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瞧我握住了你。
她推了推,不敢相信,又推了一下。思兔閱讀sto55.com
這這這……
總不能一整晚都在外面邊餵蚊子邊抄《女戒》吧?
但也不能為了抄個《女戒》,把訓誡堂的門給踹開了啊,搞得像她很喜歡抄書似的……
正猶豫著,就瞧見月骨收拾了東西交給旁邊的人,走過來道:「想來這訓誡堂夜裡是要落鎖的,王妃不如先去歇著吧,明日再抄也是一樣的。」
姜綰綰在原地站著:「去……哪兒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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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殿下屋裡吧,這裡畢竟是公主府,咱們占了太多寢殿也不合適,畢竟還要給拾遺另外空出一間屋子來。」
姜綰綰想了想,也對,但很快又不放心的叮囑道:「你記得安排人盯著拾遺,別叫他跑了。」
拾遺嘻嘻笑了:「姐姐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有姐姐護著不知道多開心呢,怎麼會跑呢?上次……那不是以為姐姐要打我,才跑的麼……」
他說著,轉頭看向月骨:「月骨哥哥,你說是不是?」
月骨表情冷漠,看都沒看他一眼。
容卿薄歇在了公主府的客房,打掃的一塵不染,算不得奢華,但一桌一椅,一瓶一花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應該是很合他喜好的。
姜綰綰開門進去時,發現他屋裡竟已經有了個嬌俏少女,正抱著他的胳膊軟聲軟語的說著什麼。
門一開,三個人便同時愣了一愣。
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尷尬。
姜綰綰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以後真的要好好記著開門前要先敲一敲門了。
這麼想著,便趕緊往外退,沒退出去幾步,那少女又忽然蹦跳著向她奔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轉頭對容卿薄道:「舅舅,是不是只要舅母同意了就可以啦?」
舅舅……
姜綰綰吃了一驚,她知道長公主膝下一兒一女,卻不知道他們竟已這麼大了,瞧這模樣,至少也得有十七八歲了。
容卿薄聞言也只是冷淡的瞧了一眼,未置可否。
少女便歡快的抱緊她的胳膊,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半彎著身子,養著紅撲撲的小臉道:「舅母舅母,先前與你一同來的那個……叫拾遺的那個……他還未成親吧?」
姜綰綰一聽到拾遺的名字就頓覺不好,待察覺到她的意圖,只下意識的後退再後退。
長公主容卿卿的女兒,想來也知道不是什麼善茬,長公主又是個控制欲那麼強的,拾遺與公主府牽扯上,似乎是件挺危險的事。
顯然容卿薄也是這麼想的,不然剛剛也不會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
見她只顧著後退,也不說究竟有沒有,少女急了:「舅母,你就說說嘛!說說嘛!他看上去比我還小的樣子,一定還未成親對不對?」
她長得很好看,有幾分容卿卿的影子,但卻沒有她眉眼間的凌厲迫人的氣場,天真無邪的樣子,偏巧碰到了拾遺那個『天真無邪』的鼻祖。
她遲疑片刻,才謹慎道:「這個……我其實剛與他認識不久,他有沒有成親……還真不大清楚……不如……不如我回頭給你問問,問了再給你答案可好?」
少女眼睛立刻亮晶晶的閃了起來:「真的嗎真的嗎?那我明日一早等舅母好消息呀,記住呀,明日一早!」
姜綰綰:「……」
瞧她蹦蹦跳跳的跑遠了,她這才鬆了口氣,默默進屋,就見容卿薄正一臉瞧好戲的表情瞧著自己。
她慢慢把門關上:「我之前在這裡那麼久,怎麼從未見過她?」
「她與她哥哥常年在外,一年到頭不回來一次,那兄妹倆都是愛玩的性子,長姐嫌他們沒出息,瞧著生氣,便不怎麼管他們了。」
倒是挺符合長公主性子的。
她眼下滿心滿意都是希望她的弟弟能登頂帝位,榮耀母家,至於其他的,怕是也沒精力多管了。
這床褥之下鋪著一指厚的玉石,便是鋪著兩層軟褥,躺上去依舊涼潤舒適,姜綰綰先前睡了一會兒,眼下倒是不怎麼困,於是枕著容卿薄的胳膊,道:「你先前不是問我,明明不欠拾遺的,為什麼還要遷就他?」
「嗯,你說。」
「你們都說我們雖然一胎出生,卻一點都不一樣,但其實雖然我們模樣不像,性格卻是像極了,都痛恨背叛,拋棄,踐踏……這些年若不是哥哥悉心勸導著,我會變成怎樣一副模樣自己都不敢想,拾遺身邊誰都沒有,唯有一個沒什麼能力的姨娘,也護不住他,我想他一定有很長一段時間,期待過,祈求過,哥哥與我能回去,能將他一起帶走,免他悲苦,免他折辱……」
她說著說著,忽然將腦袋埋進他胸前,聲音便顯得有些模糊:「我不知哥哥為什麼沒有帶走他,但不論這個理由是什麼,都不足以成為拾遺原諒我們的藉口,他獨自一人熬過了那段充滿希望的日子,終是墮入黑暗,眼下我握住了他的手,也唯有兩個結局,要麼他帶我入地獄,要麼我拉他進光明,可是我自己似乎都是半光明半陰暗的……我連自己都救贖不了……」
容卿薄安靜的聽著,卻是聽的一陣心驚。
她這番話中的某一句很熟悉,熟悉到她剛剛說出口,另一段像極了的話便躍入了他的腦海。
——你有那時間,不如好好去謀算你的宏圖大業,姜綰綰這女人,早就沒心了,她自己熬過了被冷血浸透的日子,就註定了這輩子都不需要別人了。
——你瞧她現在跟你有說有笑,可回頭就能毫不留情的給你一刀。
——她這輩子會在乎的也就雲上衣了,不是因為她依靠著雲上衣的內力而活,而是因為雲上衣是唯一一個哭著求她活下去的人,你不是雲上衣,你也成不了雲上衣。
姜綰綰感覺到他忽然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貼在身前,那手指溫熱有力,幾乎要握疼了她。
她抬頭茫然看他。
容卿薄便問:「你瞧我握住了你,能不能把你與你弟弟一同帶到日光里?」
他的聲音溫和低沉,在沉寂的夏夜裡像一片柳葉輕點湖泊,很輕的一下觸碰,卻又足夠盪出千層萬層的漣漪。
姜綰綰怔住。
說不清那一剎那究竟是什麼心情,或許是有幾分感動的,但更多的卻是無奈。
容卿薄不比尋常男子,他是南冥皇朝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是未來更加尊貴無雙的一朝之皇,他的眼中是百姓,心中是山河,又能挪出多少的位置來給她跟拾遺?
但不論未來如何,至少眼下,她願意相信他是真的想要救贖他們的,哪怕……他的禁錮於她而言已經是一種更加難堪的壓迫。
她收回視線,小腦袋又在他懷中拱了拱,找了個舒適點的姿勢,慢吞吞道:「你明日還是與你那外甥女說一說吧,拾遺眼下這種心境,可不是個好夫婿的人選,一不小心成了拾遺手中被利用的棋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她的小腦袋又香又小,像只小貓一樣在懷裡拱來拱去,容卿薄覺得有些癢,幾乎沒聽進去她的話,只握著她的手問:「這麼早就睡了?你瞧你睡下還穿什麼衣裳,我給你解……」
話未說完,剛要亂動的手就被啪——的一聲拍開了。
姜綰綰乾脆翻了個身背對了他,咕噥道:「我今天很累,要睡覺。」
「……」
容卿薄忽然覺得他若是再亂動,她一會兒怕是要直接爬起來走人了,於是忍下心中的那點蠢蠢欲動,只緊貼著她睡了。
……
夜深,龐夏翻來覆去睡不著,春心萌動,一見鍾情,又是個不喜歡掩藏自己的性子,到底還是忍不到天亮,便躡手躡腳的跑去拿小石子敲拾遺的窗子。
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去開窗子,拾遺似是已經歇下了,只穿著白色裡衣,揉著眼睛向外瞧。
龐夏便像只青蛙一般突然從旁邊蹦出來,雙手張開做爪牙狀:「汪——」
原以為會嚇他一大跳,不料他依舊不驚不惱的瞧著自己,瞧不出什麼情緒的目光將她從頭打量到腳,問:「姑娘找我有事?」
龐夏有些尷尬的收回手,抓抓脖頸,笑了起來:「那個……我叫龐夏,你叫什麼名字呀?」
拾遺歪了歪腦袋:「拾遺。」
「拾遺?拾遺流落儘管稱,故人作尹眼為青,好名字呀,不像我,母親覺得我是女兒家,隨隨便便取了個名字。」
拾遺挑高眉尾,忽然笑道:「你姓龐?」
他突然笑起來,在盛夏月光如輝的夜裡如同一顆蒙塵的夜明珠抖落了遮掩的紅帕,龐夏怔了怔,有那麼一瞬間是屏息的。
拾遺雙手交握,手肘撐在窗柩前,彎腰瞧著她:「聽聞長公主有個常年在外的女兒,不會就是你吧?」
龐夏從呆滯中回神,點頭如小雞啄食:「對呀對呀,就是我呀,你知道我呀?」
「自然是知道的。」
拾遺似笑非笑的目光又將她細細的自眉眼至身量打量了一遍,那種有違於他略顯稚嫩模樣的過分侵占的掃視,叫龐夏忽地生出一種既畏懼又期待的感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