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求錯人了。


  獨立山頂的人似是完全沒有聽見一般,任由他們行雲流水的把話題接下去。思兔閱讀

  寒詩怒的直接拔了無命出來:「他雲上衣真是養了好一群會咬人的狗!我在望雪峰護了她姜綰綰兩年你們都未曾同我見過一面,如此叫你們棄之如敝的一個地方,竟還能有人親眼瞧見她容留過五六十個男子!究竟是她姜綰綰仗著雲上衣肆無忌憚,還是你們這群走狗眼瞧著雲上衣死了,便肆無忌憚的合起手來逼死他唯一的妹妹?!」

  他劍尖一一指過他們,聲音在風雪中清脆落地,字字珠璣:「一群道貌岸然的東西!他雲上衣為了一句承諾,把自己心尖尖上的妹妹擱在望雪峰,一擱便是十五年,百日難見一面!你們倚老賣老,仗著他溫和有禮,將三伏所有大大小小的事統統推給他,叫他兩三日都難得休息一兩個時辰,在外卻將所有的功德與美名攏了個底朝天!她姜綰綰在東池宮為妃五載,過得水深火熱,若不是那攝政王屢次三番以你們這群老狗的賤命為要挾,你們以為她還會乖乖在那為人禁臠!」

  「那又怎樣?他們兄妹二人本就虧欠我們三伏的……」人群中,不知誰小小聲的反駁了一句。

  寒詩眯眸冷笑:「虧欠你們三伏?虧欠你們何事了?便是真虧欠,那也是虧欠雲之賀的!與你們這群只知道享盡了美名與懶惰的老狗有何干係?!他雲之賀便是太過心軟,才被你們折磨的一再想退位,可當初若不是雲上衣的出現,坐上這三伏山尊主之位的便是他雲中堂!老子倒要看看,你們這群老狗有沒有那個狗膽去欺負他?怕是早就被他一個一個捏死在了雪堆里吧?你們一個一個貪享著雲上衣帶給你們的盛名與財富,如今眼瞧著他跳崖,忽然發現再沒有誰既可以強大到保護好你們,又可以溫柔到被你們往死里欺負,便將這惱恨強加到她妹妹身上去?!什麼給她一具全屍……她姜綰綰師承雲上衣、雲之賀與容卿薄的內力,若她動了殺心,你們這從頭到尾數百人的性命,今日便都是給他雲上衣陪葬的!!」

  一番話,說的眾人面色一陣青一陣紫,那被換做師叔的人更是怒的直哆嗦。

  從來被人以德高望重而稱呼的人,哪裡受得住被一口一句『老狗』的罵。

  可偏偏一時又找不出什麼理直氣壯的話來反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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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了片刻,忽地有人自腰間拔出佩劍,怒聲道:「我堂堂三伏山,豈容你一個偷人的野种放肆!三伏如今名譽盡失,便正是因你們這倆狗男女!看我如何清理門戶,叫你們這對野鴛鴦伏誅!」

  話音剛落,憑空飛來一支利箭,不偏不倚正正射穿他胸口,力道之強悍,直接將他帶飛出去數丈之遠,隨即便筆直的墜落了下去。

  只留一聲漸漸淡去的驚痛哀嚎聲盤旋腳下的崖底……

  眾人頓時大驚失色,一身喪服都脫了,紛紛拔出佩劍,慌亂而驚恐的面向剛剛那支箭飛來的方向。

  馬蹄悠悠,不慌不忙的踏過積雪,停在最陡峭難行的地方。

  一時間,數百人之多的懸崖竟死寂至空剩風雪之聲。

  寒詩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像是以為自己看錯了似的,又歪頭看向那人身後,風雪中,竟真瞧見了月骨的容貌。

  怎麼會?

  皇上不是駕崩了麼?

  便是後世處理的再快,他也不可能這麼快出現在這裡。

  「崖頂風雪大,王妃莫要染了風寒才是。」

  那逆風而行的一句,沒有先前那些人的歇斯底里與暴怒呵斥,平和溫柔的像是在閒話家常,卻叫那自始至終都對身後劍拔弩張的紛爭無動於衷的女人渾身一震。

  她慢慢的,慢慢的轉過幾乎被凍僵的身子,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隔著瘋狂飛旋的暴雪,看到了容卿薄。

  鮮衣怒馬,俊雅清貴,劍眉星目間,卻壓著叫人望而卻步的冷酷與漠然。

  未曾黃袍加身,未曾頭戴王冠。

  為什麼?

  聖上駕崩,他是公認的皇儲。

  為什麼?

  眼下他不是該黃袍加身,不是該處理他父皇的身後事的麼?

  為什麼會出現在三伏?

  三伏路途遙遠,便是她這般馬不停蹄的趕來,也足足耗了一整夜。

  那他呢?

  他若是也耗了一整夜才趕來,又如何分身去宮中,去登基,去處理先皇的身後事?

  她怔怔的看著,面色越來越蒼白,便襯的唇下乾涸冰冷的血跡越發猩紅刺目。

  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極細微的一點挪動,容卿薄便在這暴風雪中,又緩緩的舉起了弓箭,隨意的對準了人群,溫柔道:「王妃可要小心腳下了,本王雖只帶了一把弓,箭卻是帶足了的,你若不小心摔下去了,這亂箭齊飛,你們三伏昌盛百年,自此便銷聲匿跡了可怎麼辦?」

  銷聲匿跡?

  姜綰綰看著他,眼尾一點點泛出紅痕,輕聲道:「這三伏是昌盛是銷聲,與我有何干係?」

  她從不在乎什麼三伏。

  她在乎的只有一個哥哥。

  可是如今……

  如今哥哥已死,她又在為什麼胸口情緒翻湧,喉中又是腥甜隱隱?

  「容卿薄,你瘋了嗎?」

  她忽然道,連尾音都是抖的:「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知不知道你放棄了什麼?!你瘋了嗎?你瘋了嗎?!!!」

  相對於她的憤怒,容卿薄反倒越發平靜柔和起來,笑道:「這魚與熊掌雖不可兼得,但王妃,你若叫本王竹籃打水,就別怪本王生氣了。」

  話落,驟然松指,那拉滿了弦的箭便飛馳而出,正中人群中最先叫囂『望雪峰先後容留男子沒有一百也有五六十』的人的眉心。

  他像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般短促的叫了一聲,便倒在了血泊中,箭端甚至穿透了他的頭顱,帶著汩汩鮮血染透了半片雪地。

  「攝政王息怒……」

  「殿下息怒……息怒啊……」

  一眾人驚的紛紛倒吸涼氣,慌慌張張的跪了下去,拼命的呈現自己的臣服與順從,生怕下一個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就落到了自己頭上。

  尤其是先前還在煽風點火添油加醋的幾個人,在瑟瑟寒風中抖的幾乎要趴到了地上。

  可姜綰綰不怕。

  她不是不怕容卿薄會將箭對準自己,而是不怕容卿薄真的會將這些人射死在雲上峰。

  她在乎三伏,始終也不過是因哥哥在意。

  如今哥哥都不在了,她還假裝在意給誰看?

  這些個人,是死一個,還是一百個,又或者是死光了,與她有何干係?

  「你想殺,便殺吧。」

  她輕聲道:「只是殺夠了,便回去吧,殿下生來便是要做九五之尊的人,便是如今一時失了先機,想必很快便會尋到破解之法,綰綰狼心狗肺,怕是要辜負殿下一番心意了。」

  話落,又慢慢向後退了一步。

  半隻腳,已經虛虛懸在半空。

  疾風撕扯著她雪綃的衣擺,像無數隻兇狠的魔手幾欲拉拽著她墜入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其實一點都不痛苦。

  她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容卿薄唇角的弧度便一點點壓下來,再次抬手,月骨便又抽了一支箭雙手遞了上去。

  搭弓,拉弦,這一次,箭端卻是直指一旁的寒詩。

  月骨面色一僵,幾乎立刻跳下馬跪了下去:「殿下三思————」

  回應他的,是容卿薄至骨冷漠的一句:「你求錯人了。」

  月骨薄唇微抿,轉而跪向了姜綰綰:「求王妃憐憫。」

  姜綰綰闔眸,她已經沒什麼力氣,風撕扯的她身形不穩,卻也只輕聲道:「容卿薄,我在這世上牽掛的人不多,知你仁慈,定會善待……」

  話未說完,就眼睜睜看著搭在弓弦上的那支箭筆直的對著寒詩的胸口射了出去。

  寒詩竟跟個傻子似的,連躲都未躲一下,被箭矢巨大的衝擊力帶著狠狠的撞到了身後的雪松上,濺落一片巨大的雪霧。

  「寒詩————」

  月骨低叫一聲,飛身過去,卻不敢輕易去拔那箭,生怕一不小心再次重傷了他。

  寒詩痛的險些咬碎一口銀牙,張口便見血:「容卿薄,你大爺!!!」

  姜綰綰便在那狂暴的風雪中,慢慢攥緊了雙手,連聲音都冷了下去:「容卿薄,你怕是失心瘋了。」

  攝政王微微抬手,金黑色的護衛在漫天的雪色中格外醒目,很快便又是一支箭遞了過去。

  一併被帶到他面前的,還有被兩人按著手臂動彈不得的拾遺。

  他又一次將弦拉滿,這一次,那尖銳的箭尖卻是直抵拾遺眉心,淡淡道:「好在王妃在這世上牽掛的人不多,本王便成全了王妃一番苦心,送他們一道給你們兄妹陪葬。」

  拾遺歪頭瞧了她一眼,笑了下,卻不似平日裡的嘻嘻哈哈,平添了幾分輕鄙與冷意。

  他的眉心已經被箭尖頂破,細細的一股血流順著挺直的鼻樑落下來,很快便在風雪中慢慢冷成冰。

  姜綰綰眼尾紅痕漸重,又轉頭看了看尚被釘在雪松之上動彈不得的寒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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