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本王見不得王妃同別的男子單獨處在一處。


  他扶著鏤著盤龍飛鳳花樣的床柱搖晃起身,接連在靈前跪了兩日叫他膝蓋有些腫痛,走路也有些磕絆,就那麼一步三晃的走到她跟前,眼淚簌簌而落:「我沒有存心傷害過師父,綰綰……我這輩子故意害死任何人,都不會故意害他,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腳下了,我承認我搶了,綰綰……我只跟你一人承認,是,皇位是我搶來的,我做了很多壞事才搶來的,可是我沒有對師父做過一件壞事,他的死同我無關,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抓住她雙臂,食指用一種近乎於鷹爪的姿勢用力,幾乎要隔著衣衫抓嵌進她的血肉里去。思兔閱讀

  仿佛生怕連她也要與他隔開山與海的距離。

  姜綰綰抬眸,他如今已經高出自己一頭,圓潤的小臉也出現了成熟的稜角,可一哭,便又回到了當初那個被欺負狠了就抱著哥哥腿委屈的模樣。

  似是不喜歡她這種仰視的姿勢,容卿麟就慢慢在她跟前蹲了下去,抱著她的腿,哭的無助:「我會試著做個好皇上的,綰綰你不要生我氣……不要用那種口氣同我講話,在你跟前我永遠不會把自己當皇上,我們自小一同長大,我是真的將你當親妹妹一樣疼的。」

  「試著做個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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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哭的渾身發抖的男子:「你剛剛登基不過兩日,便大肆抓壯丁,強行組建屬於自己的兵馬,你剛剛登基不過兩日,便下令凡事同三伏有所牽扯的,便格殺勿論,你同我說你想做個好皇帝?」

  「所有人都在等三哥回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容卿麟嗚咽著,像只受傷的小獸一般咆哮又恐懼:「你要我怎麼辦?綰綰,你要親眼看著三哥怎麼輕而易舉將我從皇位上拽下來嗎?!至於三伏……沒錯,我要滅了三伏,這個念頭在我心中不是一日兩日了,那群老東西……他們是怎麼倚老賣老,把師父往死里逼的你看不到嗎?!」

  他忽然抬頭,紅著一雙眼睛猙獰道:「師父怕你擔心,從不在你面前示弱,你可知他每次為了你擱下三伏事務,都會被他們趁機以三伏規矩相逼,逼他一再讓步,逼他拿命去給他們博個好名聲,你自己身陷圇囫不得親眼見到,可我見到了!我見到他們三五個老不死的輪番上陣,逼的師父親自去雪狼峰替他們尋三十隻寒蠶,師父不吃不喝在上雪狼窩裡待了足足十二日,遍體鱗傷的回來,才不過尋了尋了十二隻回來,他們便一邊將寒蠶諂媚進獻給父皇,一邊怒罵師父沒用,無法給三伏眾弟子帶來更好的,只顧著你這個妹妹……他仁慈不肯下手,那我便替他下手!他們比那些雪狼還要窮凶極惡,憑什麼占盡了師父一人之力打拼下來的好名聲?憑什麼在外被人跪拜著感謝著?我就是要他們身敗名裂,我就是要他們知道沒了師父,他們連條喪家犬都不算!」

  三十隻寒蠶。

  雪狼峰。

  姜綰綰震驚的看著他,面上本就不多的幾絲血色也盡數退淨!

  整個三伏挑挑揀揀都不過只有幾隻的東西,他們竟逼著哥哥去那從無人敢去的雪狼窩裡取!!!

  她知道每次哥哥趕來救她,回去後或多或少是要受些刁難,卻從不知,他們竟是拿他的命來謀取私慾!

  「為什麼要這副表情?」

  容卿麟哭著哭著,忽然歇斯底里的笑了起來:「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師父?他能力有多強大,性子便有多柔軟,他由著他們拿捏把控,一聲不吭,他把自己累到一身病骨,一聲不吭,他本就活不久了,綰綰,這麼些年他積勞成疾,早已掏空了身子,便是不跳崖也活不久了!!」

  姜綰綰像是被一隻劇毒的蛇狠狠的咬了一口般,忽然用力的將他推了開來。

  她倉皇失措的轉身去開門,可手抖的厲害,怎麼都打不開。

  「開門,開門!!!開門放我出去!!容卿麟你瘋了,你瘋了!!!」

  她聲音嘶啞又顫抖,甚至忘記了門是要往裡面開的,只是拼命的向前推,好似身後追了多少條窮凶極惡的鬼魂一般,令她惶恐,叫她畏懼。

  下一瞬,有什麼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帶飛著撞了過來,她冷不防沒站穩,也被帶著踉蹌後退了過去。

  鑲金玉的木門碎裂開來,有人橫著飛了進來,狠狠摔在了地上,發出巨大的一聲響。

  姜綰綰的身子在堪堪摔向地面的剎那,又被一隻極為有力的大手撈起,筆直的抱進了懷中。

  撲面而來的微微檀香讓她緊繃成弦的身子忽然就軟了下來。

  她就像個被嚇壞了的孩子似的,一聲不吭的縮在容卿薄懷裡,呼吸又重又急,帶著微微的哽咽。

  容卿薄打橫將她抱起來,淡淡掃一眼地上猙獰厲色尚未斂盡的容卿麟:「都是做皇上的人了,便不要隨意叫衣衫染了塵土,有什麼話不必私下同王妃說,本王見不得王妃同別的男子單獨處在一處。」

  話落,便徑直抱著她向外走去。

  也得虧見到她時衣衫完好,也得虧他容卿麟哭的比她更悽慘,剛進門那會兒,把容卿麟劈成幾瓣,劈完埋在哪兒他都差不多想好了。

  剛離開沒多久,姜綰綰便在容卿薄懷裡撲簌簌的落了淚,落的又凶又急,眨眼間濡濕了他身前的大片衣襟。

  容卿麟幾欲發狂的笑聲還在耳畔迴蕩,不知是嘲諷自己當初的弱小無能,還是在嘲諷她的掩耳盜鈴。

  是的,她一直知道她同哥哥不過是三伏的奴隸,為了雲之賀的恩情,為了能有個容身之處……

  多可笑。

  人人稱頌的三伏之尊雲上衣,私下裡竟不過是個遭三伏眾人擺弄利用的工具。

  她一直知道哥哥在為她委曲求全,卻不知已退讓至此。

  難怪哥哥總叫她在望雪峰待著,輕易不要外出。

  那麼漫長的歲月里,哪怕有一次,若被她瞧見了哥哥受的屈辱與謾罵,或許都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將三伏掀翻。

  哥哥不願她背上忘恩負義的名聲,不願他們兄妹自此再顛沛流離無所依靠,便將全部的委屈都一人咽下了。

  三伏是罪人,她又何嘗不是。

  她懷疑十二是設計害死哥哥的兇手,不想竟是自己同三伏聯手逼死了哥哥。

  容卿薄本想將她放上馬背,瞧這模樣,低低嘆了口氣,索性便一直這麼抱著走了。

  能讓兩個人吵起來,還吵的齊齊哭了的,想來也就那雲上衣一人了。

  他就那麼抱著她走了一路,瞧著她哭了一路,哭到精疲力竭。

  公主府消息倒是快,容卿薄前腳剛上了宣德殿,後腳月骨便來稟告說是長公主來了。

  彼時他正擰了挑熱毛巾給她擦拭臉,哭的久了,被風一吹,便有些泛紅,他擦的很專心,聞言也只淡淡道:「本王晚些過去,讓長姐在正廳先喝杯茶消消氣。」

  外頭月骨應聲離開。

  姜綰綰眼下什麼都不想聽,什麼人都不想見,連容卿薄都不想看,便索性背對了他裝睡。

  容卿薄將濕帕子擱在一邊,合衣在她身側躺下,不由分說將她翻轉了面向自己:「好了,你瞧這世上幾個同皇帝吵架後還能好胳膊好腿兒的出宮門的?你算是第一個,本王瞧著這陣仗你還險勝一籌,本王的王妃多厲害。」

  他溫熱的大手貼著她的後頸,貼著她的腰線,溫熱的暖流源源不斷的輸進她體內。

  姜綰綰臉埋在他頸口,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她腦袋裡像是被無數量沉重的馬車一遍一遍翻來覆去的碾壓,每根神經都被壓的稀碎,麻木的鈍痛著,連動一動都不行。

  疼。

  她覺得哪兒都在疼。

  但一想到容卿薄在這兒耽擱的時間越久,長公主想要將她生吞活剝了的心思就越重,腦袋就更疼了。

  於是強忍著嗓子的不舒服去趕他:「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長公主還在正廳等著,容卿薄便也不急於這會兒哄她,幫她掖了掖被角後便起身出去了。

  寢殿內燃著暖爐,姜綰綰似乎又冷的厲害,身子漸漸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雪兒端了剛熬好的參湯進來,不等將門關上,就聽到床榻之上一陣動靜,她轉個身的功夫便看到主子忽然趴在床邊吐了個昏天暗地。

  她嚇了一跳,慌忙過去攙扶她,她不斷下滑的身子這才勉強定住。

  「主子忍一忍,奴婢這就去請殿下。」

  「不用。」

  姜綰綰閉著眼,胃裡依舊在翻江倒海的折騰著,好半晌才勉強緩過一口氣:「你先收拾一下地上,我再躺會兒便好。」

  小雪瞧著她煞白一片的小臉,慌的不知道是不是該善做主張的去尋殿下了。

  姜綰綰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沒過一會兒,便又蜷縮了身子,眉頭鎖成川字,不過片刻又是一陣劇烈的嘔吐。

  這下徹底嚇到了她,也不顧姜綰綰的阻攔便打開了門,衝下面的侍衛急道:「快去請大夫,主子一直在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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