出來的第一護衛,身手與智謀都是頂尖的,在他身邊自然是極好的,可她這弟弟能做什麼?似乎除了可可愛愛,天真無邪中致人於死地之外,也沒瞧見他哪裡有長處。

  拾遺在一旁乖巧道:「姐姐莫要與殿下起爭執了,我也覺得我粗手笨腳的,伺候不了殿下。」

  伺候。

  她哪裡真的有那個心思去叫他伺候容卿薄去。

  只是瞧他這心思深重,她便想著給他個梯子去爬,至於爬到哪裡便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若實在爬不上去也無妨,她在下面接著他便是了,總歸是摔不著他。

  見她不說話,只低頭悶悶抄書,容卿薄這才不輕不重的捏了捏她的小臉:「跟著可以,但你可要先與他說好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別把他的那些個小聰明用在我身上,我沒那麼好的耐性。」

  姜綰綰側首瞧著拾遺:「聽到姐夫的話了沒?好好聽話,乖巧一點。」

  拾遺便立刻乖巧道:「聽到了,姐姐放心便是。」

  『姐夫』兩個字從她唇齒間說出來,竟意外的十分悅耳,容卿薄聽的很受用,瞧她抄的認真,笑道:「長姐要你抄,你也不必真這麼聽話,左右是抄不進你心裡去的,一會兒我去與長姐說一說。」

  他倒是對她了解的徹底。

  姜綰綰隨手將毛筆尖尖的一點細細的歪毛扯掉,道:「抄個字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比在東池宮清淨。」

  頓了頓,又忽然側首瞧他:「殿下知道長公主為什麼罰我麼?」

  容卿薄便整理了一下衣擺,含糊道:「約莫知道一些吧。」

  「殿下對此就沒什麼想說的?」

  「嗯?說什麼?」

  姜綰綰瞧著他那難得的無辜模樣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人人都道東池宮的攝政王妃善妒又霸寵,還曾心狠手辣的打死了一個妾室,休棄在外反思了三年不見悔改,回來後依舊賴在宣德殿日夜糾纏,動輒便打罵側王妃及各位妾室,害得殿下成親數年不見一兒半女的,可真真是萬年的癩蛤蟆沾上了你這隻白天鵝,甩都甩不掉,長公主日夜的聽著這樣的話,能不氣麼?」

  容卿薄聽的直悶笑。

  他生的俊美無雙,五官精緻非常,低眉垂眸笑的時候,便生出幾分驚心動魄來,連她這種身在紅塵心入佛堂的人都險些控制不住。

  到底曾動過心。

  她握著毛筆的手指不知不覺便收緊了些,淡淡道:「其實便是長公主不罰,綰綰也有心與殿下說一說的,綰綰身子弱,實在難以成孕,殿下總不能總是將時日耗在我身上,便是殿下在朝政上再出色,遲遲不見子嗣,聖上心中也總是會有所顧忌的。」

  容卿薄眼底的笑意便斂去了許多,默默許久,忽然道:「拾遺,你去膳房瞧瞧,看喜歡吃點什麼,叫廚子做了送來。」

  拾遺自是會察言觀色,聞言便乖巧起身出去了。

  偌大的訓誡堂里,便只剩了他們二人。

  晴天白日的,門一關,這屋子裡便昏暗暗的,容卿薄修長的指叩在梨花木桌前,離她的左手只有不過半寸的距離。

  他似是在醞釀,不知該如何與她說起孩子的事情。

  姜綰綰便擱了筆,耐心的等著。

  這份沉默便被拉的很長很長,過了許久,才聽到他略顯低沉沙啞的聲音:「綰綰,為什麼我總有一種預感,若我與其他女子有了肌膚之親,那我們之間……便再無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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