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日後不可再這般任性了。
那是姜綰綰。思兔閱讀520官網
那是半邊身子在地獄晃蕩了十幾年,那是雙手鮮血淋漓卻依舊抓緊一束光亮努力爬回人間的姜綰綰。
是他的攝政王妃。
商仙兒從未想過,這高高在上,疏離淡漠的攝政王,他的眼睛裡,竟可以出現這般濃墨重彩的光,逼的她幾乎睜不開眼睛,仿佛多看一會兒,便是足以致命的疼痛。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
商夫人終是失了儀態,拍桌怒道:「我說夠了!!」
她身邊,商平已經是痛苦到滿面冷汗,一直捂著雙耳的手指指縫鮮血緩緩流出。
他身旁的商玉州因身上帶了些功夫,勉勉強強比他好一些,卻也已經是痛苦到面無血色了。
飲樂殿外,商氏帶來的幾名高手護衛手心已經齊齊搭在劍鞘,只待一聲令下。
琴聲戛然而止。
姜綰綰收了手,似是懊惱的嘆了口氣:「果真是許久不彈了,手都生疏了,還望皇上,商大人莫要見怪。」
容卿麟眼底難掩笑意,在商夫人目眥欲裂的瞪視中,拍了拍手,笑道:「好!!不愧是我們三伏出來的,綰綰,朕已經許久不曾聽到這般好琴音了,你有何想要的賞賜麼?只要朕賞的出,便都給你。」
姜綰綰起身,又重新在容卿薄身邊落座,接過他遞過來的帕子將手指上的酒水擦淨,淡淡道:「綰綰對錢財那些身外之物也無興致,倒是這位琴師……琴技不錯,不如皇上便將她賞賜於綰綰,綰綰閒來無事,也可同她切磋切磋琴藝,可好?」
「皇上,不可!!」商夫人立刻道。
容卿麟似是頗為為難的皺了皺眉,片刻後,才道:「朕如今既是皇上,自然是金口玉言,既然許諾了綰綰,自是要允諾的,這琴師,便給你了。」
姜綰綰頷首輕笑:「如此,綰綰便謝過皇上了。」
商夫人紅唇緊緊抿起,目光再落回她身上,便帶了幾分決絕的恨意。
……
彈琴未戴護甲,雖只一會兒,左手絲毫未損,右手卻已隱隱可見血痕,加上用了近七成的內力,姜綰綰幾乎是剛進了馬車就靠著坐塌不動了。
容卿薄掌心貼在她小腹,另一手輕輕握著她的右手,低聲叮囑:「日後不可再這般任性了。」
他的聲音因為某種情緒而沙啞,黑暗中,幾乎要將她完全的困進身體裡去。
姜綰綰覺得有些疼,但還能忍耐。
她緩了會兒,外加容卿薄的內力加持,便恢復了些力氣,慢慢起身,抬手摘下了身邊自始至終都不曾說過一個字的女琴師的面紗。
雲雪低著頭,清霜冷雪般的容貌在夜色掩映下若隱若現。
十二登基,她原是麟王府的王妃,本該理所當然登頂後位,如今卻被商仙兒橫插一腳。
可即便如此,也是僅次於後位的貴妃,又是三伏曾經師尊雲之賀的親生女兒,身份尊貴,容貌修養更是極佳,如今竟淪落為供人取樂的琴師。
十二自是不會有這樣的惡趣味,這之中究竟是誰的意思,也不難猜。
商氏此番羞辱,一來是給自家女兒在後宮之中立威鋪路,二來,也是借著羞辱雲雪,給她難堪。
許久不見,昔年那個安靜疏冷的女子,如今變得愈發沉默寡言。
如果說當初十二臨時起意的搶婚給了她人生中最不能承受之重創,那麼哥哥的離開,或許就是撲滅她火光的最後一捧水。
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是死寂的,無聲的,低垂著眉眼,除了呼吸聲,再無其他。
姜綰綰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素來體溫偏涼,不想雲雪的體溫竟比自己的還要冷上幾分。
「雲雪,我送你回家。」她說。
雲雪似是怔了怔,然後緩緩的抬頭,黑暗中,唯有聲音澀然而清冷:「回家?」
「雲師尊還在等你,你是他唯一的女兒,自然是要回到他身邊去的。」
雲雪默默良久,似是遲疑一般:「我……還能回去麼?」
自古女子出嫁,便是一盆水潑出,她在麟王府做王妃沒做出什麼明堂,如今在後宮之中又遭欺凌戲弄,哪裡還有什麼臉面回三伏。
「自然是能回去的,雲雪,你同我與哥哥不一樣,我們不過是依附於三伏,苟且多年,但是你,本就是三伏的主,你是雲之賀的女兒,你記著這一點。」
世間多風雨,遭的久了,有時許就忘了自己的出身,變得卑微妥協,不爭不搶。
她說話有些斷斷續續,乍一聽沒什麼,可細細一辨,便聽得出來其中的氣虛無力。
容卿薄便有些不快,低聲道:「本王派人送她回三伏便是,此番路途遙遠,你如今又身懷有孕,顛簸不得。」
「我親自送她回去。」
他幾乎是話音剛落,便被反駁了回去。
姜綰綰自始至終都緊握著雲雪的手,仿佛這樣一來她就可以有所依靠一般,一字一頓道:「雲師尊兩次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甚至被你逼迫著交出了三伏的內功心法,又耗盡畢生內力救我,那些個送去三伏的金銀珠寶他不稀罕,容卿薄,我們欠他的何止一點點。」
雲雪似是受到了震撼。
卻不是為她的那番話,而是容卿薄的那句『你如今身懷有孕』。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分明有濕意浮沉,好一會兒,才沙啞出聲:「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若知曉你有孕了,想必、是很開心的……」
最後一句話,幾乎破碎到難以銜接。
姜綰綰眼眶一熱,淚水便洶湧而出,哽咽許久,才道:「嫂子,便是哥哥欠你一個婚禮,便是天下人都知道你是麟王府的王妃,可我始終記得,你是三伏尊主雲上衣未過門的妻子,是我姜綰綰的大嫂。」
兩個平日裡都冷冷淡淡的小女人,就那麼貼在一起哭。
容卿薄自是不能體會女兒家的那些多愁善感,但也識趣的沒去打擾她們,眼下姜綰綰心情起伏不定,非要去三伏,那他也只能陪著,貼身的護衛都跟著,倒也不擔心商氏膽敢趁機打什麼歪主意。