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殿下棄了太子之位,不後悔麼?
風箏放的時間不久,因日頭實在毒辣,但容卿薄心情卻是極好的,她的確是不懂怎麼放風箏,需要他手把手的教才知道。思兔閱讀sto55.com
那小手手又白又軟,冰冰涼涼的,在盛夏時分握在手心裡,觸感回味無窮。
姜綰綰學會後便專心自己放,他就撐了傘在她身後,時不時的幫她擦一擦額頭冒出的細汗。
父皇這兩年雖不操心朝政,但深感人生短暫,便醉心於床榻之間,過分縱慾幾年後,眼下便又生了幾分被掏空的徵兆來。
來日登基,前朝後宮事務陡增,他怕是再難抽出多少時日陪她好好玩一玩了。
這麼想著,又忽然覺得他長久以來追求的萬民朝拜之態,似乎也變得枯燥無味了許多,無非是日復一日的奏摺批閱,與朝臣們勾心鬥角,求同存異罷了。
姜綰綰握著手中的線,瞧著飛的越來越高的蝴蝶,忽然道:「殿下棄了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不後悔麼?」
容卿薄聞言,低頭看向她。
她似乎依舊在專心致志的放風箏,自他的角度看過去,也只看到她卷翹的睫毛與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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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不做太子,這江山依舊是我的。」
他說:「我知曉十二動了皇位的心思,綰綰,我在儘可能的容忍他,但若他繼續不知收斂,步步緊逼,你也不要怨我。」
皇位之爭,前朝歷史,何曾有過幾代風平浪靜。
血雨腥風間,哪裡還有半點血脈親情說話的份兒,她知道容卿薄之所以會眼睜睜看著十二一步一步往上爬卻未動手,也是看在她的情分上了。
默默良久,她才道:「若真到了那個時候,殿下做什麼都可,只求留十二與雲雪一命,好不好?」
容卿薄便不再說話,默認了。
用過午膳,月骨又來報:「殿下,商平求見。」
姜綰綰一口茶還未喝完,聞言就覺得晦氣,將茶杯擱下了。
今日可真是熱鬧,早膳時長公主求見,午膳時商平求見,晚膳時是不是還得來個客人?
她側首瞧了容卿薄一眼:「殿下眼下猜得出來他是為何求見麼?」
容卿薄卻是波瀾不驚的模樣,道:「他那個好兒子商玉州昏了頭,竟青天白日的潛入萬禮宮皇子妃的閨房裡去,容卿禮險些直接把他給廢了,父皇將此事交給了我來處理。」
姜綰綰聽的一驚:「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襲夕呢?受傷了麼?」
「不妨事,萬禮宮的守衛不比東池宮寬鬆幾分,尤其是在你那好姐妹被捉回去之後,更是日夜的守的比犯人還嚴,他連閨門兒都還沒進去便被捉了個正著。」
姜綰綰這才鬆了口氣。
她自然知曉商玉州不是瞧上了襲夕才去的,是惦記著上次她給了他幾耳光,叫他這個生而便高高在上的紈絝吃了生平最難堪的羞辱,咽不下這口氣,才去尋她報復的。
只是不知他竟這般膽大,他妹妹在宮裡也不是幾個月了,不會沒同他提起過容卿禮根本就是個禽獸,在他眼皮子底下,怕是連容卿薄都討不到幾分好處,他竟還敢青天白日的去,這擺明了是不把他放眼裡了。
她側首,笑著對拾遺道:「你那好爹爹,來了兩次了,都是為了他那好大兒來的,上次命你負荊請罪將你壓給了我,拼了老命帶走了他的好大兒,眼下要不要再去瞧一瞧?瞧他還能為他那沒有血緣的好大兒卑微到什麼地步去?」
拾遺咬著一塊荷花酥,笑道:「姐姐叫我去我便去。」
龐夏一聽,立刻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
正廳前的大理石像是剛剛洗過,還未乾涸,只是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尚未散去。
姜綰綰下意識的向旁邊挪了挪身子,問容卿薄:「殿下剛剛這是教訓過人了?這麼重的血腥味。」
容卿薄笑道:「我瞧著像是那般心狠手辣的人麼?不過是個不長眼的奴才,叫人打了幾板子罷了。」
「……」
心狠手辣這四個字,可配不上他攝政王殿下的城府。
姜綰綰便不再多說,陪他一起進了正廳。
侍女已經上了茶,那商老爺竟還穿著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樸素衣衫,瞧著老實巴交的樣子,一見到他們便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微臣見過殿下,王妃。」
瞧著年紀也不算多老的樣子,怎麼就連站都得忍攙扶著了呢?
莫不是心疼他那好大兒心疼的覺都睡不安穩了?
瞧她一臉戲謔的模樣,拾遺便附耳道:「他經常這樣,尤其是開倉放糧時,在眾人面前都是一副餓到快走不動道兒的模樣。」
姜綰綰聽的恍然大悟。
原來是老戲骨了,難怪瞧著演技這般爐火純青,瞧不出半點裝模作樣的痕跡來。
她在與容卿薄一桌之隔的主位上坐下來,笑著同坐在商平對面的拾遺道:「拾遺,商老爺好不容易來瞧你一趟,快叫商老爺瞧瞧你長沒長個子,吃沒吃胖。」
話音一落,似是又記起什麼一般,補充道:「罷了,我這記性不好,竟忘了上次商老爺已將你抵給我發落了,自然是不在意你長沒長個子,吃沒吃胖的。」
拾遺只笑不語。
在商氏那麼多年,他是連這位商老爺的腳後跟都沒資格跪著擦一擦的,眼下陡然錦衣玉食的模樣與他平起平坐在一處,商老爺臉上多多少少是有些尷尬的。
死寂片刻,容卿薄這才淡淡道:「商老爺特意來一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商平搓著雙手,表情訕訕的,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微臣聽聞小兒昨日行事放肆,竟不小心惹了萬禮宮的人,聽聞此事已交由攝政王殿下徹查,微臣這才特來擺放,小兒自小雖紈絝了些,卻也不是色字當頭的人,還望殿下徹查之後,能還小兒一清白之身……」
「小兒?」
龐夏歪了歪腦袋,好奇的看向拾遺:「拾遺,你不是就是商家的小兒子嗎?我先前還特意問過母親的呀。」
拾遺依舊瞧不出什麼情緒,只斂眉喝茶。
姜綰綰聽完他的一番話就覺得噁心,也懶得再去搭話。
反倒是身邊的寒詩瞧不下去了,懷抱無命,冷笑一聲道:「龐姑娘有所不知,他說的兒子,可不是拾遺,而是他那繼室被納進門時便懷了的孩子,當寶貝一般養大的商玉州。」
龐夏一聽就吃驚的睜大了眼睛,驚訝道:「你這老頭好生奇怪!自己的兒子女兒不要,去給別人養兒子,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商平抿著唇沒說話,臉色越憋越紫。
容卿薄便不輕不重的斥責了一句:「夏夏,不得放肆。」
話落,才溫和道:「龐大人莫怪,這夏夏是長公主的心頭肉,自小便嬌生慣養,說話也沒個分寸。」
商平勉強幹笑著,連連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至於這商公子一案,涉及頗廣,大人有所不知,本王那七弟性子冷如冰,烈若火,此事也不是本王想包庇便能包庇的過去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此……本王也只能秉公查案了,至於案情真相究竟如何,還請大人回家耐心等候。」
商平便低著頭愁苦的模樣:「微臣這一生行善積德,為的也不過是能安度個晚年,這玉州是他娘的心頭肉……」
「上次拾遺不是誰的心頭肉,叫商大人丟下負荊請罪,可這次不巧的很,那七皇子妃也恰好是七皇子的心頭肉,這女兒家的名節多重要商大人想來是不大清楚的,那我便形容形容與你聽吧。」
姜綰綰微微的笑,一字一頓吐字清晰:「重要到,足以叫商大人不能安、不能穩的度個晚年。」
商平忠厚老實的臉抽了抽,沒接話。
他依仗自己的那個女兒或許可以在這京城之內橫著走,可誰都能惹,容卿禮不能惹。
那是個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主兒,連皇帝他都不怕,反倒是皇帝格外畏懼這個喜怒陰晴不定的兒子,平日裡儘可能的不去招惹他,眼不見心不煩了。
姜綰綰垂首,手指輕拂衣衫,淡淡道:「想來尊夫人定是個日理萬機的大美人兒,此番兒子出事都顧不得出面,也虧得商大人疼愛夫人,肯不辭辛苦的為她奔波,我瞧著也實在是感人淚下,不如這樣,我便替商大人向殿下求個情,親自帶商大人去瞧一瞧這商公子,也好叫他與商夫人放心。」
商平低垂著頭,喃喃道:「微臣謝王妃一番照料……」
姜綰綰便側首瞧著拾遺:「你要一道去麼?」
拾遺只笑:「一切聽姐姐安排。」
「那便一道去瞧瞧吧,好歹是同你一同長大的哥哥。」
……
商玉州不在東池宮,在南冥皇朝的罪獄地牢中,比東池宮的私獄足足大出十幾倍去,燈火通明,里三層外三層重兵把守,便是只蒼蠅想飛進去都難的緊。
牢頭在前頭提著個燈籠引路,一路不停的諂媚笑著提醒各位主子注意腳下。
姜綰綰走著走著,忽然聽到身後拾遺像是笑了一聲。
她便不動聲色的放慢了腳步,與他並排著走,輕聲問了句:「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