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成親五年,王妃好大的架子。
他後悔的。思兔閱讀sto55.com
他一定有後悔的。
女子一生都在追求相夫教子,歲月靜好,但男子卻不同,尤其是容卿薄這樣生來便是極致尊貴的,他不會容忍自己屈居人下的,且還是十二那種出身的。
容卿薄撕下一塊紅薯來餵給她,挑眉道:「便是不做皇帝,我依舊是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不用整日批閱那些繁瑣的奏摺,聽那些個大臣們爭的面紅耳赤,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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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薯香甜,餵到她舌尖,卻莫名的品出苦澀的味道。
姜綰綰覺得很沮喪,他一定是在安慰她。
開始後悔,那夜為什麼要那麼著急,再等一等,再等片刻,待容卿薄離開後她再離開,就不會出現這種覆水難收的局面了。
她沒胃口,攝政王卻瞧著心情不錯的樣子,眼瞧著她不吃,便自己把那麼大的兩個紅薯都吃了個光。
這三伏常年風雪不斷,若不是習慣了,自是受不住那透骨的冷。
但眼下容卿薄卻是極滿意的,窗外狂風暴雪,屋內卻是爐火正旺,滿屋紅薯香,他家王妃小臉紅撲撲的躺在他身側,滿目憂愁,似是正為連累他失去皇位懊惱不已。
他自然是不會多做解釋的。
她對他心有愧疚不是件壞事,自是能滿足他的便儘量滿足他,平日裡不依他的也定乖乖依了他。
這麼想著,便將沾了些許紅薯渣的手遞到她眼前:「你瞧。」
姜綰綰默默的看了會兒,便自他懷中掏出帕子,起身靠坐起來,一根一根的給他擦拭手指。
她擦的專注而認真,素來冷淡的眉眼在燭光中籠出一層薄薄的橘色光暈,平添了幾分溫柔。
那光潔的眉心間,尚帶著未來得及斂去的疼痛與疲憊。
雲上衣的一紙絕筆,像是抽走了支撐她身體的最後一根絲,哪怕如今她依舊眉眼清亮,可身體卻空的像是只剩了一個殼子。
她甚至連同他抗爭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都沉入了一種過分死寂的安靜中。
幫他擦淨了,她冰涼的小手這才貼著他的,輕輕嘆息道:「我先前同你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為的也不過是叫你放我走,不是真心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容卿薄扯扯唇角。
怎麼?怕他一時承受不住,同雲上衣一樣跳崖死給她看麼?
可這話到了舌尖,又怕勾起她的傷心事,便又咽了回去。
想想又有些不甘心,於是傾身貼過去道:「那你親我一下,我便不放心上了。」
她沒再說話,也沒去親他。
只把腦袋擱在他腿上,像只受了重傷極度虛弱的小動物一般,安靜的蜷縮著,睡了。
容卿薄便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長指穿入她墨黑的發間,輕輕的順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她枕著的地方濡濕了些,手上的動作便有些遲鈍。
試探著,一點點的探過去,又在碰觸到那片濕痕的一瞬被她捉住了手。
「別動。」
她說,聲音含糊而沙啞:「哥哥,你不要動……」
容卿薄的心尖尖,就因為這一聲『哥哥』,無聲而兇狠的縮了一下,遲悶的鈍痛著。
……
姜綰綰這一覺睡的又深又沉,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拉入了深海一般,又似被另一隻手拉扯著向上游去,她掙扎著不知該如何是好,夢裡儘是精疲力盡。
直到聽到院子裡掃把清掃積雪的聲音,唰——唰——唰,一下一下,規律而清脆,敲擊著耳膜,這才將她從沉夢中拉回現實。
她睜開眼,被屏退的記憶便潮水般撲涌而來。
是了,她醒了。
對的,她沒有哥哥了。
也不知是大幸還是大不幸,那個她一心想擺脫的攝政王來了,成了她一個不清不楚試著活下去的理由。
想來昨夜容卿薄是沒少下功夫,她身子裡浸透的那些寒冷之意幾乎被驅散了個盡,否則眼下她怕是爬都爬不起來了。
穿衣而起,開門便瞧見院子裡已經被月骨清掃出了幾條乾乾淨淨的路,自大門至廚房,再至兩間茅草屋,最後是正廳,眼下正將其他地方的積雪清掃到一起去。
寒詩以前就幹過這活,但也要在他心情好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邊干邊罵,恨不得直接拿掃把戳她腦袋上。
那種時候她一般不會去主動招惹他,自己拿起掃把來就幹了。
卻不知這雪地也是可以掃到半點雪痕都不留的,自然是不怕腳下會打滑了。
這跟月骨一起過日子可是舒坦急了,做事太乾淨利落,直戳人心啊。
屋檐下結了細長的冰柱,容卿薄褪下了一身矜貴的黑金色束腰長衫,換了一套墨藍色的寬鬆長袍,嵌墨玉的發冠換成了一支白玉簪,墨色的長髮直垂腰際,南冥皇朝那個善謀權,專城府的攝政王氣場便淡了許多,瞧著竟像個世外桃源的逍遙散仙。
正閒適的坐在鋪著雪貂皮的藤椅中喝著早茶。
日光被雪光襯的刺目,她微微眯眸,似是要將他瞧個真切。
容卿薄便在她長久的凝視中,閒適的搖了搖手中摺扇:「月骨也是個不中用的,連個早膳都不會做,王妃,本王可是餓了一大早了。」
姜綰綰在他溫和低沉的嗓音中回神,清清嗓音:「你稍等,我去挖些蘿蔔來,先熬些蘿蔔湯吧,晚些再瞧瞧去山下買些……」
容卿薄啪的將摺扇合上了,瑞風眸彎出些許弧度:「本王來你三伏山一趟,你便蘿蔔湯招待?本王可是記得在東池宮時招待你,卻是日日不重樣的。」
他存心刁難,她竟難得好脾氣,繼續道:「那我現在便去山下買些,你再忍一忍。」
容卿薄很受用她眼下的溫柔,笑道:「東西都買來了,一群男人也不懂,便勞煩一下你了,可不許只做蘿蔔湯。」
姜綰綰便進了小廚房,一瞧果真小山似的堆滿了食材,蔬菜、雞鴨魚肉應有盡有,連新鮮的瓜果都在,就連柴火都劈好了。
她便不多說,擼起衣袖來開始做。
做菜,她不是很在行,唯一厲害的也是千錘百鍊出來的,也就一道蘿蔔湯了。
容卿薄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斜倚門柩,歪頭瞧著她切肉的小模樣,笑道:「突然記起來,我也就只匆匆嘗過幾口你親手做的菜,成親五年,王妃好大的架子。」
姜綰綰默默片刻,不答反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好端端的,又趕他。
容卿薄眉梢眼角的笑意便淡了許多:「急什麼?眼下十二這皇位還未坐穩,眼瞧著我回去了,不得嚇的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一提十二,姜綰綰心情不知怎的就沉了沉。
「我知曉憑你的能力,便是如今回去,搏一搏,也有七成勝算,奪回屬於你的東西。」
她將火生的旺了些,在噼啪聲中,輕輕道:「我一個將死之人,實在是承不起你的這份割捨,若早知那番話會叫你衝動至此,我絕不多說一個字。」
衝動麼?
其實不然。
容卿薄對皇位的冷淡其實早有苗頭,只是他自己不自知罷了,真正叫他意識到這點的,大約就是父皇下的那道聖旨,允他只要休棄王妃,便賜予他一個名正言順的太子之位。
若當初他應了,如今十二登基,便是無論如何都洗不清謀朝篡位的污名了。
他棄了太子之位可惜,一如棄了皇位可惜一般。
可惜可惜,也只是可惜罷了。
可若那夜他選擇了皇位,如今便該得知她在那風雪交加的雲上峰頂,在昔日她多次屈就才得以保全的同門師兄弟的污衊威逼聲中決然赴死,死的無聲無息,隻字片語都不曾留下,那便不單單只是可惜那麼簡單了。
高處不勝寒,他若為帝,身邊坐著的必得是她。
若不是她,那權利巔峰,那富貴至尊,那萬人朝拜,似是也沒那麼重要了。
他便在姜綰綰的沉默中,慢慢俯下身,低笑道:「本王來嘗一嘗,王妃做的蘿蔔湯味道如何?」
姜綰綰有些氣惱。
一提這個他就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這分明就是戳到了他痛處,連談及一下都很難過了。
既是這般難過,還不快想辦法挽回,總想著逃避是怎麼回事?
這麼一想,心中越是生氣,便連蘿蔔湯也不給他嘗了。
容卿薄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伺候自己,也不惱,自己又不是沒有手,於是用勺子盛了些在碗裡,嘗了一口,味道果然鮮美。
他甚是滿意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蘿蔔湯果然不錯,難怪將王妃養的如此白白嫩嫩,本王瞧瞧……」
說著就去捧她的臉占便宜。
姜綰綰氣的推他:「出去出去,再不出去我出去了,早膳你自己做好了。」
容卿薄瞅準時機親了她一口,這才心滿意足的順著她出去了。
四菜一湯,葷素搭配,自是比不上東池宮,不過這也是姜綰綰能做到的極致了。
容卿薄對菜色還算滿意,嘗了一口糖醋魚後,甚至還頗為讚賞的給了她一個滿意的眼神:「王妃竟還藏著這般手藝,想來這五年是我吃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