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那自然是當夫君瞧的。
這層臉面一旦撕破了,商氏要麼就堵上全部的運氣將他們滅了,可一旦失敗了,他東池宮雷霆一怒,便是再挖不盡的寶藏都鎮不住,怕是要直接給他整個商氏陪葬了。思兔閱讀
商氏如今剛剛享受到從平民一躍成為人上人的好滋味,自是不會去觸這個霉頭,冒這個風險的。
路上容卿薄惦記著她身子,便儘量將速度放慢,晃晃悠悠,足足走了兩日才到。
姜綰綰自從懷孕後總覺得冷,快到三伏時又莫名的燒了起來,燒的昏昏沉沉,容卿薄便叫月骨停了馬車,直接派人將雲雪送到了雲之賀門口。
許是在路上同雲雪話說多了,勾起太多在三伏時的回憶,姜綰綰這一燒就又開始囈語,總是哥哥哥哥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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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薄將她抱在懷裡,一勺一勺的餵藥。
她不怎么喝,大半的藥都溢了出來,他邊擦邊重新喂,向來冷靜自持的男人,竟也難得手忙腳亂,一頓藥餵下來,薄汗都出了一層。
過了足足兩個時辰,懷裡這才不像抱著個大暖爐一般,姜綰綰清醒了些,睜眼瞧了一眼馬車內,忽然皺眉:「雲雪呢?」
「送回去給她爹了。」
容卿薄又好氣又好笑的捏她下巴:「姜綰綰,你是瞧我過的太過安生,專程來給我添堵的麼?」
回想五年前,他那攝政王是做的何等風光愜意,閒來無事喝茶下棋,自在的很,哪裡過過如今這般提心弔膽的日子。
生怕她哪兒不舒服了,猜她什麼時候心情不好了,想她是不是還惦記著逃離他。
馬車晃悠著就停了下來,月骨在外頭輕聲道:「殿下,北邊來了風雨,怕是趕不及回東池宮,前頭不遠就是韶合寺,要去借宿一晚麼?」
他先前還在同寒詩一道在集市上玩耍的,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趕過來的。
「派人提前過去打聲招呼,讓五弟準備間乾淨些的屋子,還有熱水,再備些清淡些的晚膳。」
容卿法天性冷淡,哪怕連容卿薄,都是不冷不熱的保持著距離。
他最不喜的就是被貿然打擾,清淨慣了的人,最聽不得他那韶合寺里出現太多的聲響。
姜綰綰身子虛弱,但一聽說要去韶合寺,又勉強打起了些精神。
她這一精神不要緊,連容卿薄都給精神了,垂眸打量著她:「什麼表情?對韶合寺感興趣?」
她似乎只去過韶合寺一次?
且平日裡也未曾聽她提起過,怎麼這會兒一聽韶合寺,突然就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坐直了呢?
姜綰綰靠著他,輕聲細語的道:「殿下許是忘了,先前我救了個少年,被殿下丟在韶合寺了,先前路過,他還特意送了只燒雞過來,外酥里內,香氣撲鼻,味道特別好,三年不見,想來也得十五六了,不知還在不在韶合寺。」
容卿薄聽的一口悶氣憋在胸口裡,上不上,下不下的。
真是膽兒越來越肥了啊,竟敢當著他的面惦記別的男子。
他搭在她纖細手臂上的手指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掐,明明是笑著的,湛黑的眸底卻危險凜凜:「是了,王妃不提,本王倒還真快忘了,本王先前也曾親手給王妃做過一道魚,怎就從未聽王妃這般讚不絕口過呢?到底還是少年郎俊俏,惹的王妃如此牽腸掛肚,想來惦記著去韶合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怎麼好端端的又本王、王妃了呢?
姜綰綰叫他這一頓冷嘲熱諷弄的有些懵,靠著他胸膛的小腦袋抬起,瞧著他緊繃的下顎線,沒什麼力氣的辯解:「沒有啊,我本來沒想的,這不是你提起了去韶合寺,我才記起來的嘛……」
又不是她主動說的,這也能怨到她身上去?
攝政王殿下顯然對這個解釋不大滿意,只冷冷給了一個『哼』。
她探手,無奈道:「況且那少年比我小了五六歲,我拿他當弟弟看待的。」
「比你小五六歲,你當弟弟瞧,那比你大五六歲的呢?」
這大五六歲的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姜綰綰默了默,想著這一趟她任性的非要親自護送雲雪回來,他也不曾多說過一個不字,她半路發燒,他又好一通照顧,還是不要再惹他不痛快了吧。
於是嘴甜道:「那自然是當夫君瞧的。」
她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冰冰涼的小手捧著他的俊臉:「如襲夕所言,就攝政王這般白玉容貌,挺拔身姿,如日月明輝,其他男子站在旁邊一比,自是要黯然失色的。」
她多數時候瞧著性子溫吞吞的,但看透了,也不過是一個冷字,不上心時便是這模樣。
很少會這樣不帶敷衍的去哄他開心。
容卿薄也就果真開心了,也不一口一句本王,一口一個王妃的稱呼了。
緊趕慢趕,淅淅瀝瀝的雨還是趕在了他們前頭,離韶合寺還有三四里遠時,外頭便響起了雨水落在泥土與樹葉上發出的噼啪聲響。
算著還要等會兒,容卿薄便先讓她吃了幾塊糕點,因不是現做的,味道便不是很好,但姜綰綰這會兒也的確是餓了,就一連吃了兩三塊,又喝了幾口水,這才覺得一直涼颼颼的身上暖和了些,也精神了許多。
臨到韶合寺外,月骨已經撐了把油紙傘在外頭候著了,容卿薄先下了馬車,轉身便作勢要抱她。
姜綰綰自挑起的簾帳內露頭,撲面而來的便是泥土的清香,一抬頭,才發現面前是近百層的大理石台階,幾乎每隔二十層左右便出現一層寬大的琉璃玉石,一路向上延展,便是足足四扇金絲楠木製的大門,上方是燙黑描金的一塊牌匾——韶合寺。
落筆遒勁有力,圓轉而狂放,若不是早早知道這是韶合寺,一眼瞧過去怕是要傻眼了。
她先前只從側面進過一次,且當時礙於情勢危急,並未多做觀察,只覺得這韶合寺里里外外都透著骨子叫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危險寂靜,如同風平浪靜的海面,深處卻是叫人憾然的驚濤駭浪。
不想自正門看過去,才發現這韶合寺占地竟這般廣闊,自這四扇金絲楠木門左右瞧過去,紅牆碧瓦一路延伸至竹林茂密處,竟是看不到邊際的。
她一手搭著容卿薄手臂,另一手輕提裙擺,自馬車上下來,詫異道:「韶合寺竟這麼大的麼?」
容卿薄低笑了聲,將披風抖開落在她肩頭,擋去了大半的風雨濕意,又隨手自月骨手中接過油紙傘親自打著,邊帶她上台階邊到:「一個皇宮比不上,三個皇宮多一點,五弟喜寬敞安靜,這麼多年來幾乎從未邁出過韶合寺一步,只要不擾了他清淨,寺外便是血流成河同他也無半點關係。」
姜綰綰聽的直挑眉。
人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他這也沒瞧見哪兒慈悲了。
她走了兩步,瞧見台階下生了幾株龍葵,結著紫紅圓潤的小果子,於是探手摘下一串,先嘗了口,味道清甜可口,於是又遞給他:「嘗嘗看。」
容卿薄搭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吃了幾顆,這才笑道:「得虧你是攝政王妃,不然就這一口,這韶合寺里的護衛也得殺出來同你較量一番了。」
姜綰綰又一口就僵在那裡。
這么小氣?
又不是跑他院子裡偷東西了,這韶合寺外野生的一株龍葵都不能吃幾口啦?
「自第一級台階起,這左右兩側便都是他韶合寺的了,莫說你嘗一口龍葵,就是拔一根草都不行,可若台階之外,便是只有一步之遙,你就是放把火,只要燒不到他的東西就行。」
「……」
惹不起惹不起。
姜綰綰感嘆了兩句後,又忽然記起來什麼似的,頓時懊惱。
她先前只覺得這容卿法性子淡,似是對什麼都不是很在意,不料骨子裡竟是這般刁鑽之人,也不知那少年這些年在這裡是怎麼熬過來的,定是受了不少欺負跟委屈的。
也怪她,這些年只顧著自己了,竟將他一丟便是足足五年,都未曾來瞧瞧他過的如不如意。
這麼想著,本能的便加快了腳步。
容卿薄以為她是惱了,要同容卿法講道理去,忙追上去:「走這麼急作甚?剛剛退了燒,小心淋了雨再燒起來,……瞧著些腳下的路,小心摔倒了。」
他說完,忽然就生出一種老父親般操心勞力的錯覺來。
姜綰綰心中著急,一時說漏了嘴:「我去瞧瞧那少年。」
容卿薄:「……」
……
金絲楠木的大門趕在她走上最後一個台階時,毫無預警的忽然自內打開。
門內站著個穿淺綠色繡竹葉的清秀少年,規規矩矩的在一側站著,不卑不亢道:「殿下命小的前來恭迎攝政王、攝政王妃,焚香殿已整理妥當,請殿下王妃先行沐浴更衣,晚膳馬上備好。」
陰雨的天氣,又是暮色朦朧時分,姜綰綰瞧的不大清楚,但聽聲音覺得好像有些陌生,且若真是那少年,想來也不會這般疏離客套的同自己講話。
一時間不免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