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鬧這麼大脾氣?
他聰明到能清楚的從容卿薄的一字一頓中,嗅到危險的氣息,甚至一下便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思兔閱讀sto55.com
容卿薄後退了一步,詫異道:「商大人這是作甚?本王也沒說要怎麼著他呢?這玉州傷的重,便是傷了命根子,想來也是在萬禮宮那會兒便傷了,與本王何干?」
商平跪在地上,似是在醞釀什麼。
沉默中,忽然一隊人急急沖了進來,直到他們跟前才陡然散開。
容卿薄似是淬了最冷最毒的薄冰一般的眼底這才稍稍清明了些,淡淡道:「長姐怎會突然來此?」
容卿卿呼吸有些緊,顯然是趕來的,她瞧了地上的商平一眼,才道:「你先回去,這裡本宮自會處置。」
她話一落,商平便忽然重重鬆了一口氣。
隨即便磕了一首起身了,似是對她的話半點不懷疑,只道:「微臣謝過長公主。」
他離開後,容卿卿推開跟在她身側幫她輕搖摺扇的婢女,鄭重道:「薄珩,這商氏早年曾於我有過救命之恩,若不是他們,姐姐怕是也早已死了,你就看在姐姐的面上,饒了他們這一次罷。」
救命之恩。
先前見她一副與商氏不熟的樣子,怎麼眼下忽然就與商氏有了這樣天大的聯繫?
姜綰綰覺得心微微沉了沉,轉頭看了拾遺一眼,卻見他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瞧不出半點詫異的樣子,像是早就知曉了一般。
「救命之恩?」
容卿薄眉梢挑高,停頓片刻才道:「長姐若是受了商氏的威脅,大可與我直說,我自會替你解決了,又何必推脫出這樣的藉口?這商氏早年在長清一帶,長姐你又從未離開過皇城,怎會與他們產生交集?」
「你那時還小,自然是不記得的。」
容卿卿嘆口氣道:「我那時也是瞧你身子弱,整日災病不斷,這才四處探尋名醫,的確曾去過長清,於危難之時受過商氏的恩惠。」
容卿薄還想再說什麼,姜綰綰已搶先一步道:「既是如此,那我們自然不能不懂事,長姐請儘管放心。」
沒必要爭執下去了。
不論這事是真是假,這商玉州,容卿卿今日是保定了。
她踩著容卿薄的肩頭才能有今日,沒道理叫他們姐弟為了她反目爭執。
容卿薄薄唇抿了抿,低頭瞧了她一眼。
她仰頭沖他笑笑:「這罪獄裡太陰暗潮濕了,咱們趕緊出去吧。」
她無心再繼續下去,容卿卿姿態又柔中帶硬,容卿薄便不再多言,握著她的手向外走去。
……
夜裡起了風,白日裡的暑熱氣流便被驅散了幾分。
姜綰綰在亭子裡煮了茶,一杯遞給旁邊的拾遺:「晚膳瞧你吃的不多,怎麼?心情不好?」
男孩子,胃口難免大了些,他先前與她在長清時便吃的多,不然個子也不會突然拔高這麼多。
他是個極能忍的,若不是心情極度差,怕一般的事情怕也影響不了他的胃口。
拾遺坐在石凳上,雙腿交疊扇著摺扇,笑道:「怎麼會不好呢?姐姐這般照顧著,好吃好喝的待著,我自然是日日都歡喜的。」
姜綰綰很不喜歡他這樣的說話方式,但也從未去糾正過他,這麼多年下來,他若不斟字酌句,字字都是恭維討好,怕是也活不到今日了。
她忽然問:「今日長公主說的那番話,你覺得幾分真,幾分假?」
拾遺歪了歪腦袋,瞧著在杯內緩緩舒展開來的茶葉,道:「若說真,算得上是十成十的真,但若說假,也基本上都是假的。」
說真是真的。
說假,也是假的。
姜綰綰思忖片刻,道:「你說的真,可是指這商氏一門,的確是救了長公主一命?」
拾遺笑著瞧了她一眼:「姐姐可真聰明。」
姜綰綰倒寧願自己不那麼聰明。
商氏一門在皇城裡有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女兒已經叫她頭疼不已,若是再同長公主有了利益糾葛……
長公主對容卿薄而言,亦是長姐,亦是母親,她若出面,他凡事總會留幾分情面。
她沉默下來,默默垂首喝茶。
拾遺便擱了茶盞,笑道:「姐姐幫我準備一番,去公主府下聘禮吧。」
姜綰綰想事情想的正出神,待回過神來,一不留神險些把自己嗆到。
她掩唇咳了幾聲,緩過來後驚愕的看向他:「你要求娶龐夏?」
「怎麼?」
拾遺嗔道:「姐姐這都嫁人幾年了,你這同胞弟弟還單著呢,別人家的男兒郎十六七歲便開始娶親,到這會兒孩兒都滿街跑了。」
他這話倒是實話。
只是……
「你肯成親自然是好的,只是我想著殿下瞧人准一些,想叫他幫你挑選個好人家的姑娘,這龐夏……她母親是長公主,父親又是龐氏一族的,這自古以來入贅公主府的便沒幾個活得瀟灑的,你瞧龐夏她父親就瞧見了,公主府哪裡有他說話的份兒?我希望你日後能徹底擺脫遭人欺凌踐踏的陰影……」
「姐姐想多了。」
拾遺打斷她,笑的沒心沒肺的樣子:「這龐夏生的美,又天真爛漫不攻於心計的,又怎會欺負我?我打小便喜歡這樣的。」
姜綰綰不搭話,手指貼著杯子,指尖被燙的通紅。
許久,她才輕聲道:「拾遺,我多少知曉一些你心中的算計,商氏未滅,我與哥哥也活的好好的,你又怎會同別的男子一般惦記情愛之事?只是你心中再恨,都只是你的,何必把一個不過及笄之年的姑娘牽扯進來,平白毀人一生。」
也不知她這番話中的哪句觸動了他心頭的那根弦,拾遺似是冷笑了一聲,隨意道:「若姐姐定要將我想的那樣壞,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
姜綰綰還想再說句什麼,可月骨忽然過來,拱手道:「王妃,殿下請您去宣德殿侍候沐浴。」
她默了默,便道:「你早些休息。」
起身隨他一道過去,誰知還未到樓下,遠遠的就瞧見素染一襲緋色長衫,緊張又不安的來回踱步。
她便站住,問:「素染先前就在這兒嗎?」
月骨道:「回王妃,月骨來尋王妃時並未見過素染娘子。」
她點點頭,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素染一瞧見她過來就站住了,雙手攪在一起,可憐巴巴的瞧著她,那樣風韻的女子臉上出現委屈可憐的情緒,便分外叫人心疼。
她溫和道:「素染妹妹可是有事要與殿下說?」
素染侷促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道:「回王妃,妾身……妾身想著明日是娘親的忌日,娘親在世前便一直牽掛著希望妾身能尋個好去處……後來嫁去了龐氏,妾身便無言去給她燒香了,還是這幾年來了東池宮,得王妃與殿下庇佑才過上了好日子,前頭幾年殿下總不在東池宮,是以都是妾身獨自去給娘親上墳,今年……」
她低了頭,有些失落道:「不知殿下明日……」
姜綰綰忽然就記起來,她的娘親是容卿薄的奶娘,算是他半個母親,她的忌日他於情於理都該去一趟。
這麼想著,於是道:「那妹妹上去問吧,我在外頭再逛一會兒,月骨,你帶她去。」
「是,王妃。」
素染感激一笑,連連道謝,這才隨月骨上去了。
姜綰綰瞧著他們上了樓,看著那透著光的鏤花窗紙,忽然就記起了先前商玉州的那句『生不了孩子』。
她對這件事其實從未有過多少想法,當連存活下去都是個要日夜面對的事情時,便是能生,她也是不敢生了。
她自己已是悽苦蹉跎了小半生了,又何苦再叫自己的孩子來世上苦一遭。
可眼下,心中隱隱生起的一點遺憾,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像是一記驚雷劈過,激的她渾身一個激靈。
這可不是個好念頭,別因這個念頭困住了容卿薄,也糟踐了她自己。
這麼想著,便連忙轉過頭,胡亂尋了條路匆匆走開了。
胡亂間也不知走到了哪兒,待回過神來時,只覺得一陣狠辣非常的勁風自身後飛來,她本能側身避開,下一瞬,身旁的幾盆花便被橫著掃飛了出去,有的摔落在地,有的飛濺到樹上又摔碎了下來。
一時間耳畔稀里嘩啦碎裂聲響不斷。
她站定,便瞧見妝容不整,長發散亂的龐明珠站在她剛剛走過的地方,手中握著一把軟鞭。
姜綰綰從未見她這個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名門貴女的模樣,眼睛布滿赤紅血絲,眼瞼處烏青一片,唇色卻是慘白慘白,整個人都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有數名暗衛飛身而下,護在她身前,其中一個道:「快去稟告殿下。」
「殿下眼下有事,不要去叨擾他了。」
姜綰綰慢條斯理的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她:「側王妃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鬧這麼大脾氣。」
龐明珠惡狠狠的瞪著她:「姜綰綰,若不是你身後有三伏,我早已將你生剝了幾層皮,你以為還能容你苟活至今!」
她一開口,嘶啞的聲音竟真如厲鬼一般,說話間都充斥著撕扯血肉的咬牙切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