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待來日那雲上衣死了,下一個便是你!


  拾遺雙手交叉枕在腦後,懶洋洋道:「我幼時還曾想過,便是皇城腳下的罪獄能是個什麼模樣,必定猙獰可怖,駭人聽聞,結果來了一瞧,也不過如此,睡覺有草堆,吃飯有碗筷,大部分人身上也沒見到有多少傷吶,瞧著倒像是來享福了。思兔閱讀��

  也不過如此。

  睡覺有草堆。

  吃飯有碗筷。

  罪獄陰冷,姜綰綰攥緊了手心,就在這陰風陣陣中,生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幼時,竟連個草堆都睡不到,連雙碗筷都用不上的麼?

  

  「綰綰?」

  前頭,容卿薄忽然停了下來,轉身對她伸出了手。

  他一停下來,牢頭與商平也跟只得跟著停下來,一起轉身等她。

  姜綰綰深吸一口氣,只吐出一個字:「走。」

  拾遺扯扯唇角,不再說話,只跟在她身後。

  又走了好一會兒,牢頭才停下來,佝著背諂媚道:「回殿下,這便是商家的少爺商玉州了,上頭關照過,說是不能動私行,他這一身的傷……也不是咱們弄的,還請殿下明察。」

  他話未說完,那憨厚的商老爺已經連忙湊上前,雙手握緊牢門緊張道:「玉州,玉州爹爹來瞧你了……」

  拾遺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也很冷,幾乎要湮滅在獵獵火把聲中,卻又被她清晰捕捉到。

  她與哥哥一點都不像商平,唯有拾遺,有幾分像他。

  可這幾分像,大約也是最叫拾遺噁心的地方了。

  火把照亮了裡面的情景,竟還單獨給他弄了張床,商玉州趴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瞧不出哪兒有傷,但半張臉被打成了豬頭卻是真真兒的,若是不出聲,幾乎分辨不出那是他了。

  「爹……爹!!」

  商玉州掙扎著要下來,反而直接摔落在了地上,許是摔疼了,直接哭道:「孩兒是被陷害的!孩兒被人迷魂,醒來時就在那萬禮宮了,根本就是被人蓄意陷害!」

  商平滿臉心疼,連連道:「爹知道,爹知道……你先好好養傷,爹娘與你妹妹一定想辦法保你平安出來,你只管好好養傷……」

  這半路父子情,可真是感天動地啊。

  姜綰綰歪了歪小腦袋,好奇道:「玉州哥哥怎麼傷的這般嚴重?不過還好,總算是保住了一命,總好過玉州哥哥你那未婚妻,可憐年紀輕輕便暴斃身亡,連帶著腹中你們的孩子也沒保住。」

  商玉州與商平聞言,俱是僵了一僵。

  片刻的死寂後,商玉州厲聲呵斥道:「姜綰綰你別血口噴人!我與玉心妹妹清清白白,哪裡來的孩子?!」

  姜綰綰忽然開始懷疑這商玉州是不是本就是這商平的兒子了。

  這做戲的套路可是如出一轍啊。

  人已經死了,眼下也埋了,他們也不可能再因一兩句口角,便再次開棺驗屍,況且那左家眼下恨她恨的咬牙切齒,更不會聽她辯解了。

  她笑笑,溫和道:「是是是,是妹妹失言了,不過玉州哥哥眼下再罪獄這般被特殊對待,這周遭又到處都是犯人,若來日被傳出去了,總是不好聽的,商氏一門美名遠揚,都知道這商老爺為人忠厚,商少爺剛正不阿,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該表現出一視同仁來,才好叫你的同僚獄友們心中誇讚啊……」

  說完,轉身瞧向容卿薄:「殿下說是不是?」

  容卿薄手中一把摺扇,漫不經心的掩著半張俊臉,全程都是一副你隨便說,我隨便聽的姿態。

  聞言,也只溫文儒雅道:「王妃以為該如何?」

  「妾身認為,為著這玉州哥哥的美名,自然是要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位大人,便勞煩您撤了他的床褥與碗筷,自今日起,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餐風露飲,方能在洗刷冤情之日,得以領悟人生真諦。」

  牢頭聽的一愣一愣的。

  這怎麼就突然扯到人生真諦上去了呢?

  但人家是王妃,是文化人,說的話自然是對的,有深意的,他儘管聽著就是,只要攝政王不反駁,那就是攝政王的意思。

  這麼想著,便連忙謙卑哈腰:「王妃過謙了,小的這就照做,這就照做。」

  商玉州怒的一張玉面都紫了,掙扎著要蠕動過來:「姜綰綰,你個蛇蠍毒婦!你、還有那襲夕,你們給老子等著!老子總有一天……」

  「玉州!」

  商平面色同樣不好,可到底是千年的狐狸精化成人,耐性十足,只道:「王妃既是為你好,你便受了,不要亂說話。」

  姜綰綰溫柔的笑:「商公子客氣了,這論起蛇蠍,有誰抵得上你那位始終不願拋頭露面的母親呢?你們商氏一門追殺我們兄妹多年,銀子你們花了不少,傷我也落了不少,眼下終於見面,這『三分情』,不數倍奉還給你們,我還真挺愧疚的。」

  商玉州冷笑:「你一個生來便剋死自己娘親的,還有臉活下去呢?!便是我們追殺你又如何,那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你這殘破身子不就是靠三伏內力撐著麼?便是眼下攝政王給你撐腰又如何?你生的出孩子嗎?!待來日那雲上衣死了,下一個便是你!」

  「玉州!!」

  商平像是急了,不斷的叫他:「你住口!你住口!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可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這世上有比他商平還要博愛的父親麼?寧願將他的親生兒女踩進泥土裡,也要把他的好大兒養的白白淨淨惹人憐啊。

  嘩啦————

  容卿薄忽然一搭手,合上了摺扇,搖頭道:「罷了,罪獄裡冷,我們還是回吧。」

  話落,淡淡掃了身後的月骨一眼:「月骨,你留下來好好照看著商公子,他可是還要留著好好給商氏一門開枝散葉的。」

  月骨微微頷首:「是,殿下。」

  話音剛落,商平忽然一個哆嗦跪了下去:「殿下……殿下這玉州是給他娘慣壞了,還請殿下不要與他一般計較,不要傷了他的命根子……」

  他很聰明。

  姜綰綰想,至少不似她想像中的那般,懦弱且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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